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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真的》是一部比较抽象的作品,并不是单纯用故事抓人,更多是表达情绪。该剧创作灵感缘于张爱玲的短篇小说《爱》,因此全剧也反复出现小说中的名言,“于千万人之中,遇到你,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然而,故事没有局限在张爱玲的《爱》中,而是根据当下人对爱的体验生发出的一些“爱的情景剧”。演员化身讲故事的多情人,将那些久远的曾经,消融在一个个再现代不过的情感碎片中...
[访谈实录全文]

丁乃筝:演员、导演、编剧,赖声川表演工作坊核心成员,被喻为“台湾舞台剧天后”,代表作:《弹琴说爱》。

《这是真的》

台湾名嘴靠骂赚钱 文艺氛围几近"放肆"

搜狐文化:您的新剧《这是真的》是舞蹈与戏剧的结合,但舞蹈是用肢体来表达抽象,而戏剧是用故事来演绎现实,您在创作中是怎样把两者巧妙结合在一起的?

丁乃筝:我并没有刻意地设计。我的工作方式是先接触演员,在聊天和平常的交往中,从他们身上和我们的话题中感受到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会慢慢串起来,形成一个大纲,整个构思会慢慢清晰起来,出现开头,出现结尾。作品有它自己的生命,它会在我与演员一起工作交流的过程中慢慢自己生长出来,让我渐渐看见全貌。整个过程我都很随意。

搜狐文化:2001年您和赖声川导演《乱民全讲》。当时台湾有此类的电视节目,甚至有王伟忠制作的《全民乱讲》,直到现在还有《全民最大党》等综艺节目。这种直接揶揄政治人物和社会的表演,台湾政府是怎样对待的?

丁乃筝:台湾政府现在对这类东西,采取完全不管的态度,因为它越管就被骂得越凶。

这种嘲讽政府或批判社会的戏,在很早以前,表演工作坊做了很多,我们做意大利戏剧,其实也都是体现对自身社会的批判。而台湾政府在这方面非常大方,它愿意完全不理不睬,或许它想表现政府的度量,这本身是比较健康的态度。当然现在大家也到了有些放肆的地步。



丁乃筝

搜狐文化:那么台湾的观众怎么看待这类节目?

丁乃筝:观众绝对是喜欢的。我们当初做了很多批判的戏,其实也是在关心自己的居住环境,我们怕政府会走样,所以批判它,但是批判的目的还是希望它不要走样。但是这几年电视和其它媒体开了很多谈话节目,名嘴们天天骂政府,于是天天有人付钱给他们,他们靠骂政府赚钱。我现在看台湾的电视,反而开始觉得是不是有些走向极端,有些可怕了,于是我们做的戏就开始不再批判了。

搜狐文化:这种节目博君一粲的同时,给台湾社会带来了什么?

丁乃筝:非常不好的影响。这些人每天都准备很多资料,每天都跟观众讲很多内幕消息,说这个政府有多坏,那个官员有多恶劣,其实台湾很小,整个社会的变化有这么大吗?没有,但是他们每天都要做节目,每个节目都要一两个小时。这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我甚至觉得应该做一出戏来批判一下这种现象。

搜狐文化:台湾有利于舞台剧成长的条件有哪些?

丁乃筝:一,没有限制,言论自由;二,对于小型戏剧团体有些金钱上的帮助。

我觉得最重要的因素是自由开放的氛围,除非是民众反应恶劣,否则几乎没有任何意识形态上的禁忌。这对于剧场特别是小型团体发展是很有利的。

《这是真的》

花过冤枉钱后会慢慢知道看什么戏值得

搜狐文化:台湾影人鸿鸿曾拍过一部纪录片,叫《台北波西米亚》,记录的就是活跃在台北城市中小剧场的工作者。这些人,也的确有点“波希米亚”的味道,在都市过着简朴、漂泊的生活,辛苦自然是有,但乐在其中。在您眼中,台湾的话剧到底是什么样子?台湾的话剧人都是些什么人?

丁乃筝:台湾整体大环境竞争性很强,其中有很多年轻一代的人,持续做着各种各样的尝试,我们称之为小剧场,我们自己被称为大剧场。整体上,混话剧圈的人数很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搜狐文化:在我们看来,台湾的文化氛围很好,追求“将生意做成文化”,而非“把文化做成了生意”。作家白先勇就说,“台湾是一种开放自由的社会,没有大陆的僵化”。您看台湾那边的文化创意氛围如何?

