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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胡赳赳的最新随笔集,对北京及整个社会的观察与思考。如果说《北京的味道》只是北漂的感悟,不免小看了胡赳赳;如果说《北京的味道》展现的只是在北京的生活和思索,又不免小看了北京。虽然这一切都打上了独特的北京烙印,但这其实是人类共同的漂泊、通有的困惑、感悟和喜悦。这些文字属于作者,属于某个圈子,属于一些群体,更属于每一个人是对人类处境的思考,是超越个体与地域的人生透视。我们都漂在这个世界,你能将世界看清多少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深度...[访谈实录全文]

胡赳赳,原名胡祥奎,湖北孝感人,中国当代诗人、著名媒体人,《新周刊》主笔。

《北京的味道》

四合院成会馆 北京文化渐在发展中消失

搜狐文化:各位搜狐网友大家好,今天我们有请胡赳赳老师带着他的新书《北京的味道》做客搜狐文化客厅。同时,我们也请到了两位大家非常喜欢的朋友,邹静之老师和著名音乐人李健。胡老师,您觉得您在写《北京的味道》这本书中,您当时想向读者强调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胡赳赳:这本书写的比较早,很多人说它是《北京的腔调》前传,它写的是04到10年的经历。那本书我现在都不忍心看,因为看了之后觉得心里很难受。因为我03年刚到北京,过着非常底层的生活。最早我在广告公司写文案,卖保健品的,就是假药和壮阳品,试用期800块。

搜狐文化:后来你就去了媒体工作,这个行业会不会带给你一种身份的识别,觉得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内心要舒坦一些?

胡赳赳:那个时候我很快乐,因为数钱数不过来。大学的时候,一个月生活费就是三五百块钱,而到报社的时候一个月拿3500,一个同事说,数钱完全数不过来。那个时候房租也没有多贵,我住我姐姐那儿,每个月给她800块钱房租,剩下的钱我都买书,花不完。我又没有其他的爱好,基本上都是买书、吃饭、打车。所以我特别能理解好多民工的生活,有一次我和朋友聊天,他说在大城市,只要城市管理者不要那么注重城市形象工程,农民的生活空间还是有的:比如说他擦个皮鞋,摆个小地摊都能养活自己,但这是城市化面临的东西。



胡赳赳

搜狐文化:邹静之老师,您觉得城市化发展到今天,失去了什么东西?

邹静之:在我印象里,北京前几年几乎每个月都在变,刚开我始对这种变化还有一些惊喜,但是现在却有一些伤感。老北京人都住到天通苑、回龙观去了;北京的传统文化也越来越少。现在北京特别豪华的四合院一般都变成会馆或者单位了,是吃饭办公的地方。但是好在北京严格来说就是一个移民城市,满族人来的时候,所有的汉人都得出城,真正的四九城里面没有汉人,都是满人。

胡赳赳:关键是拆迁把人都拆走了。

搜狐文化:就像很多人说北京是一个融进来很难,走出去也很难的一个城市。邹老师您觉得在您的回忆里,哪些地方或者哪种文化是北京独有,可以代表北京的?

邹静之:我在北京生活了60多年,文革的时候去黑龙江,印象最深的是北京站,悲伤的离开、高兴的回来都得经过这个车站。那时北京站在我的心中是一个地标;还有北京的戏特别多,有一个外地的朋友来北京以后,说要看看外地没有的东西,我就带他进剧场看了一部戏。后来总结出来,在北京生活不进剧场、不上植物园香山溜弯的是特别亏的北京人。但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看演出时交通太别扭了,要花很长的时间。现在看来,北京就像李健说的,只要融入进来,就会发现他的很多艺术产品,不管是歌剧、话剧、音乐会还是画展,而且品质很高。

《北京的味道》

80后心态平和 北漂焦虑因机遇不平等

搜狐文化:各位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决定来到北京的?

胡赳赳:我到北京来是被逼无奈,我当时学医,毕业后分配到一个县城里。那里不给我转户口也不发工资,我没办法。我当时给别人写信的时候说:“我对世界还有太多的欲望,世界对我也还有太大的期望,我不想在一个小县城里面呆着。”在书里面我提到了这些细节。我当时到北京来,是因为我有一个姐姐在北京,我过来投奔她,蹭了她半年的房租,所以北京对我来讲就是个谋生的城市。但在谋生的过程中我渐渐的发现了谋生和生活是一个东西,生活和生命也是一个东西。你在谋生的过程中体会到生命的感受,不可能只谋生,不生活,或者不生活,只考虑生命的感受。只要你有肉身、有家庭、有父母、有孩子,那么谋生、生命、生活就是三位一体的。从我大学毕业到现在11年,我一直在与这个城市发生联系。这个城市有很多隐秘的地方,可能是完全个人化的,只对你一个人有意义。我们可能去一个艺术家的工作室喝一下午的茶,也可能晚上跟李健在一个露台上聊天,虽然看不到星星,只看得到飞机,但你还是在追求生活品质,还是要去追求你生命中想寻找的东西。

