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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国内公共领域最重要的声音之一,刘瑜的文字向来拥趸众多。喜欢刘瑜文字的人,在《观念的水位》中仍然可以找到惊喜。书中内容包括、国际时政、政治书评影评以及一些个体化思考的杂论,更为多样化,阅读上带有跳跃感,但并不会有断裂之感,相反,用刘瑜自己的话说:“我相信这些文章集结在一起所传递的信息,相比它们零散的存在,其重量和清晰度是不一样的,而这些信息在今天的中国值得被反复和清晰地传递”……

刘瑜,博士,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政治学系副教授。学者,作家,诗人。

代表作品:《民主的细节》、《余欢》、《送你一颗子弹》、《观念的水位》等。

愤怒是把双刃剑,容易令人上瘾

搜狐文化:您的旧作品主要关注美国民主多一些,《观念的水位》则关注东亚、中东欧、南美洲,甚至非洲的国家多一些,这些国家平时不太容易进入大众传媒。您这本书比较关注这些国家的政治和民主进程,这个转向对您来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瑜:我不觉得存在一个特别明显的和刻意的转向。我关心的问题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同一个问题,都是民主的可遇性和可能性问题,只是切入点不同而已。我写《民主的细节》时,因为生活在美国,所以就以美国为切入点;后来对于发展中国家的这些关注,很大程度跟我的教学研究是联系在一起的。因为我从2010年回国以后开了一门课:比较民主化。我自己也想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我的关注对象自然而然的就有了这么一个变化。

搜狐文化:《观念的水位》一上市就登上亚马逊图书榜,在榜时间也很长。同时像《看见》、或《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还有《旧制度与大革命》这样一些政治类话题读物也都是持续热销。您是怎么样看待这样的一些读物热潮的?

刘瑜:这些书热销,我觉得是一个正常社会的正常状态。一个自由的正常的社会,应该有更多的公共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人的这种公共性在很大程度上被各种各样的力量和原因屏蔽了。现在,这个势头在慢慢回潮当中。如果十年前,你在排行榜看到的书,应该大多都是《好妈妈胜过好老师》《你离成功只有五厘米》等等,都是那种非常私人性的成长、进步,或是人生、励志这些话题的书。这些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慢慢意识到公共生活的重要性,意识到其实很多私人生活中的东西,都是建立在公共的制度基础之上的;意识到这种私人的幸福和公共制度之间的联系,所以开始转而关心这些公共话题。


刘瑜

搜狐文化:刚才提到政治话题读物,您是如何定位自己的新作的?或者您觉得您这本《观念的水位》和其他的这些政治类读物有什么不同?

刘瑜:我倒没有一个特别刻意的定位和想法。其他的书也不是说都是一类,具体要看跟谁的书去比较。比如说像柴静的《看见》,更多的是讲故事,是诉诸人的一些比较感性的东西。但我的书是从根子里诉诸人的理性,对逻辑、对论据的重视,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是有些不同的。

搜狐文化:您在本书中有一篇《迷人的愤怒》写过一句话:愤怒之所以令人上瘾,大约因为愤怒是通向正义感的捷径。您如何看待过去一年我们身边的一些愤怒?以及您个人是如何处理这种情绪的?

刘瑜:过去几年间,网民愤怒的事件可以说是一桩接一桩。大体来说,对于推。比如任建宇事件、兰州事件、或像最近的雷政富事件、重庆模式、还有强奸幼女等事件,我们难以想象如果没有这些愤怒的网民在网上转发、声讨、跟贴,这些事可能根本不能进入公众的视野;如果进入不了公众的视野,那官方是不会解决这些事情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它是一件好事。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仅仅有愤怒可能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这种愤怒里面常常会带出一些非理性的因素,或者说不允许理性讨论的空间。像最近的朱令案,如果有谁表达一点不同的意见,就可能被很多人讨伐,说你是谁谁派来的水军等等。理性探讨空间会被这种愤怒所压缩。当很多人习惯了用这种网上跟贴、骂人的方式来表达愤怒的时候,实际上在一定意义上就消解了某一些人的行动感。好像我骂了一句娘,事情就走马观花似的这么过去了。所以我觉得仅有愤怒还是不够的。

不会谈恋爱的人才会想到发动战争

搜狐文化:您对时政的评论是很犀利的,但对美食,服饰,以及爱情的描写又是非常生动美好的。很多读者会很意外,因为一般写评论的人,都应该是像鲁迅那样的风格的学者,对于这样的评价,您怎么看?

刘瑜:其实鲁迅也写家乡美食。大家觉得意外,可能主要是我没有像鲁迅那样刺猬似的发型。我生活中认识的一些朋友,好象只关心政治,或者我认识的一些女孩只关心美食和美容,她们其实更让我费解,我很好奇她们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样的?像我这种什么都关心一点的人,我觉得其实应该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搜狐文化:反过来看刚才的这个问题,您觉得为什么会造成这样一种偏向?

刘瑜:其实我有时候也真的不太理解。我身边有一些朋友都是50后的老男人,他们真的特别单向度,只关心那些非常宏大的话语和宏大的叙事,对身边的电影,音乐、艺术毫无兴趣。我不知道,这种单向度是否跟他们成长的背景有关系。像60后50后甚至40后,他们就是生活在非常宏大的教育体系和舆论体系里面,这些体系把他们慢慢塑化成了好象只能欣赏公共领域里的宏大话题,对于私生活中的一些细微的美,其实是非常缺乏敏感性的。


刘瑜

搜狐文化:有个日本小说家说过一句话:只有不会谈恋爱的人才会想到发动战争。您的文章里面也有一句话叫做“时政精神大约是中国文化里面最缺乏根基的传统之一”。您当时是根据什么原因下的这个判断?