丁乃筝:台湾地方很小,人很热闹,所以你可以很容易地融入人群。同时台湾在创作上没有什么限制。其实我们二十多年前工作坊刚刚成立的时候,台湾的言论并不很自由,但那时透过不太自由的氛围表达自己的声音,也有某种乐趣在。全面开放之后,各种各样的人进来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家,做各种各样的戏剧,每个人都想说点什么,每个人都想做点独特的东西,但是很多时候你根本看不懂,甚至觉得他们在胡说八道。政府也总在试图表现自己很支持文艺活动,却总被骂得很惨,因为我们永远不满意政府的做法。总之,这是一个很年轻、很热闹的地方,一个生命力旺盛的环境,一个总在变动的环境。

在大陆,各个年龄层次都有自己的市场,有人艺这样的戏剧殿堂存在,有很大一部分戏剧给老一辈观众看。但在台湾很少有这种空间,台湾一直想让自己维持在所谓的年轻状态,做的东西都是给年轻人看的,到了四十岁之后你会突然没东西可看了,其实这不见得是个好事。


搜狐文化:现在大陆戏剧的分化很厉害,新一批90后好像大多喜欢那种爆笑剧,那种戏80后坐在剧场里就完全看不下去了。

丁乃筝:这是过渡期的表现。闹剧也就在这两三年特别热门,此前不会如此,过了这个发展阶段又会变过去式。时代和人们慢慢都会自然找到那个平衡点。

我们最初在台湾的表演工作坊推出的作品,与过去教条式的话剧很不一样,都是表达一般老百姓心声、适合一般老百姓喜好的,于是我们把它称为舞台剧。随着这股风潮慢慢盛行起来,有一段时间也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一般人完全看不懂,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却有一部分人觉得那种东西好玩。但是时间继续推移,这种怪异事物的生命力就耗尽消亡了。

你刚才说的大陆这种现象确实存在,但不用太担心,大多数观众会慢慢找到他真正想看的东西,因为他们还是要花钱买票的,花过一些冤枉钱之后,他们就慢慢知道看什么东西才真正值得。

《这是真的》

舞台剧成功的条件根本列不出来

搜狐文化:作为一个演员,同时又是一个导演,您觉得一部舞台剧的成功需具备哪些条件?

丁乃筝:我一直觉得没什么特别成功的舞台剧,因为太难了。

也许可以列出一些成功的必要条件,比如明星、戏剧化的冲突、煽情等等,但很多成功的电影并不符合这些条件。《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没有任何明星,而且是小成本制作,讲成长理念——但是讲成长的电影何其多,为什么它就成功了?成功的条件往往根本列不出来。

你不要想成不成功,只有当你忽然之间真正听到内心的声音在说:我想做个什么东西,成功的可能性反而比较大。我们内心的声音往往很杂乱,导演或编剧受内心杂音的干扰,写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太理想,但是一定会有一天,有一个声音是十分清楚的,让你知道现在要去做什么,此时就很可能成功。



丁乃筝

搜狐文化:舞台剧的兴起,与我们现实社会之间有没有什么潜在联系?

丁乃筝:一般人进剧场看戏,而不选择在家看电视,我觉得这种现象可能反映着整个社会开始走向较高的文化层次了。它贵过电影,你要买票进剧场看戏,就意味着你可能要在一个月前就开始计划这件事,而能做这种计划的人,可能就已经找到了工作生活娱乐之间的平衡点,或者开始认识到了心灵上的需求。当有一部分人接受了这种生活形式时,可能就意味着这个社会环境开始改变了。我自己就明显看到,从人们走进剧场买票看戏开始,整个台湾社会开始改变了。而且它带动了吃的文化、穿的文化、听的文化。

如果大家到一个城市,发现一般老百姓从来没有进剧场看戏、听音乐的意识,你就可以大致知道这个城市文化水平如何了。

《这是真的》

好的导演和演员必须是观察力很强的人

搜狐文化:创作是需要灵感的,您创作时灵感的启动点在哪里?如果没有灵感会怎么办?

