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4.23 第二十四期
4月23日18点,华语电影《匹夫》公映,以浓烈的画面、黑色幽默的风格与震撼的故事一时为人称道。一部好电影究竟经过了怎样的设计和挑选?导演本人的内心和审美倾向如何形成?成功之后的电影理想是怎样?与好莱坞大片档期迎头相撞,腹背受敌的本土青年导演是何心态?导演杨树鹏在搜狐文化独家专访中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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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匹夫》海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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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狐文化特约主持人:小毕<图左>/导演杨树鹏<图右>) |
搜狐文化:从《烽火》到《我的唐朝兄弟》,您一直沉醉于男性视角,沉醉于江湖、兄弟、道义、暴力这类元素。能否谈谈您在《匹夫》中的转变?
杨树鹏:我的基本视角一直没变,这次的变化,除在风格上更加强调通俗以及适度的趣味性外,更重要的在于我开始细心描绘爱情。过去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兄弟情上,对爱情的表现比较简单直接。
搜狐文化:《匹夫》三个主角的处理很大胆。在气质上看片子的主角是匪首方有望,他代表了这部电影张扬的个性;在剧情上主角是高栋梁,他是推动故事发展的人;而方梓珍与前者是兄妹,同时与后者是情侣。您是如何平衡多个主角的?
杨树鹏:方有望是整部电影的主基调,我们是根据他的外在与内在来给电影定调性的,但我们以高栋梁作为电影的主视角。之所以不用方有望视角,因为匪巢本就是方有望的世界,只有高栋梁这个外来者才会对匪帮的匪巢有好奇心,才会对他自己行为的结果有好奇心,才能产生戏剧的驱动力。
搜狐文化:高栋梁最初为了进入匪帮,装扮成阔少主动被绑,到后来彻底投向匪帮,其间经历了复杂的心理变化过程。
杨树鹏:是的,高栋梁最初刺杀亲王而不得,他是失败的;疗伤时被匪帮的专业、速度感和武力吸引而产生利用心思,到后来为加入匪帮、尽快吸引匪首,被拷打时表现出死硬,因此而吸引了方梓珍,两者之间产生爱情。
高栋梁后来发生大转变,真正投向匪帮,主要是因为被情谊触动。匪帮不断出现牺牲,那些人命是方有望用手指头换来的,现在又全部还给了方有望。面对这种情形,高栋梁发生了变化,他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重新认识和定位,认为与单纯的刺杀相比,情谊更重要。
搜狐文化:在经典三段式的剧作结构中,第一幕原则上应该是1/3的比例,而以此来看《匹夫》的故事,您是把第一幕拉长了,用了2/5左右的比例来讲人物关系,然后才推进剧情走进后面两幕。
杨树鹏:是的,我一直试图在经典叙事结构里寻找不同的可能,我也特别希望观众能注意到这些不同。经典叙事固然牢不可破,但在经典叙事里创新的能力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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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夫》剧照 |
搜狐文化:《匹夫》的场面调度明显比您此前的作品更难,拍摄时您有没有遇到技术上的挑战?
杨树鹏:我上一部戏的场面基本都封闭在一个山村里,而《匹夫》的场景有地上地下、城里城外、山川河谷等等,拍摄难度确实大了许多。
搜狐文化:片子里有非常壮丽的航拍镜头,是否因为摄影指导是拍过《南京!南京!》的曹郁,所以更加追求视觉极致?
杨树鹏:我跟曹郁的内心世界比较相似,我们都倾向那种绚烂热烈而又浪漫的影调、色彩、画面。拍摄前我们看景时,觉得华北平原的环境开度很大,辽阔、深邃、平静,我特别希望这种气场能被观众感受到,认为值得用航拍来表现。
搜狐文化:您在制作时,有没有因为特别喜欢甚至崇拜某位导演而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杨树鹏:严格来说没有。现在的导演,吸收的养分都差不多,就看选择时更倾向于谁,以此论之,黑泽明可能会影响到我。
真正影响我在《匹夫》中的戏剧表达的可能是《红高粱》,从《红高粱》开始我才注意到中国人有非常强烈的戏剧性的一面,于是我一直试图把戏剧性的情境和表演放到一部电影里来。
搜狐文化:好莱坞和香港电影这两个非常成熟的工业体系,是否也对您的执导风格和关于电影的认知造成了一些影响?
杨树鹏:当然。其实好莱坞的主流商业片对我的影响并不大,对我影响大的是莱昂内式的早期西部片,以及《虎豹小霸王》这样的电影。就《匹夫》而言,我和曹郁看到辽阔而平静的华北平原时定下的影调,决定了片子画面空间的呈现方式和叙事表达。
有一天,我们在太平镇看景,那天刮着大风,曹郁从马路对面来找我,我在二楼上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画面上他人很小,有风,有一条小街——这就是一部西部片。然后我们觉得,这部电影应该以西部片的片型作为基本的色彩构图和影像基调。
搜狐文化:《匹夫》里有很多细节,比如冒充记者团刺杀日本亲王,穿着日本女高中生的水手服进去砍日本鬼子等,这些是否可以称之为您个人的恶趣味?
