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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 一个女人在走她自己的路——读《默克尔:女性的力量》

《默克尔:女性的力量》,

[德]托尔斯滕·科尔纳 著

,陈 懋 译

,东方出版中心出版

我让这本书躺在桌上好几天以后才翻开。

我的专业是文学,细分是诗歌领域,眼睛早就练就了一种筛选的本领,看到书名的那一刻,我决定把它跳过。政治不是我的兴趣点,女性研究也不是我的舒适区,说教和煽情更让我感到头痛。但是半个小时后,我想——还好我没跳过。

首先我要确定,我在谈论这本书,而不是在谈论默克尔这个人。在《默克尔:女性的力量》一书中,散文诗的成分大概有79%,传记的成分是剩下的21%。

先说文字。扫一眼章节列表,就会发现那是一列诗歌的名字:“在窗台前”“红丝带”“三个纽扣走自己的路”……谁敢说这不是诗歌呢?正文也没让人失望,有很多表达有趣的句子:“时间线不被认为是西方意义上的线性发展,而是弯曲、蜿蜒、回旋,如同猫在咬自己的尾巴。”“没有摄像机的陪伴,他们感觉赤身裸体,而有了摄像机的陪伴,他们就仿佛穿上了一件灼伤皮肤的衬衫。”美妙的比喻,同时又很精准,是德式冷幽默,是随性的诗意、深刻的表达。

我起先很不喜欢这版的翻译,它们看起来机械、破碎。书页翻到一半,我居然神奇地接受了这种风格的翻译。必须承认,翻译很好地传达了原文的文风,保留了那种随意的诗性。比如:“她游了出去,总理留在了岸上。幸福的池塘。”“烟斗在休息,僧侣在大笑,鱼缸在发呆。”起初,我在看到“自顾自地用面相学的冰河时代来迎接最愚蠢的挑衅”这句时,眉头狠狠一皱。又翻了几页,在完全适应了这种文风以后,再回头来看,心想:这句写得真不错,就该这样直接地翻译过来,任何多余的解读都是对原文诗意的破坏。直到现在我写下这篇书评,甚至能感觉到我的文字被这本书的文风影响了:短句、比喻、随意。

再说内容。和散文诗的文风所适配的,当然不是传记,而是剪影。本书作者在描绘一个人,一个真实的、具有生命力的人。如果撇去所描写的人物身上贴着的“政治家”标签,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当成像乔治·奥威尔《巴黎伦敦落魄记》那样充满文学性的纪实作品。总之,这本书中描写的是生活碎片,是年代记忆,是细节图谱。和这些内容相比,书名反而显得过于正式。“世界上最好的葬礼”写的是默克尔儿时的游戏;“跳水”只是单纯的跳水片段,充斥着动作描写和心理描写;更不用说那些以食物命名的篇章:“烤鹅”“土耳其烤肉”“土豆汤”“比萨饼”……但这不是内容吗?对于一部纪录片来说,这些镜头重要而美丽。普鲁斯特说气味让往事历历在目,这些对食物和细节的描写,确然活生生地构建出一个距离我们似乎很遥远的人。我相信作者在写这些之前做了很多功课,他必须要进行非常多的对话、采访和记录,才能将这些碎得不能再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拼出一个“政治以外的人”。没有什么时间线,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现在和过去交织在一起,童年和总理时期互相缠绕着。所以在我眼中它不是散文,而是散文诗。

不过,如果它单单只是一本讲述细节和诗意的书,就失去了50%的阅读价值。书中除了一些碎片式的生活缩影,还有一些构思非常巧妙的篇章。

在“当她们的手学会跑动起来”中,作者从默克尔的手势变化来解读她的成长。开篇就用诙谐的文字引出“肢体语言”这一主题,让人忍俊不禁:“德国电视上最著名的后脑勺非京特·高斯莫属。”接着,作者从默克尔参与高斯的节目时所展现出来的肢体语言开始写起,写她的手势变化。“默克尔的手则是训练有素的矿工”这一句开始是一段相当震撼的肢体语言描写。作者用手的语言来表达默克尔作为政治家学会的技巧:“在这个国家,它们学会了说话和坚持,学会了摆动和前进,学会了躲避和继续前进。”

“从康拉德到赫林德”也提供了一个有趣的角度:许多为默克尔拍过照片的摄影师,用静止的照片向公众展示默克尔的媒体形象,那么,在他们打开摄像机前,在他们那比摄像头的分辨率更高的眼睛里,默克尔是什么样的?摄影师的回忆成为描述的切入口。

“三个纽扣走自己的路”写的是默克尔的穿衣哲学。“默克尔外套上的纽扣就像女性匀称的肩章,它们把左右两边绑在一起,强调身体的中心位置,它们是平衡的保证。”本篇最后一句:“一个女人在走她自己的路。”相信读者看到这本书结尾的时候也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对默克尔的评价或许有褒有贬,制造神话当然也是一件完全不可取的事,但不能不承认,“一个女人在走她自己的路”,安静的路、稳健的路、向上的路。

也许很多人会对政治过敏,但这本书去掉了政治的严肃,增加了文学的重量。你完全可以偶尔翻开,看一章或三四页甚至半页的文字,就像欣赏散文诗一样纯粹地欣赏文学,去了解一个具有生命力的人。

作者:陈以谢

文:陈以谢 编辑:蒋楚婷 责任编辑:朱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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