丁乃筝:看电影,或在家里看电视时的某个画面都可能给我灵感;有时走在路上,或坐在车里,忽然听到某段音乐或某种声音,也会闪现出灵感。

有时创作进行到某个地方完全卡住了,不知该怎么办,过去我会陷入焦虑,吃不下睡不着,拼命找各种电影看,找更多的人聊天,试图寻找外力强行突破。但是最近这两三年我发现,瓶颈的根源其实大多是在自己身上,解决办法也大多出于自己内在的世界。所以现在遇到瓶颈时我就先接受它,先放松下来,放到一边,时间会让好的答案浮现出来。然后当我某一天凌晨四点钟醒来时,就发现我想到了。

搜狐文化:在众多的创作者中,有些人闭门造车,闷头搞创作,从来不关心周围人的作品,也不关心潮流,他们的创作作品非常自我;还有一些人则比较关心周围人的动态,欣赏周围人,并且跟他们有交流互动,您属于哪种情况?

丁乃筝:我可能不属于后者,但也不是完全自我。我看东西比较随意随性,也没什么计划性,书籍杂志卡通电影想看就看,各种营养都吸收,而非刻意去学习某一个大师某一种类型的作品。

搜狐文化:许多创作者都认为“不要浪费每一分钟可以观察外界的机会,因为不知道此刻将错过什么”,因此连坐车时候也不休息,一直观察窗外的景象。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这样的创作者,还是您有您自己的创作方式和工作规律?

丁乃筝:演员的这种状态比较常见,随时都在观察各种人各种事,因为你要诠释别人,这完全靠你平时的观察积累。我觉得创作者也是一样,因为这些都是你创作的养分。

搜狐文化:在您看来,一个好演员或一个好导演,是否也必须同时是一个洞悉世事的人?

丁乃筝:我觉得演员和导演的观察力很重要,这样的人会把他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消化吸收进去,当面对角色时,就会把平时吸收的东西融进去。从事我们这个行业的,必须是观察力很强的人。

《这是真的》

演员在台上即兴表演是很可怕的事

搜狐文化:据我了解,很多工作坊都是集体即兴创作,您也如此。这种方式下,编剧和导演的作用在何处?

丁乃筝:集体即兴创作并非就可以不要编剧,只是方法不同而已。集体即兴创作的整个过程或许非常开放,但一定要有一个领导者,引导大家通向某个明确的目的地。

很多编剧都是自己关起门来,花一段时间完成一个剧本,集体即兴方式同样是关起门来创作,只是由一个人变成一个团体,编剧要记下大家互动过程中的火花,而与大家在一起一天之后,编剧还是要回到家,关上门,自己试着写东西。其实集体即兴创作很难,因为不能自己埋着头写,还要跟集体互动。



拍摄花絮

搜狐文化:您会允许演员即兴表演吗?

丁乃筝:我不会让演员在台上即兴表演,那是很可怕的事,因为舞台、灯光、音乐、音响全都会陷入茫然,不知该怎么办。到了演出前两三个星期,所有的即兴创作都必须结束,定本。

搜狐文化:在您拍过或看过的话剧中,哪一部是最接近您内心话剧理想的?或者说您心目中最理想的话剧是什么样?

丁乃筝:最理想的话剧是什么样,我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想法。因为每一出戏对于剧团和导演都是一次大的赌注,每一个新想法都是一个新挑战。我只会说某一出戏带给我一些惊喜,或者某一出戏让我比较难忘,而不会去幻想最理想的状态。

《这是真的》

不担心台湾导演北上致平庸

搜狐文化:近几年,有一个明显的现象是台湾导演北上,比如赖声川导演也来北京开设了一些创意课。您觉得这个现象意味着什么?

丁乃筝:两岸之间,早年还有很多隔阂,大家还存在很多顾虑,但交流现在越来越频繁了,文化差异会越来越小,人们的恐惧也越来越小,所以有更多台湾人愿意尝试来这边作更多交流。赖老师来大陆的文化中心开课,应该也是时机到了。

搜狐文化:但是这种交流的结果,以香港电影为例,它集结了两岸三地的演员,拍出来的作品却几乎没有太成功的。您有没有过这方面的担忧?

丁乃筝:我不太担心这个。这种交流合作的开始本身是好事,也许最初合作的作品不太成功,但这至少会让大家得到一些经验,而当时机成熟,你就会看到一些成功的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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