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一年一度的“伦敦书展（London Book Fair）”在伦敦拉开帷幕。今年，中国作为2012年伦敦书展主宾国，有20位中国作家将受邀于4月前往伦敦参与书展中国项目的讲座活动。此外，从4月到11月，将有30位中国知名作家受邀赴英国参加各地的文学节和艺术节。自1971年伦敦书展创立以来，首次有如此庞大的中国作家代表队伍参与此次盛会。搜狐文化特别带来伦敦书展系列名家专访，本期专访目前旅居英国的著名书评人潘采夫。

　　【伦敦书展系列报道NO.1：专访李洱】 【伦敦书展系列报道NO.2：专访阿来】 【伦敦书展系列报道NO.3：专访西川】 【伦敦书展系列报道NO.4：专访徐则臣】

　　【伦敦书展系列报道NO.5：专访诗人杨炼】【伦敦书展系列报道NO.6：专访科幻作家刘慈欣】

伦敦书展是版权交易的地方，中国展区是另外一种风景

潘采夫在伦敦书展现场

阿乙安妮宝贝等青年作家对话现场

　　搜狐文化：您到伦敦书展现场，用一个词形容，第一印象是什么？

　　潘采夫：经纪。

　　搜狐文化：为什么是经纪这个词呢？

　　潘采夫：我小时候，我们村的乡村集市还很兴旺，南街的粮食市场上有一种人叫经纪，他们负责联系卖家和买家，帮卖家找顾客，帮买家砍价，他居中调停，收一个中介费，这叫经纪。在伦敦书展上，虽然并没有这样的人，但是到处都是一对一的聊天、谈话，而且显然并不是闲聊，应该是作者和编辑，作者和作者，作者和经纪人，经纪人和编辑，书的版权生意就在一张张咖啡桌上成交，年轻作者找到平生第一个经纪人，然后怀着雄心壮志回家写作。

　　这一切，让我想起经纪这个词。伦敦书展是一个做生意的地方，只有中国展区是另外一种风景。

　　搜狐文化：中国展台像书商、欧美展台像咖啡馆，这个评价是否贴切？是否反映了文化上的差异？我们走出国门是不是还要在这些细节性的东西上做好文章？

　　潘采夫：中国的展台不是像书商，而是像展览馆，只有书陈列着，有人守着摊，少有人过去交流，尤其中外交流的机会少，再加上大背景板，大标语，还有孔子学院的大展台，宣传的味道很浓，看不出书商的味道。而欧美展台摆着咖啡桌，有红酒有食品，人们随时坐下来聊天，书的展览只是一小部分，他们才是真正的书商，他们是做生意去的。因为伦敦书展本身就是以版权贸易为主的。

　　搜狐文化：英国读者对中国展台的关注是猎奇性的多还是抱着实地了解的态度的多？跟中国书展相比，有哪些文化上的细节性差异？

　　潘采夫：这个我真注意观察了，很遗憾，没怎么看到普通外国读者去中国展区翻阅书刊，毕竟门票45英镑，普通读者是不会进去的，进到书展的以谈项目做生意为主，如果有跟中国出版社谈生意的，也是早早就约好的。

　　我还参加了一个商业活动，凤凰出版集团在英国开办一个印刷基地，这是实打实的生意，英国当地的政府官员和企业首领都出席了，我看了一会，感觉在文化输出方面，这是比较靠谱的，有国际格局视野的，既挣外国的钱，又能输出文化，比傻乎乎地乱扔钱要靠谱多了。

阿来阿乙表现可圈可点，铁凝毕飞宇的对谈太官方不够诚恳

中国展台之一，布满红军帽子

罗马尼亚展台让书悬浮起来，全场最炫

　　搜狐文化：伦敦书展既有阿来铁凝王蒙这样的领导干部式的作家，也有阿乙、安妮宝贝这样靠点击制造出来的网络出身作家，他们的表现存在哪些差异？

　　潘采夫：阿来并不是以一个领导干部的身份出席的，他最引人瞩目的身份是藏族作家、茅盾文学奖的得主，阿来在伦敦书展上的对话，吸引了很多外国听众，问题也是整个作家对话系列中最尖锐的，但阿来是最好的新闻发言人，他对汉藏冲突等问题的解答客观公允，又饱含感情，令人信服。王蒙也主要不是以领导干部的身份出席的。

　　好玩的是，虽然被打上了网络作家的标签，但阿乙和安妮宝贝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对网络写作的反感，安妮宝贝认为自己早已远离网络，网络只是一个工具，而阿乙对网络文学的鄙视，如果唐家三少听到了估计得找他单挑。

　　搜狐文化：在国际化的舞台上，他们的表现有没有什么蹩脚的地方？

　　潘采夫：我听了铁凝和毕飞宇关于女性文学的对话，比较失望，跟国内的某些对话和研讨会太像了，不够诚恳，习惯性表扬，外国听众估计理解不了，在伦敦书展这样的平台，这样的对话难以达到交流的目的。阿乙安妮宝贝和两位外国青年作家的对话气氛不错，其中一位外国哥们中国话比阿乙还好，插科打诨，相谈甚欢，显示了年青一代作家们的外向型风格。

