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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特曼1955年出生于日本东京,父亲是美国军人,母亲是日本职员。对于普通大众而言,FBI更像是神秘的代言词。从1988年到2008年的二十年间,惠特曼作为FBI首席艺术犯罪探员卧底,追回了价值数亿美金的艺术品和文物。日前,他携其回忆录《追缉国家宝藏》简体中文版做客搜狐文化客厅,讲述了美剧之外,现实中的FBI卧底如何与窃贼、黑手党交易周旋的惊心动魄的经历……

罗伯特·K·惠特曼: 1955年出生于日本东京,1988年入职FBI。入职后的二十年间,惠特曼追回了价值数亿美金的艺术品和文物。其中包括慈禧太后的水晶球、南北战争时期北军第一支黑人军人连队战旗等。

32岁记者转行FBI 初衷是为保护母亲

搜狐文化:您大学毕业后在《马里兰农业报》做了十年“农业记者”,表面上看跟艺术品一直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32岁的时候会选择加入FBI?

惠特曼:小时候我看过一个电视节目演的是FBI,我觉得FBI是一个非常好的工作,而且很酷。另一点是因为我妈妈是日本人,在20世纪50年代经历了一些种族歧视,我觉得FBI能够保护母亲以及其他人们的权益。

搜狐文化:作为FBI首席艺术犯罪探员卧底,你最看重的能力是什么?

惠特曼:耐心。因为我母亲是日本人,我从她和亚洲朋友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一点就是凡事不急躁。其次,我经常告诉年轻警员,作为卧底能不说谎就不说谎。因为谎言越多,就越需要花功夫记住。

另外,我也会告诉年轻警员,罪犯的本质也是人,FBI作为执法部门,如果你不能尊重罪犯,你就失去了原来工作的意义。


惠特曼展示他的FBI警徽

搜狐文化:一提到FBI,公众会觉得这是一个特别神秘又危险的职业,您是在什么样的契机下把破获的案子写作成书呢?

惠特曼:对于任何国家的执法部门的工作人员来说,工作都是危险的。办案时,我经常以卧底身份潜入犯罪集团,了解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惊天内幕。

经历过这些,我想写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大家都能看懂,不像教科书那么硬梆梆的,并不是只给专业人士或者艺术界的人士看的。这本书里面谈到15个追回艺术宝藏的案子,也介绍了很多艺术品的历史,人们可以从中学到一些知识。这些追回的宝藏并不简单是一些画作,还有前哥伦比亚时期的古典家具、石刻等等。

搜狐文化:在您侦破过的案件中,对哪个案件或作品印象最深?

惠特曼:是关于一副伦勃朗的画作的案件,当时从一个俄罗斯的黑手党集团那里追回来的,这个画作现在价值达到两亿美元。

搜狐文化:之前有好多以您为原形拍的电影电视剧,您最喜欢哪一部?

惠特曼:最喜欢的应该是《猫鼠游戏》吧,拍的很有趣很不错。

美国FBI:抓你是我的事,逃跑是你的事

搜狐文化:您在书里揭秘了很多惊人内幕,您不担心会有犯罪分子或者同僚败类来找您复仇吗?

惠特曼:书里揭秘的内幕是不少,比如美国探员如何钓鱼执法、FBI内部权力斗争、国际艺术品黑市如何运作等等。但是有两个原因他们不会进行报复。

第一,每个罪犯在被抓到的时候都会出庭受审,我也会出庭对自己的工作进行陈述和作证,那些罪犯在法庭上就可以了解我的所有信息,所以我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

第二,FBI和罪犯有一个共识:抓你是我的事,逃跑是你的事。意思就是,我把你抓到了我的工作就做好了,而你能不能逃跑,那就是你自己的工作。如果你没能逃跑,那就是你的工作问题。


惠特曼及同事们与被追回的数百件艺术品合影(右三)

搜狐文化:您侦破过这么多案件,您能否归纳一下艺术犯罪的窃贼有哪些特点?

