彭学明长篇小说《爹》:玉成还需巧琢,匠心方得精品

记者:孙海悦

来源: 《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柔情与热血相融,时代与家国共担。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彭学明长篇小说《爹》,通过对湘西往事的寻踪,谱写了一曲壮阔的人民史诗,列入中宣部2023年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作为《爹》的责任编辑之,山东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张海珊,向《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记者讲述了该书出版背后的故事。

历经淘洗的寻根之旅

《爹》源于巜娘》。

2016年,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鲁军新锐文丛”研讨会在威海举办,中国作协创联部主任彭学明作为受邀专家出席了会议。山东文艺出版社副总编张海珊虽然早就得知彭老师的大名,读过他的大作——长篇纪实散文《娘》,但一直无缘结识,那次是第一次见面。彭学明和张海珊的共同好友、同期参加研讨会的山东师范大学教授李掖平,与彭学明一见面,就热烈地聊起了《娘》出版后的巨大反响,以及与形形色色读者之间的各种互动。会议间隙,张海珊几次听到李掖平鼓动催促彭学明继续写一部《爹》,与《娘》相映生辉。

乍听到这个提议时,张海珊心中很有些纳罕和震惊。因为,在《娘》里,爹绝对是作为“反面”形象而出现:他抛弃了娘和未出生的“我”,任由他们含辛茹苦,四处飘零。娘和“我”的苦,根源就在于不负责任的爹。爹出场的次数也极少,一次是开篇,娘背着两岁的“我”,兴冲冲地走到爹的村子去拿爹承诺要给的抚养费,而到后才发现,那只是个幌子——爹听信了他奉养的四爷四婆的唆使,骗母子前来,是准备强行抢下儿子留在身边。娘吓得魂飞天外,赶紧背着儿子逃跑。再出场时,爹已得急病去世,冷冰冰地盖着草席,躺在了家门外的门板之上。而离婚多年的娘却依旧情义深重,不顾一切地跑来痛哭祭奠……总之,在《娘》里,爹露面极少,但爹却又确乎无处不在:娘的痛,“我”的苦,统统被归咎于爹的逃避和抛弃,爹几乎是承受一切怨愤的靶子。甚而“我”长大后,甚至根本不许娘提起爹。而这些,确实非常合乎逻辑,极易激发读者的同情同理心,产生共鸣。爹懦弱、自私,不负责。他的出现,似乎只衬托出娘的坚忍,娘的苦难,娘的善良,娘的大义。

而张海珊那时只不过是纯粹的读者,与彭学明并无任何交往,自然而然也认为,“爹”必然是作者心底的一道还在渗血的疤,是需要小心翼翼地刻意规避唯恐触及的,可李掖平老师怎么能如此坦然地建议作者写一本《爹》?而这样的“爹”,又如何去“立传”?难道,《娘》中的挞伐还不够,要专写一本书来刻意批判?带着疑惑,张海珊留心观察李掖平和彭学明的兴致勃勃的交流。张海珊渐渐了解到《娘》的写作过程。了解了彭学明寻根的念头。往事经历岁月淘洗,深层的意蕴往往会披露,尖锐的爱恨可能会消解。而且,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彭学明为爹娘的往事触动,也渐渐体悟到了娘对爹的留恋和宽容的原由。写作本身,是发泄,是纾解,而对好作者来说,更是疗愈。后来得知,写《爹》,是彭老师圈内好友和读者都热切期盼的,他们见到彭学明第一句话,往往就是“啥时候写《爹》?”