　　搜狐文化：您说王蒙的英文有新疆拉条子的味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比呢？他在国外文学界的认知情况如何？

　　潘采夫：这是开玩笑了，我还说我的英语是烩面味儿，但是没有王蒙的好。我听到王蒙和一位外国女作家对话的时候，发现他在说英语，谈政治，谈爱情，虽然有些磕绊，发音厚重，但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说的还挺不错，我听得挺开心，写了那么一条围脖。我对他在国外文学界的认知一无所知，只知道前些年他曾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貌似不太靠谱。

中国当代文化没必要影响英语世界，汉语世界足够自娱自乐

潘采夫作品《贰时代》

　　搜狐文化：以您在英国的经历，老外对中国文学了解多少？李洱说英国读者这两年才知道中国有个鲁迅，您觉得这是不是中国文学的一种困境？

　　潘采夫：我到英国时间很短，从没跟一个英国作家搭讪过，遇到的老外都是普通人，最有名是的俺们爱丁堡地区的孔子学院英方院长，从我非常有限的接触来看，他们知道的中国人有李白、邓小平和薄熙来，最后一位属于后起之秀。对中国当代文学和作家，真没人了解，这就是现实。这也不算困境吧，是中国当代文化在当下世界的真实反映，汉语世界这个市场挺大的，干嘛非要去影响英语世界呢，自娱自乐吧。

　　搜狐文化：当今中国主流文学在国外的普及程度有什么亮点吗？

　　潘采夫：我不是文学界业内人士，不了解中国当代作家谁在英国比较红，只看见在伦敦书展上毕飞宇的招贴画是最大的，属于力推的作家。 在爱丁堡市里图书馆，我看到关于中国的书最多的是毛泽东的，其次是西藏题材的，零星几本当代中国变迁的，其他就没了。倒是看见不靠谱的两架子中文书，都是中文网络小说，最有思想的是蔡骏的《天机》，还有不少中医养生的，不知谁帮他们选的书，太不着调了。

　　搜狐文化：英国的报刊发展和普及率发展咋样？给科普点洋玩意吧。

　　潘采夫：英国的报纸很丰富，当然种类没有我们多，我们这边的靠摊派和讹诈生存的报纸太多了，既有《泰晤士报》和《卫报》等有公信力的严肃报纸，也有《太阳报》《镜报》等尺度巨大的小报，他们的报摊大多在超市和便利店里，大学商店里的报纸优惠很多，学生们半价就能买到。老派英国人在咖啡馆和太阳下悠闲地翻着报纸，感觉不错。

　　以窃听和钓鱼采访闻名的《世界新闻报》关门以后，默多克又新办了一个《星期日太阳报》，创刊号卖了超过两百万份，依然很三俗，只是新闻规矩多了。 有一次跟我一块踢球的一个苏格兰大哥问我：“你们国家的报纸上有没有这个？”他做出《太阳报》三版女郎的大奶状，我赶紧说没有没有，俺们国家的报纸可纯洁了。

青少年被喂养的毒素太多，更需要读王小波

著名书评人潘采夫（摄于英国）

　　搜狐文化：身处英伦，对英语写作和汉语写作的表达方式有什么切身的感受？

　　潘采夫：现在英语烂得令我发狂，因为那么多有趣的人却无法交流，所以也谈不上对英语写作的感受，即使几年之后，估计也就是能应付日常生活，想用英语写作，也许这辈子没戏了，我的女儿还有希望。自己的母语是什么，就注定了要靠什么写作，也有厉害的，郭小橹的英语非常好，英语写作也很好，严歌苓在美国那么多年，英语口语也一般，但书写应该很棒。

　　搜狐文化：在英国的写作计划是怎样的？有没有兴趣物色国外的版权经纪人？

　　潘采夫：没有什么写作计划，但除了学习英语之外，会练习写一写故事打发时间，毕竟我的哥们阿乙他们都在写小说，忍看朋辈成大师，我也试一下不成就死心算了，以后靠评论他们的作品吃饭。

　　如果真的写了东西，经纪人是必须要找的，斯蒂芬金教导我们，一定要有个经纪人，而且去主动找他们。

　　搜狐文化：今年是王小波诞辰六十周年，您说25左右的高龄开始正式接受王小波的精神启蒙，那您觉得再年轻一点的人接受王小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潘采夫：如果一个人从初中开始看王小波，他应该比韩寒的人格更健康，思想更独立，前两周看一个新闻，有位中学生在全校发言时，扔掉给老师看的发言稿，自行演讲声讨教育制度的罪恶，我很崇拜他，如果初中就读王小波，就会成为他那样的人。但我很担心那个学生的命运。

　　搜狐文化：按照现在的教育发展和阅读情况，大众对王小波的认知会存在哪些困难？

　　潘采夫：我不觉得现在读王小波就比我那个时候读增加了障碍，王小波的东西非常通俗，初中文化以上都可以看懂，而且，他一点都不过时，他不仅存在于他那个时候，从现在这个世道来看，更需要从王小波的书里汲取营养，因为青少年被喂的毒素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