惠特曼:我在办案这20年里遇到的窃贼各式各样,他们当然没有像好莱坞电影如《偷天游戏》、《捉贼记》中塑造的艺术品窃贼那样迷人,至少外貌上会让很多人失望。现实中窃贼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贪婪。但有趣的是,他们虽然不懂艺术背后的意义,但他们“欣赏”艺术,知道艺术品有多值钱。

举个例子,2005年,我在哥本哈根用现金设局追回了价值3500万美金的伦勃朗唯一一幅铜版画自画像。这幅画原本挂在瑞典国家博物馆时,画框背后的四个螺丝钉的角度都很有讲究。但当我扮演买方代理人见到画作时,竟发现画框和背面的四个螺丝钉都没被动过。我问窃贼:你没把这幅画从画框里取出来?他回答我:当然没有,这可是伦勃朗的画!

搜狐文化:美国对艺术品犯罪量刑不是很重,盗窃价值一亿多的艺术品,最多也就判五六年。但是在中国对盗窃贩卖艺术品或古董的量刑是非常严苛的,您认为这种量刑能遏制犯罪率的提高吗?

惠特曼:在美国如果第一次犯罪只是为了钱才偷东西的话,是没有那么严重的。如果要判刑,也是和盗窃艺术品的价值挂钩的,盗窃价值越高量刑越大。如果案件涉及一些暴力比如持枪之类的,就会加大判刑力度。我觉得艺术品犯罪跟市场有关,单从量刑上加大力度,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搜狐文化:您在书里提到很多国家没有专门设立艺术品警力,您参与创建艺术品犯罪巡逻警队的意义是什么?

惠特曼: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为保护艺术品建立特别的巡逻警队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艺术品犯罪和毒品交易或者枪支交易等等都是有关联的,这也和文化遗产的保护息息相关。

美国官员接受25美元礼物就会被起诉

搜狐文化:您曾在1989年追回过慈禧的水晶球,您对中国的艺术和艺术品市场有多少了解?

惠特曼:中国的艺术品现在在世界是排第一位的,今年美国艺术品市场占了全球的41%,中国去年是41%,中美两国一直交替第一。但是中国艺术品盗窃现象比较少,仿造现象特别多。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中国收藏者愿意把自己收藏的东西送到美国,来鉴定是不是真的。但是文物的保护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保护不利,让文物流入到黑市的话,价格就会越来越高,这样可能促使一些偷盗的现象更加猖獗。


1988年,慈禧太后的水晶球被窃贼从宾州大学考古学与人类学博物馆盗走。水晶球重达22公斤。惠特曼和拍档巴赞(左)在名叫贝克斯的“巫婆”家的化妆台上找到了它,上面还放着一顶棒球帽

搜狐文化:在中国,一些人非常喜欢用艺术品去贿赂政府官员,在美国是不是有这种类似情况?

惠特曼:在美国,官员接受礼物的价格不能超过25美元,如果超过25美元就会遭到起诉。即使是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收到中国领导人送给他的礼物时,也不能据为己有,他必须要交钱去买,不能自己私自收下,如果这个礼物送到他手里,他必须上交到博物馆,在博物馆存放。所以用艺术品贿赂官员这种事在美国基本上不会发生。

还有一个原因,美国的古董文化并不像中国这么强,美国没有那么悠久的历史。所以不会像中国热衷于送古董,但是官员会收钱,这是一个普遍的问题。

搜狐文化:在中国很多拍卖公司承认拍卖时会掺杂赝品,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惠特曼:据我调查的资料,中国艺术品市场上70%都是赝品。这个70%仅仅是说中国的市场,并不是西方卖到中国的东西。现在很多中国的假文物或赝品流到国外的情况越来越普遍,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其实这样也从某种角度促使艺术品黑市场的存在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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