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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 南派三叔 邱欣宇 林育贤 李欣频 聂永真 Kim 唐从圣 左小祖咒 王贻兴 张猛

  生于贫困单亲家庭的王贻兴,自小与妈妈、弟弟、外婆、四个舅舅、三个阿姨挤在一层唐楼里,家里揭不开锅时,每天靠两三元面包和自来水充饥。残酷的现实面前,如何实现自己的理想?王贻兴的策略是:降低重心,曲线救国。

  “完全不妥协,做到的只有‘0’;做一些妥协,可能做到‘3’。他总是不抱完美的希望,‘3’不算多,但总比‘0’好。”妥协背后,只因一分坚持和信念。

王贻兴,1979年生于香港,二十出头就成为香港中文文学双年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得主。之后王贻兴却迅速跳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摇身变成“演艺圈才子”。

懂太极,降低重心也能借力打力

789创异求生:你刚毕业就拿了香港中文文学双年奖,不久后却投身演艺圈,引发了不少争议。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个选择的?

王贻兴:那个时候我刚毕业,拿了双年奖,不过这个奖对作品销量销量并没有什么影响,那个时候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香港只有简单的二分法,只用销量和奖项去定义一个作家:不好卖的就是文学,好卖的就是流行。

香港的学者和作者地位其实是最低微的。我所认识的同代作家或是前辈的生活都非常凄凉。我的恩师董启章先生是香港和亚洲华文小说圈里面非常出色的作家,为什么他的生活会这么吃力,这么艰苦?我想自己是否要做点事,不但是为自己,也为同代人、为前辈、为后来者做一些事,希望可以改变一点现状。电视台找我做《最紧要正字》,我就做了,反响挺好。第一集播出后,陈志云先生(TVB原总经理)马上约我吃饭,问我有没有兴趣在这个圈发展,想做什么节目。我就跟他说,想多做一点文学、艺术节目,所以就有《香港笔迹》这个节目出现。

789创异求生:你对环境是否很绝望?

王贻兴:鲁迅说的,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如果完全绝望,我根本什么都不会做。环境这么差,有两种做法:一个就是自视清高,不断批评,但什么都不做。我觉得香港读过书的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做,还一直批评在做的人;要不就是反复思量之后,还是做这件事。既然这样,就不要理会胜负得失,死命做。


789创异求生:批评的声音都来自文学界吗?

王贻兴:文学界有。其实文人相轻,自古都是这样。圈子小、人少的时候,你所有东西就容易看到。如果圈子大,好像我这一类比较奇怪或是难以分类的人又比较多,自己成为一个类别或是自成一国,就不会存在得这么憋屈。

789创异求生:我身边的人对TVB这些主流媒体有些厌倦。

王贻兴:其实所谓的厌倦,也说了很多年,从我入行前讲到现在。有些人仍然可以在那里赚到钱,而且生命力极强,所以所谓新媒体是不是有分别,其实我是有保留的,也有很多人悬在看网络电视——上网看。

789创异求生:博客、微博这些新媒体,你觉得会不会是你这样的创作人的一个突破口?

王贻兴:我认为看利用那个工具的人的水平、素质。我出了一本书叫《见微之博》,就是将微博的东西出成一本书。微博也好,网络也好,只是一个工具。看下最基本的统计,十个人用微博,有六个都是为了看明星,偷窥他更加真实的私生活;有一个两个人想展示更多的东西给其他人看;有一个人可能想成名。只有最后那个人才是做一些没有什么人留意、没什么粉丝看的比较接近文学的创作。所以,网络世界最多就是这样。

789创异求生:你老师董启章对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王贻兴:文学创作的影响:以作品告诉我,文学可以上升到触动人的程度。至于人生方面:通过亲身的示范让我知道,在香港做一个写作人可能已经不合时宜了。在九十年代,大家在写作上,最理想的就是做到倪匡、董启章或者其他一些前辈那样:读硕士、读博士,然后用空余的时间进行自己创作,最后到大学教课,这是最理想的。但是后来大家发现这条路走不了了。比如有很多很好的前辈,今年在“科大”,然后下一年在“城大”,停两年再去“中大”搞两年。

做事不应该遭受这样的遭遇,我很看不惯这些,所以我没有考硕士、没有考博士。读到研究生时是最想看书的时候,但你根本没有时间看书。我认识很多读研究生是这样,读研究生要带课,要帮教授拿西装干洗,然后一大早要去站牌派传单,整天在忙的事与学术、写作没什么关系。

789创异求生:你选择今天这条路,算不算一种妥协?有什么妥协的学问可以跟我们分享?

