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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的日子》被BBC评为电影诞生以来的100部佳片之一,同时也是唯一入选的中国影片;《扁担·姑娘》入围1998年戛纳国际电影节,角逐金棕榈大奖;随后的《十七岁的单车》获得51届柏林电影节银熊奖。2005年的作品《青红》获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作品是《左右》,受邀参加2008年柏林电影节最终获得银熊奖。 最新电影《我11》于2012年5月18日在中国上映...[访谈实录全文]

王小帅,中国内地导演。王小帅凭借其独特、敏感的电影个性,形成自己独树一帜的电影风格。

《冬春的日子》

程青松:中国商业片最缺价值观和梦想

程青松:搜狐的网友大家好,今天很高兴能够跟王小帅导演在这里和您一起分享关于中国电影的一些话题。

王小帅:搜狐的网友大家好,我是王小帅,今天也特别高兴能够和青松老师,现在都兴叫老师,一块来聊聊中国电影。



王小帅

程青松:我在影院工作过。其实每次放艺术电影的时候,真的有人买票。其实艺术电影在中国的观众量还是很大的。

王小帅:现在我们讲究硬碰硬。如果是那样,我们就要找我们的特色,而且某些方面,国家要有所作为。实际上我认为文化或者艺术的现状就跟教育、医疗等最基本的东西完全投入市场一样——如果让电影恶性竞争,只有死路一条。

我去巴黎,仔细地问他们那边的院线,像我们这种类型的影片有一种艺术影院,墙上都挂着一个明确的标志,商业电影的大船根本开不进来。因为艺术电影是有政府补贴的,政府补贴影院,保证你不去担心在商业上的盈亏。但是艺术影院也要想办法把宣传做好,吸引观众。法国七千万人口,整个银幕数是五千多块,而艺术电影占一千五百块左右。美国大片也占领法国,但它只能占据三千块银幕左右,而不是全部。

程青松:其实艺术和商业,在真正的市场的里是不矛盾的。艺术电影也可以有票房,比如说像《桃姐》和1994年日本票房冠军《情书》。这种电影的票房在中国大陆特别不好,但在日本却成为票房冠军。当然艺术电影里也有烂片,虽然说是艺术电影,但它的表达不够畅通,没有和观众发生关联。打着艺术电影的幌子做电影肯定会失败。而商业电影中的问题是创作不自由,要么是抗日,要么是古装。我觉得商业片跟艺术电影一样,一定要有自己的价值观,我们的商业片是没有价值观的,这是最大的死穴。

王小帅:而且商业片要面对大众就更要有责任,传递什么样的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太重要了。现在光谈商业,不谈这个东西,是非常糟糕的。因为你受众广,不像艺术片有很鲜明的个人想法和特点,可以剑走偏锋,甚至黑色或者压抑都没关系。

其实电影对于观众确实是圆他在现实生活中不能圆的梦。美国电影里,整个价值观就是个人英雄,可以把政府的行为弄得很懦弱,警察总是晚来,政府总是不行,都是靠一个英雄,最后一分钟拯救了人类,甚至官员在他面前都要低头。它把个人的梦圆到电影上,观众看了就痛快。因为平时观众在现实社会中很懦弱、很渺小,都是被压抑。我们现在的老百姓看了半天都是人民警察、政府出力才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商业电影的基本价值取向和迎合观众取向还没有树立。你怎么跟美国人打?

程青松:而且西方商业片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它的英雄结果特别好,拯救了整个人类之后会得到嘉奖,或者是老婆和女儿在机场等着他,得到所有人的敬仰,美国的英雄最后都得到好报。我们所谓商业片里面都是变态的,是一些很可笑,很荒诞,很扭曲的人物,这个也是让观众很不满意的,普通观众绝对不愿意消费这样的东西。中国商业片最缺的一是价值观,二就是梦想。

《十七岁的单车》

王小帅:别凉了中国艺术片导演的心

王小帅:我个人绝对希望我们的电影工业起来。而我要把小众弄好,找到一个渠道,给它一定的空间。在法国,商业片与艺术片同在,因为这些东西不进步不探索不往前,就会没落,剩下简单的商业电影是不行的。所以它用举国之力做,一个电视台一年的收入不能全拿走作为你的利润,必须做一些非商业电影。



程青松

程青松:我们不像法国有1500个院线上艺术片,我觉得这是国家的魄力。

王小帅:在中国,任何人都一样,你不能说“艺术”、“文化”。你要说自己是痞子、流氓、没文化,要作践自己,这样能拉近距离,拉近以后就能够融入圈子,形成传播,而在这之后,你只能提商业商业商业!不可提“艺术”二字,谈了必死,这叫“谈艺色变”,这个就是中国艺术。到了法国,我跟他们这么聊天,他们觉得很奇怪,说你是艺术家就要谈艺术。我说我不敢,在中国就是这么一个现象,但是说法国相反,不知道这两个极端哪个好。在法国,凡事要包装成艺术二字,商业片也想包装成艺术,因为会有国家支持。只要打上艺术,里面就可以有猫腻,可以拿到钱,拿到资助。