刘瑜:中国传统文化中,时政这种事情是很技术性的,也是很末流的事情,知识分子觉得就不应该由他们来做。这样就导致中国传统知识里面,关于伦理的知识特别发达,关于求证的精神就非常的薄弱。我觉得从经济的整个基础变化和外来的思想的冲击来说,至少是这种时政精神应该有一个更强大的基础。

搜狐文化:您在新书当中写到“我近年想暂停专栏写作,这样的总结就成为对一段时光的留恋”,您真的不打算继续写专栏了吗?

刘瑜:对,专栏我近期不打算写了,因为确实写腻了。而且通过专栏这种形式,至少在目前的中国来说,我能抵达的听众对我来说基本上已经抵达了。抵达不了的,也是有一些制度因素所限制。如果一个劲写这种专栏,要么是写新的东西,要么是你找到新的听众。我觉得用这种形式能抵达的听众已经非常有限了,它的传播效果可以说是在递减的。如果说写新的东西的话,就需要找到一种新的题材,一种新的形式探讨一些新的问题,我不想在原地踏步了。

中国没有糟到让人想移民

搜狐文化:孩子降生后,会不会影响到您的写作?或者您对写作本身有了什么新的认识吗?

刘瑜:那倒没有。生孩子之前,好多人告诉我,生孩子这件事情有多么奇妙,好多人就像入了邪教一样,变得特别不可思议等等。我倒觉得生孩子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神奇。孩子当然对我会有影响,最主要的地方就是时间精力上的牵扯,我现在必须花更多的办法去平衡生活和工作。因为宝宝他的整个成长过程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会让我有很多发现。但是对于我自己的“三观”,倒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搜狐文化:您和您先生会读彼此的文章或是书,然后给一些批评或者是一些建议吗?您曾说过一句很文艺的话,“要和最爱的人去巴黎”,不知道最后去成没有?

刘瑜:我们相互不太读,平时有一些观点,彼此都通过交流说出来了。因为当你读书的时候,你是想有所发现的,而我们在读彼此的东西可能很难有所发现,因为太熟了。

至于巴黎,我们没钱和精力去,但是我们经常去中关村,看个电影什么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基本的政治观点肯定不会相差很远,但是偶尔也有一些小的差异。比如在经济上我可能比他稍微更右一点;在传统问题上,他可能比我更尊重传统,类似于这些。在家里基本上不常谈这些事情,主要是谈育儿。


画家李自健作品《母女——乳汁》

搜狐文化:您希望女儿以后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或者将来会支持您的女儿移民吗?

刘瑜: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不会移民。中国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我觉得我能给她提供足够好的条件。而且我不是很愿意孩子在一个完全无菌的温室环境中长大,因为我觉得,让孩子理解一些问题,也是帮她成长的一个重要部分。如果她只知道蓝天白云、鸟语花香,每天游玩嬉戏,那她对这个世界理解的广度和深度也会有偏差。中国虽然有一些问题,但是也没有糟糕到让我的孩子在这个国家生活不下去。

崔健的歌声让我发现“自由”

搜狐文化:您曾说过您很喜欢崔健的歌,觉得他的歌声很有力量,您最喜欢他的哪首歌?他的歌对您有什么影响吗?

刘瑜:我很喜欢《时代的晚上》,因为这首歌里既有大的关怀,也有个人的柔情。也许因为我是80年代的中学生,高中的时候听到崔健的声音,真的是被震撼被冲击到了!那种感觉对我来说,就好像发现了自由。

那个年代,学校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要求,各种各样的考试,各种各样的制度。那时候觉得文艺无非就是席慕蓉,琼瑶之类的抒情小说。所以当听到崔健的歌声的时候,突然发现音乐还可以是这样的!无论从嗓音,唱法,还是作曲以及乐器的使用,都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以前的所有经验。从他的歌声里,我发现生活可以不是这样的,学习可以不是这样的,恋爱也可以不是这样的。我突然对很多事情打开了另外一个空间。

搜狐文化:您的网名叫醉钢琴,您当时起这个名字是怎么想的?对您有什么意义吗?

刘瑜:醉钢琴是当时写专栏时的英文笔名,网络ID drunk piano翻译过来的。其实这是一首歌。因为我非常喜欢这个歌手,喜欢这首歌,所以就借用过来作为网名了。


“中国摇滚教父”崔健

搜狐文化:您曾说过开始对政治感兴趣是因为网络论战,但是我们也非常沮丧的注意到您的微博注销掉了,很多原来您的网络“自留地”也已经荒芜了。关于这件事您跟您的读者及粉丝们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刘瑜:现在的网络世界和非网络世界其实很难清晰的区分开。像你刚才提到的我给宝宝写的那一封信,实际上我没有发到网上,也没有贴到博客或微博里。但是就会很快被人转到网上,然后开始传播。所以现在来看,其实网络对我个人来说,更多的是起到一个传播的作用。

我觉得网络上有时候很多的争论,到最后会变成私人恩怨,或者变成非常鸡毛蒜皮细枝末节的意气之争。我觉得在网上经常跟你对话的那些人,有些存在找茬的心态,所以未必是最值得你去花时间的人。反而把自己最值得关心那些问题给忽略掉了。所以目前来说,我自己的问题感和对知识的那种分析能力,还是要在网络之外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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