王贻兴:我讲一个故事:五代十国有个宰相叫冯道,做了五朝的宰相。开始我觉得冯道一定是个非常没有骨气的人,但后来看历史典籍,却发现冯道年轻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更有腰骨,所有看不惯的都要大声斥责,因此受了很大的教训: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所有事都做不了,人生几乎完蛋。不过这之后他大彻大悟,做事风格大变。你想象一间公司,换了五次老板,你还可以在这里,总有些生存技巧。他有一句话很重要,就是降低你的重心,你降低了就没那么容易被人摁下去了。

789创异求生:会不会令自己没了底线?

王贻兴:你懂太极的时候,降低重心也可以借到力的。

789创异求生:香港整个社会已经很娱乐化。你的这种妥协,是否会令读书环境更加恶化?

王贻兴:利用读者有兴趣的东西,讲你想讲的东西。借爱情,我会讲“狄德罗效应”,讲张爱玲,讲纳兰性德。我不相信普通坊间爱情散文有这些关于人性和人生苍凉的思考,所以我觉得你说的问题不会发生。

我近年在做的,就是在不同范畴里面,将文学的技巧、元素或是一些意识摆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例如通俗漫画《火凤燎原》,很多人不知道,其实是一本非常有深度的后现代主义和新历史主义作品。写的是三国,但它从最后的赢家司马家族的角度重构历史和对英雄的看法,用一个现代人的角度看何谓成败,非常有新意。我提议不如用文学的方式去写,结果让那些只看漫画的人觉得很震撼。他们跟我说想象不到原来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写历史和看小说。

789创异求生:你的专栏也是这样吗?

王贻兴:很多人都是通过我的专栏来接触到我的。我专栏的做法是将红酒兑稀,弄一杯特饮。可能颜色缤纷一点,卖相有趣一点,但都是用红酒调出来的,令那些人喝完之后觉得想要再浓一点,这时他们会想去喝一杯真正的红酒。

我希望更多人能通过我这个“门槛”,进到门里。我的很多读者会让我介绍董启章、也斯、黄碧云等其他作家的作品,我非常开心。但也有人因为对我的误解而顺带否定了我欣赏的作家和前辈,这是我比较反感的事。

789创异求生:你的态度还是做多少算多少,这背后是不是对环境的有种无奈的兴趣?

王贻兴:这是保持精神健康的一种方法。如果你要求太高,太严肃认真,你不可能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你会神经的,要不砍人,要不自杀,越有理想越会这样。所以这是我继续做下去而不会恣意任为的最好的方法。

789创异求生:既然香港的环境这么恶劣,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环境?

王贻兴:有过,我去过日本半年。但生存不了,日本生活成本太高了。而且在那里创作更不容易,最后弹尽粮绝就放弃了。

789创异求生:感觉你是个很“出世”的人。

王贻兴:是的,但最“出世”的人也要吃饭。


一辈子处于未完成的状态

789创异求生:你的强调要走出新的路向,具体会有什么好的方法吗?

王贻兴:其实没有刻意,只是写一些我觉得很舒服、感动自己的东西。一直以来我的读者都是自己,最多是精神分裂出不同的读者去看自己的作品,但都是用自己的方法来看。很多人以为我得了很多奖,一开始就很成功。其实在大学的时候,我每次参加文学比赛都是输的。文学课或是创作课,我要不就是极低分,要不就是不伦不类的分数。那个时候受注视、受欣赏的都不是我这一种,我一直用自己的方式,跟随感觉慢慢做。

789创异求生:大概什么时候找到成熟的风格?