与彭学明老师熟悉后,山东文艺出版社也了解到,引起轰动的现象级作品《娘》出版后,彭学明从亲人和乡亲口中,关于娘的过往,得知了更多线索,还有很多故事没有写尽。彭学明也有修订的意愿。于是,山东文艺出版社果断两去北京面见彭学明,要求出《娘》修订本。更趁彭老师来山东作协公干时,数次接触恳谈,表达了强烈的出版意愿。终于,山东文艺出版社的诚意打动了身陷数家出版社“围追堵截”的彭学明,于2017年12月的一天中午,郑重签下了《娘》的修订版和《爹》的出版合同。

饱含心血的合璧之作

《娘》修订版如期顺利出版。

彭学明次年拿出了四万字左右的《爹》的初稿。但由于彭学明工作太繁忙,难以有大块时间专心创作,写作时断时续。且《爹》所展现的故事,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时间跨度大,人物众多,线索纷繁,构思的人物,又全部是在完全真实的地理环境和完全真实的历史背景之中活动,这无疑也给创作增加了难度,人物的年龄设定、成长活动轨迹、命运起伏等等,都要与湘西、外界和所处时代有严密的嵌合。这无疑是“带着脚镣跳舞”,需要比完全虚构一部作品要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彭学明创作态度严谨,打磨精益求精,用心检索资料,斟酌构思。这一切,导致《爹》的出版日期一拖再拖。出版社心中着急,多次沟通催稿。

2023年年初,广西电视台《遇见好书》节目组要为《娘》制作一期专题。张海珊与另一名责任编辑冯晖随行协助拍摄。短短的湘西行,一行人都多次受到强烈震撼。一行人随同彭学明走进了爹的村子熬溪,走进了彭学明小时候饱受屈辱的村庄上布尺,也在娘夜半耕种的绝壁下的水田旁徘徊良久;见到彭学明同父异母的四龙哥、同母异父的姐姐、哥哥和妹妹,还有与为娘撑过腰的舅舅,更看到彭学明遥望娘当年目送他出门上班的阳台的泪眼……更神奇的是,此行居然在山路上巧遇了彭学明多年苦觅不得的、当年为娘治癒瘫痪让娘站起的乡医,解开了《娘》中的一个谜团……大家都惊觉:书中一切都那么真切,简直没有一个字的虚谎。这使习惯了文学必然虚构(哪怕是散文)的张海珊和冯晖不住惊叹,内心震动,对娘的理解更加真切,也更加迫切地想读到这样一个真实无伪的、情感浓烈的作者笔下的“爹”会是什么样子。湘西的一切,使山东文文艺出版社更加期待《爹》的问世。

或许是湘西行的促动,《爹》的写作速度大大加快。六月份,出版社终于收到了彭老师写定的初稿。电脑字数五十余万字的初稿沉甸甸的,不仅是纸样的沉重,更是内容的厚重。《爹》不限于家族叙事,而堪称湘西的父辈长歌,是借“寻父”的因由,回溯了爹与同代湘西父辈的传奇。自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至本世纪初,他们参加过嘉善阻击站、延安保卫战、常德抗战、湘西会战、湘西剿匪、抗美援朝等保家卫国的战役,保卫过金银滩的国家秘密基地,亲历了中华民族生死存亡关头的种种惊涛骇浪,也为新中国建设尽忠竭力。在各战役的间隙里,他们抵御土匪,追剿逃匪,救助抗战中坠机的外国飞行员,生产抗战急需物资,同时也悉心生计,追求爱情,打理家庭……始终心怀大义,心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奇特的湘西男儿,他们是“土匪”,也是军人,平时却是平常百姓,随时准备起应国家召唤,慷慨赴难,卫国卫家。以爹彭家云和爹的结拜兄弟彭武豪及各自的姻亲为中心的大家庭,他们互爱互助,扶危解难,代表着湘西人的热血、义气、豪迈、强韧等诸多美好品性。父辈们的经历都传奇又真实,人品伟大而朴素。对家族纪录之外,文笔涉及湘西地理、风俗、传说等等,可以说是首部全景式为湘西人物风土立传的原创作品。而特别令我惊喜的是,经过作者的巧妙设计,《爹》虽然是虚构作品,但与《娘》中的人物、情节、时间线索等,榫接得天衣无缝,显示了高超的创作技巧。至此,非虚构作品《娘》与虚构作品《爹》,仿佛是一双玉器中罕见的“合符佩”,精妙地嵌合在了一起。