杨树鹏:很多人看完都说,这些一定是我的恶趣味。我确实有点宅,不过并非一个标准的宅男,但我觉得这样挺有趣、挺好玩的。基本可以算作我的恶趣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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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夫》剧照 |
搜狐文化:您的《匹夫》较好地融合了艺术和商业,您对电影中的商业元素如何看待?
杨树鹏:我不排斥商业诉求,我认为电影具有很明显的艺术与商业双重属性,一部有艺术价值的电影同时也应当具有商业的可能性,如果无视商业属性,电影的成本就太高昂了。如果把电影比作一盘菜,菜好吃但没卖相不行。我一直在审慎地选择材料和手段,试图以最好的材料炒出色香味俱佳的菜来。其实现在的电影已经不仅仅讲究色香味了,甚至连盘子都得好看。
搜狐文化:您从《烽火》到《唐朝兄弟》到《匹夫》,投资越来越大,您今后是希望能用更多的资源制作更大的作品,还是想短时期内回归小成本电影?
杨树鹏:我一直希望能建立一个纺锤形的制作结构。其中大票房电影的导演去使用大投资,但大片的创意空间很小,大片有全球收益要求,容不下多少个人风格,而中成本电影有足够的创意空间,成本压力也不太大,应该占据纺锤结构的主体;容纳更多创意的小成本电影则是纺锤的尾端。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大概也会拍大片。但我自己内心倾向于在三千万到六千万投资之间的中成本范围内做电影,可以在保持较小成本压力的同时投入更多个人风格。
搜狐文化:您已经过了几十年城市化的生活,而您已有的三部电影都把目光放在了乡村,这算是一种分裂的状态吧?是否打算下一部片子就进城呢?
杨树鹏:其实一件事对人的影响往往不在当时,而在很多年后。我成长在乡下,在黄土高原上,所以如今我对广袤的原野总是充满了情感,它会影响我创作时的心态和判断。不过我下一部片子肯定要在城里拍。
搜狐文化:国内国外,您最想合作的演员是谁?
杨树鹏:国内的保密,国外我最想合作的是乔派斯,如果他是中国人就好了,我可以让他演坏老头。
搜狐文化:很难有人想到美国黑帮片的个性派演员乔派斯,国内很多影迷都喜欢黑帮片的硬朗、张扬、火爆,可见您的审美确实与这批影迷接近,欣赏那种热烈或冷峻的特质。
杨树鹏:因为我们的养分是一样的。虽然我自己已经拍了三部电影,但我的影迷心态仍然很重,因为我的电影教育并不是学院派的,我跟所有的影迷看的电影都一样。
搜狐文化:如果不考虑包括资金、市场、演员甚至电影审查在内的任何束缚,给您理想状态下的自由,您最想拍一个怎样的故事或题材?
杨树鹏:我心里一直有一个迷幻的场景,十几个武士保护被废的君王逃到深山老林里,吃了带迷幻作用的花草,人们变得恍惚,他们眼中的敌人都变成了怪兽,头上长鸡冠、身后长孔雀尾巴,如此等等……
搜狐文化:一个《永无止境》版的“田横五百士”。
杨树鹏:是的,这个定义很准确。
搜狐文化:在今年五一黄金周接近时,您与管虎、王小帅、宁浩等一批青年导演回归了。但有《泰坦尼克号》3D和《超级战舰》这两艘超级大船在前,又有包括一堆超级英雄的科幻巨片《复仇者联盟》在后,面对这两组好莱坞大片强势包围夹攻,你们的回归,算是保卫战吗?
杨树鹏:其实有好多人劝我们调档期,我们不是不愿意调,而是没地方调。
如今在好莱坞面前几乎没有其它电影的生存空间了,不论是欧洲电影还是亚洲电影。而且好莱坞每年的产量有六七百部电影,每年引进的这40部都是最优秀的,现在本土电影打是打不过的。我们不是要赢,只是要寸土必争。即使这次败得很惨,我们的电影也不会死,我们可以做更好的故事,做新的片型,做更有趣的创意,做更接近中国人内心世界的电影,以此守住我们的电影世界和电影理想,能守住一点就是一点。

韩易桐
《匹夫》的班底如果换个安静的题材,应该就是部十分不错的文艺电影,而能被当成商业片宣传也是因为情节的热血。
电影镜头的画面感都很饱满,但是从观影者角度来看,也许成也饱满败也饱满,目前两极分化的评论大抵因为此。【与她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