程青松:什么样的时代产生什么样的电影。可能过了很多年之后我们知道商业片为什么这个样子,正好印证了那个时代的混乱。我们把思考放在电影里面,故事是与观众沟通的通道,艺术电影可以找到神秘的通道和观众进行心灵的交流,我相信会打动很多人。一个时代恶的地方,大家都要去围观。电影让人停在镜头面前,它有这种力量。我们需要这样的东西。否则有一天我们会变成没有精神家园、无家可归、没有记忆的人。有记忆的人是不会一无所有的,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有,那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行尸走肉。

王小帅:而且特别有意思,越有钱,公司越大,越有资金进来,越不做这个事儿。

程青松:一些公司做商业电影,还每年做几部艺术电影,包括《桃姐》,《hello树先生》,这些是火种,这些东西如果都没有了,那可能是中国电影真的要死掉了,特别可怕。全部是《战国》,全部是《杨门女将》,全部这样的电影的话,那这个国家电影工业真的要死掉了。每个人的电影都不一样,这个超市里面有丰富的产品,观众才可以选各种各样的电影。

王小帅:但现在的风气,比如说你没票房,大家好像会嘲笑,好像说你活该。

程青松:上世纪80年代嘲笑田壮壮的《盗马贼》,零拷贝。当时壮壮说过一句话,我拍的电影是给21世纪观众看的。前两天我们做活动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他说现在中国电影也挺悲哀的,越来越段子化,越来越小品化,不敢去扎实讲一个故事,商业电影都不敢,全部一堆段子堆在一起,越来越像小品。

王小帅:现在中国电影那么艰难,我就说不管什么电影,你认为值得,你就一步一步去拍。哪怕我一张票,我都用实际行动去稍微支持一下。我特别希望我们这些少数派,异类派,能够现在被人稍微正眼看两眼。

现在好多人反过来,这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说什么光得奖没票房(没用),现在票房最牛。太可悲了,很多这样的态度,我心里也很凉。你看娄烨今年去戛纳,(国内)一点反应没有,我就要鼓励他,这是好事啊,大家也争取去啊。卖片都在那儿,那是真正的殿堂。我说比如给你五年,五年给我弄个电影上一个亿票房是有可能的,给你五年,正式入围竞赛,不用得奖,你五年试试看,没可能的。票房很难,大家都去往前进,去拱,但是(艺术)这边别落下,别踩呼这边,因为这边也是中国电影的形象。现在别凉了这些人的心。

《我11》

艺术电影更重反思 会是理性思考的起点

程青松:香港的电影原来很商业化,很成功的一块土地,现在真的全面打开,他们也是受到很大冲击的。不是说全部用这种电影去跟美国竞争的,法国电影一样面临美国电影的竞争,他们拿什么电影来面对他们的观众呢?它的电影在商业片里面又是偏艺术感一点的,不是那么像好莱坞做的商业片。

当然我们现在也要感谢院线,院线这两年其实也是在成立一些公司,他们也知道多样性的重要。从《观音山》到后来的《桃姐》,包括《hello树先生》也都上过院线了,虽然没有那么好的票房。今年,我们看到有发行商业电影的公司也在做艺术电影的推广,这是好事情。我们能做到多少就做到多少,绝对不会说我要奔亿,不会给自己带那个枷锁,就是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这种电影。



王小帅、程青松做客搜狐文化客厅

我认为一些真正对个人有思考的导演,一直耿耿于怀于记忆,我其实也有关于记忆的东西,记忆是一个纪录片。前两天我们提到《城南旧事》,也有类似的东西,里面小孩对坏人好人的判断,不跟大人标准一样,只是后来每个人都会被塑造成某个样子。

当年姜文《阳光灿烂的日子》也引起蛮大的争议——哪有那么美好,不是那样子的。其实当时大家没有注意到最后结尾的时候,那些人在车里面,感觉是发达了,一个傻子走过去,骂他们是傻子。那是捉襟见肘的时代,里面的工厂,我们日常生活的构成,以及每个人包括他们生活状态也有体现,对食物,对衣物这些小东西,最后落到孩子身上。

我们也经历过学生时代,我们要穿白衬衣打红领巾,但是我真的不爱戴,我觉得勒住我脖子了。也是因为童年的经历,我不再宣誓,不再举手,我不站在大多数里面,那个大多数集体疯狂的时候,我不加入。

那个时代我们要按照社论决定自己的人生,还是要看新闻联播决定自己的人生,还是听老师的教诲决定自己的人生,还是用自己的眼光去发现人性,这是《我11》特别重要的一点。这部电影里面有很多关于人性的教育,我们现在需要人性的教育。或者不能叫教育别人,而是感动。

它可以做教科书,不是吹,这样的电影真的可以,它的结构,它的叙事,可以拿来一段一段分析,像我们原来上电影课一样。不是每个电影都可以达到这个境界,包括《美国往事》,老师一定要拉片。这个电影是可以一个段落一个段落来分析的,它的时代背景,它的人物,它的叙事里很多的东西会勾起人的记忆。


你愿为艺术电影买单吗?

愿意。艺术电影更接近生活的本质,实际上体现了与中国最现实的表达方式和情绪。

不愿意。艺术电影晦涩深奥,特别是国产艺术电影,匠气十足,不适合在影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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