精打细磨的编改往来

是家国录、英雄志、正气歌,也是浪漫史、风俗记、地理编

大约以一个月的时间,出版紧张编辑了初稿,并向作者提交了五千余字的审稿心得。彭学明为人非常真诚谦和,从善如流,出版社提出的一些细节方面的修改建议,彭学明基本都愉快地接受了,并很快做了修改。在作者提交了修订稿之后,编辑加班加点,对书稿精编精校。刚刚卸任山东文艺出版社社长、就职山东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李运才,也抽时间亲自对书稿中的军事等问题进行了重点审阅校订。书稿前后六校,最后复印前,为保证出版质量,社里还特意抽调两名业务出色的编辑,对书稿又进行了一次审校。

第三次编校之后,出版社做出假样书,请白烨、胡平、贺绍俊、柳建伟等数位专家审读,并提出修改建议。专家认真负责,在极短时间内通读书稿,从情节设置,到湘西这块特殊地域上“土匪”的由来和组成,人物背景交代,人物言行,乃至部队番号、沿革等等,均提出宝贵的修改建议。彭学明依然非常谦虚,从善如流,基本全盘接受,进行修改。因小说完全以真实历史为背景,涉及红军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等真实历史,又请了军史方面的专家,重点对涉及部队、战役等军事场面的部分做了审读校订,保证书稿的严谨。

就这样,经过山东文艺出版社李宁、李运才、徐迪南前后三任社长的接力,全力组织支持保障,经过作者潜心创作精心打磨,《爹》在签约七年之后,终于问世。《爹》的编校过程是紧张的,但这部最终成书六十余万字的书稿,张海珊和冯晖编辑起来并不觉得沉重沉闷,反而觉得能在这样一部写得漂亮的书稿中“不动声色”地留痕,是一件愉快的事。且编书的过程,一直是沉浸于作者的、更是属于湘西属于中国的家国传奇中,感慨万千。

编校过程中,责编也充分领略和“享受”了彭学明老师的认真甚至“固执”。比如对书名的种种考量。起始就定名为《爹》,但有专家认多《爹》属于湘西人物长卷,有厚重史诗风格,命名为“爹”,是不是有些“小”了?建议换书名。彭学明也一度犹豫,多次征求我们及更多专家、读者的意见。征求结果,还是基本上都坚持要用《爹》书名为好,认为《爹》能够涵盖作品的所表达的一切。“爹”作为书名,更加意味深长,意蕴深刻,更有浓重的乡土意蕴和强烈的个人风格。且,“爹”字不同于“娘”的单纯情感和眷恋色彩,“父”一向更具有丰富复杂的意蕴和指向。联系到书中各种身份的爹,像家云爹、武豪干爹、杨高山戛公等,固然是代表了“父”的正面人物,但一些反派,如罪恶累累的湘西匪首田平身上,也刻画出他为人父后的温情一面,男儿为家国奋起抵御外敌入侵的热血一面,写尽了“父”之一字的深厚与复杂。这些,倒是其他书名无法高度概括的。更重要的是,大家在读了《爹》之后,始终深信,《爹》这部作品一定会在文学史上有它非常重要的位置,一定会和《娘》相映生辉,成就佳话。见证了也或多或少参与了彭老师多日反复的推敲、斟酌、思索、纠结,其间的故事简直可以单成一篇文章,最后,彭老师还是拍板将书名定名为《爹》,只加了献词页和一些文字。这 “绕了一圈回到原点”,绝非无用功,是作者的严谨和执着,也是文学的思索和考量。

再比如,彭老师对整体设计、对封面及腰封文字的重视和调整。好在最终障碍一处处克服,问题一个个解决,留下的,只有对彭老师的执着和认真的感佩,这是编辑生涯的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其间有小小的争执,甚至一度各执己见互不相让,但那都属于认真负责的人的自然属性。认真的人总会让人肃然起敬,而遇见好书,叠加负责的作者,实乃编辑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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