王贻兴:到现在还没找到。师母黄念欣写过一篇作品,叫做《未完成性》。用了俄国戏剧理论来分析我的作品:会不会有一些作家一辈子都处于未完成的状态,不断地流动、不断地变换呢?他们提出用这个说法来分析我的作品。


789创异求生:这种变动有一个大概方向吗?

王贻兴:现在有一些变化,没有以前那么容易追求一些实验性的东西。那时候看很多文学作品,接触他们的方法,因为那些技巧比较眩目、耀眼,觉得很有型,很想去试。现在我32岁了,反而不会再着重技巧性、叙事模式或是实验性的、前卫的议题,而会多花精力在人的角度上——对角色的同情、对命运的看法。

789创异求生:你对卑微、被边缘化的人怎么看?

王贻兴:我的短篇小说集《无城有爱》里的角色都是社会上比较边缘的人,但不是大家所说的社工那样的边缘人,而是心态或者位置上的边缘。我也会写很多香港很普遍的人群,比如销售员、教师,他们表面各不相同的复杂、优美的东西。

789创异求生:你的《无城有爱》勾连到社会背景。你的写作是不是多多少少会勾连社会的背景,例如跟香港有关?

王贻兴:《无城有爱》是比较多的,因为那个时候对城市的概念比较关注。比如我写《铁人甲》《十八相送》《无城有爱》,觉得城市有一些东西变化、流失得太快,很想用文字或者文学的方式留住一些东西。所以很刻意去记录那个时候的城市风景,那个时候的珍珠奶茶、葡挞……但后来又发现,这个城市的变化、变换太快,快到你这样不停地做下去,就会变成重复自己。所以开始去想本质一点或是核心一点的东西,去写一些没那么容易让人抓到或分析透的东西。

789创异求生:这跟你说过的“作者是死的”,“把自己的重心放得更低”有关吗?

王贻兴:我相信“作者是死的”,毕竟我是那个年代读那些书长大的,但我不相信那种“你怎么说就怎么样”。因为很多时候,你看一些评论者评论电影和文学作品,讲得很好看,但你去看作品后会觉得很烂。

所以我的态度就是这样,作者理论上不应该影响读者的看法。过了这么多年,这个理论是不是应该要被推翻?作为在现实中的人,你接触到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会对你的作品有影响,但未必是马上吃就会马上拉。比如如果他是一个同性恋,他的作品多少会有一定的折射,如果你不理解,可能就不知道情节上怎么这么安排。所以我相信作者死不完,他有发声的权利,但听不听是读者的事。

不死的麦田守望者

789创异求生:是什么支撑着你的理想,特别在演艺圈经历了那么多不如意之后?

王贻兴:我很喜欢布鲁斯?威利的电影《虎胆龙威》第四集。里面有一个年轻人问布鲁斯-威斯,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背起拯救纽约市的责任?他说其实我很不想做,不过因为没有人做,所以我才继续做。我听了后拍手狂笑,因为很多时候不是我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没有其他人做的时候,你就只好继续。

如果当初已经有很多人愿意将文学带给普罗大众,我不会这么蠢做这件事(加入演艺圈)。用钱计算,你赚不到钱;算知名度,你得到的只有批评和妒忌,对卖书没有帮助。甚至自由都没有了,不断被媒体扭曲,很不值得。本来只是做文学我已经可以很简单自足地生活,未必要做这么多事。只是看到这个环境不如意,才想动手将这些东西搬开,让自己和其他人可以走得舒服一点。

789创异求生:后悔过做这个选择吗?

王贻兴:我相信一点,一件事还没有完全完结之前,不可能下一个句号的。 有些事不能太快下定论。


789创异求生:都是未完成性?

王贻兴:有一些东西不能太快下定论。比如你现在被车撞,你觉得人生很惨,很后悔为什么走马路。但是撞车之后,某一些经历你十年后来看,可能赚了。所以太早去否定或是肯定一些东西,都无必要。

789创异求生:名气有没有真正帮到你?完全没有吗?

王贻兴:没有。对一个很想出名的人可能有,但我极度讨厌我的私生活被扭曲、被骚扰,我非常痛恨我身边的人会因为我被人拍照这个事。

789创异求生:如果你采访自己,你会问什么问题?