搜狐文化:我们想请李健从音乐作品角度谈一谈,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刚来到北京时候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李健:没有挫败感,但有一种逃脱的胜利感。因为不需要上班,也不再受那么多人的制约。上学时,你是一个清华的学生,大家对你充满希望,你可以为所欲为。但毕业之后,你没有任何保护,是社会的最底层,一个科长、副科长都能完全左右、干扰你的生活,这带来的是无力感和挫败感。所以从那里出来后,我还挺快乐的,写了很多《异乡人》这样作品。作为外地人,我羡慕过北京人,因为你得考虑生活成本,北京人实在不行可以跟父母一块住。我对四合院的情感那么深,因为我住过太多的平房,平房太冷了。当时我特别想住一个有洗手间的房子,住楼房里。

胡赳赳:他的《传奇》就是在没有暖气的冬天,在一个平房里写的。

李健:但是我没有觉得苦,因为当时年轻,热情代替了一切的困难。



李健

胡赳赳:他自己能生产热量。

李健:我自己有一个锅炉,还是清华生产的。北京对我来讲不是传统的,它吸引我的是融合,在这里你能够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和特别有意思的事。北京是一个你不住长久、不跟它发生很多关系就很难热爱的地方。但如果你定居在这里,经过长期的生活才会真正喜欢这个城市。

搜狐文化:广州是最早的做音乐的地方,可是最终你却选择了北京。

李健:那种音乐不是我喜欢的,能代表内地音乐的只有北京。一个人在一个城市久了,就像树一样,他不是一刀可以断的。这里有一些你喜欢的人,有你喜欢的一些地方,很多这种印象都是难以割舍的。包括很多在北京培养出的习惯也不愿意改掉,因为这些都构成你对北京的依恋。

搜狐文化:现在很多年轻人,从北京回到二线城市以后不适应又回来了,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李健:80后是很艰难的一代,现在年轻人生活压力特别大。我们那个时候没有这种生存的焦虑,只有一腔热血。

搜狐文化:年轻人都会觉得在北京生活面临着极大的压力,虽然北京可以为大家提供丰富的生活方式和视野,但是生活成本和个人职业方向方面都受到严峻的考量。

邹静之:80后独生子女比较多。这是一个从小到大带来的问题。他们的痛苦可能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同时,我觉得这个社会给年轻人机会太少。举一个例子,比如因为假唱,一个艺术家的生命可以延长到六七十岁,不断放他年轻时候的录音就行了。冯小刚、赵宝刚这些人30多岁当导演的时候已经红了。但现在一个30多岁的导演,哪个投资人敢给他一笔钱,让他拍一个电视剧?几乎没有。这些不平等的机遇,扼杀了一代甚至两代年轻人。

搜狐文化:在这种生存环境中,有可能保持比较平和的心态吗?

邹静之:他们是前有阻击,后有追兵。80后活在一个又没有帮衬和扶持的年代,所以他们在我的印象里,这群人相对孤单。但是,我觉得这一代人变得非常平和,不会那么勇猛地追逐名利,也不那么甘于落后,他们选择了非常多元的生活。为什么会出现宅男宅女?他们就要过平安、稳定的生活。这一点我很欣赏这个时代的年轻人。

《北京的味道》

北京并不排外 但生存要有蟑螂般精神

搜狐文化:搜狐文化:你们从北漂到现在已经融入到北京这座城市了吗?

李健:除了北京话,我基本融入了北京。

胡赳赳:说实话,我还是有些不适应。精神上我已经有了归宿感,但是在现实环境中,我的身体受不了,北京气候太干,我最近老是口腔溃疡,我相信很多人在这儿会过敏。胡赳赳:我刚到北京来最可怕的就是蟑螂。南方蟑螂和北方蟑螂长的还不一样,南方的个特别大,像甲壳虫一样。北方的特贼、特聪明,永远杀不死。我刚到北京来和蟑螂做斗争,但我发现自己也是一个蟑螂。第一,你很卑微、很渺小;第二,即便如此,你也要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活下来。北京这么大,你是这么微不足道,但是你要活下来。所以北京给我的印象就是你要像蟑螂一样顽强的活下来。



邹静之

邹静之:北京是特别容易融合的一个地方,解放以后,这里来了很多其他省市的人。那时我住的大院里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有,这不是一个歧视外来人的地方。北京,元明清都是都城。三百年以前就是北京人的真的非常少。但关键这里怎么吸引你扎根下来,其实主要是文化。

主持人:在北京这个城市,我们会得到一些东西,也会失去一些东西。您觉得北京在现代化的进程中来比较,这个城市本身算是一个文物吗?

胡赳赳: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去故宫,因为故宫每半年都有一次文物珍宝展,特别值得一看。可能你这一辈子就能看这个物件一眼,因为好东西太多。在北京,文物有,但是文物有没有受到它相匹配的重视?我觉得没有。有多少人能够去北京的这些老地方去看、去欣赏?我知道法华寺的壁画好,但有多少人去看? 这些好东西都没有人去看,最后他就变成只是一个受保护的文化遗产。

邹静之:有一些人对旧的东西不感兴趣。现在的年轻人不会听你说教。我认识的很多年轻人钻的都是太计较旮旯的事。比如说斗虫,我认识一个小伙子天天怀里揣着蛐蛐,每天晚上七点收了罐喂虫,乐此不疲。我年轻的时候去看各种各样的壁画,残缺的、破损的。后来有一天悟出来了,第一,身体没有那么大的精力。这个世界好的东西太多了,你要看的必须是你迷恋的那个。你只能追随你喜欢的。


任何人在北京是否都能生存?

是,如果解决好城市化问题,任何人在北京都能生存。

否,来京的人很多最终逃离,北京并不排外,但扎根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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