王贻兴:问得问题可能会很深,但人们会没有兴趣看。我期待的访问是大家互相有火花的那种。但十个记者有九个的访问,都是非常懒惰地随便乱问一些东西。

789创异求生:有没有一个你分裂出来的角色是自己比较享受的?

王贻兴:有的,在做那件事情的时候就很享受。我自己的态度始终是,你答应做这个工作,就算再不喜欢,你也一定在做的那一刻好好享受。之前可以很憎,之后可以痛恨,但做的那一刻要很享受。就算工作多不喜欢也好,在做的那一刻要很享受。

类似的事情很多,比如访问梁文道、马家辉、金庸、倪匡……无论我想问什么,到最后节目组都是递一张纸给我,上面写着采访提纲:第一、为什么喜欢写东西;第二、你的灵感从哪里来;第三、你最喜欢看的一本书,或者最满意的作品……将所有的作家都裁剪成一个极度扁平的人。他们认为几十年来文学节目就应该是这么拍,他们认为电视台24小时节目都是师奶在看——师奶弱智,你不要说得太深。可是我觉得他们侮辱观众,而且我相信电视台24小时播放,不同时段会有不同兴趣的人看。你不能假设24小时都是同一个观众,以同一个水平在消化你的节目。

789创异求生:你开班教过写作,你觉得对这些年轻人能起到榜样的作用吗?

王贻兴:如果有,也会叫他们不要学我。一条这么难走的路,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道门会不会开,如果疼学生的话,不会希望他们跟你有同样的经历。

789创异求生:但你自己不也这么一路走过来了?

王贻兴: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死不了;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不在乎再来一次。 我经常讲《麦田守望者》最后的比喻:男主角站在悬崖边,叫小朋友不要走过来。我希望能帮他们避开陷阱,少走点弯路。我不希望任何人重复我,真正放下自己的人才会希望别人不要成为另外一个你,而去做他自己。

世道艰难,唯有创异可求生。社会濒于凝固,是随波逐流成为昏昏噩噩的僵尸一代,还是奋起燃烧矢志令世界变得更美好?
选择冥顽不化固步自封,还是选择灵活变通创异求生?选择随波逐流困守羊群,还是选择不破不立标新立异?选择患得患失饱食终日,还是龙泉出鞘志在必得?
我们的选择是——改变!由此我们从北京出发逐一采访两岸三地在2011年做出卓越成绩的11位创异达人,请他们分享他们对于今时今日创异求生创异突围的态度、观念与真知灼见!
《创异求生》是“789艺文节”的阶段小结,也是跨年的持续项目。期待我们的努力能为今时今日789世代的生活带来些许启发。

梁文道

我总告诫年轻人,在你事业落败的时候绝不能读太多励志书籍,读励志书有时候会把一个人读傻的。因为此后你会相信自己的选择,相信你走的路一定正确,即便偶尔遇到失败,也会视其为一时的困惑,你坚信最终还是会赢的。这样的人其实是很可怕的。

李欣频

所有的创作,无论创作舞蹈、音乐、戏剧或者是文字、影像等等,一定跟音乐脱不了关系的。因为音乐是创作的最根本状态。文字看起来跟音乐是最远的,其实不是,文字本身要有音乐性。当你掌握这个音乐性的时候,创作的东西其实非常容易出来的。

南派三叔

当你看书,再也找不到能够让自己动心的小说;当你看电影,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结局——你的敏感度已经到一个空间了。这时候你能想出来的那些让自己愉悦的故事桥段,一定是很好的故事桥段。当你发现自己想象的东西能够让自己感叹“太棒了”,你就已经很厉害了。

“做多少算多少”的态度,是保持精神健康的一种方法。如果你要求太高,太严肃认真,你不可能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你会神经的,要不砍人,要不自杀,越有理想越会这样。所以这是我继续做下去而不会恣意任为的最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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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策划:李劳 统筹:刘丹 韩易桐 特约撰稿人:梁雅茜 编辑:刘丹、宋焘 品推:宋小青 设计: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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