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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林育贤以纪录片《翻滚吧!男孩》异军突起,两年后,他满怀雄心壮志交出《六号出口》,却票房惨败,并为此背上千万台币债务。直至2011年,他终于以《翻滚吧!阿信》重新站起来。

  和很多导演一样,林育贤是在看侯孝贤、杨德昌这些大导演的作品后开始向往拍电影的。但很快他就发现,那样的路不是每个人都能走,所以必须找到自己的方法。短短7年,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面临诱惑与犹疑的滋味相信没人比他更懂。

林育贤,1974年生于台湾宜兰,以纪录片《翻滚吧!男孩》进入电影界,作品经常以幽默风趣的快节奏手法,呈现个人对社会人文的细腻观察,趣味中带有丰富的省思。

《翻滚吧!阿信》幕后揭秘

789创异求生:这次拍《翻滚吧!阿信》,你的收获有哪些?

林育贤: 我希望用150分钟的时间去讲这个故事,可是如果没有人要看这么长,我就必须去拿捏,到底要拿掉什么?判断的依据是什么?你要替观众着想,而不是导演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承认,过去我总是用直觉去判断。如果我要进入到所谓的商业电影市场,就必须考虑它所要面对的观众。

789创异求生:作为台湾年轻导演,你认为自己的机会在哪里?

林育贤:我觉得在整个大环境还没有成熟的状况下,我们这一代导演必须有自己的风格。如果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径,是不太可能延续过去的做法的。过去的做法在影展上或许证明可以,但是在市场上没有用。很现实,如果在市场上没有一点自己突出的东西,恐怕连拍电影的机会都没有。我必须这么现实地讲,因为我们什么累积都没有,必须找到更靠近观众的市场,而且这也是我们拿手的,至少是我们愿意的。五年前的导演可能不太愿意,但是对今天的我们来说,还是非常愿意讲这些东西的。


真正要观察新生代导演,其实是在第二部、第三部作品之后,这时他们的东西会更准确。假设我的青春记忆放在第一、第二部了,那接下来会是什么?那是最有趣的。这也是我们急着希望票房有起色,环境越加成熟,制度越加完善的原因。我们也期待开拓更多的故事类型,但是那需要有人写得出故事,有这样的潜质,而且有这样的制作环境。现在是个契机,我们正处在积累的过程当中。

789创异求生:你自己从纪录片出身,现在拍剧情片,你的创意来源会跟一般的剧情片导演一样吗?

林育贤:我的故事大多是自己的生活经验转换而来的,我还没有走到凭空想象的阶段,大部分我故事的基础都是自己经历或观察到的生活片断。我电影里的主人公大多是社会的边缘人物,融不进主流社会。他们用自己独特的方法在这个社会生存,最后比较乐观地找到自己的出路。我只想证明我们还活得不赖,可以比较体面地活下去。目前为止,我一直在讲这些事。我的人物里可能有一点冷静的观察,但是又有一点嘲讽,又保持着一点冷的幽默感。我承认,什么人拍什么片,骗不了人。

789创异求生:对于导演来说,怎样做商业与自我间的平衡?

林育贤:我相信有一票人会很积极地试着跟观众沟通,开拓更多可能性。我一直觉得如果整个环境成熟了,才有可能再去发展另外一块所谓自我的东西。我们这一代有一批人很适合做商业,那就应该去做属于商业的这一块,有一批人注定不会很商业,他就应该好好去做另外一块属于自我的电影。


感动台湾的,也能感染大陆

789创异求生:大家也发现所谓台湾很本土的东西,如果做得好的话,大陆的观众也是可以被感动的。

林育贤:我们都在学爬而已,都是在BABY时期,为什么要急着做结论?有些人会说,现在台湾怎么这么本土化,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这反而是一件好事。我们太久没有说自己的故事——很自己的故事了。很自己的故事并不是指内心,而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的故事。你会发现这个岛上还有太多故事没有被讲出来。本地的创作者应该更勇敢地讲自己的故事,而且应该讲到最简单最能让大家分享的程度。慢慢地,它就会变成一种习惯。我们会习惯去电影院看自己的故事,这样的电影和这样的人都会越来越多。

我看过一本摄影集,记录了作者一年半的家族生活。里面只是一些很简单的生活照片,吃完的西瓜子、家里小孩子出生、阿公的死。但是他透过那些生活细节的拼凑、编排,令影像产生一股很强大的生命力。这样的作品给我很大启发。如果没有机会或者没有资源去拍电影,那我就会去做这样的事——用最简朴的方式,记录最简朴的生活,说一段最寻常的故事。

789创异求生:你如何与演员沟通?

林育贤: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强势导演,绝对不是。我刚入行的时候遇到很多强势导演,他们有自己的特殊方法去逼演员挑战自己的极限,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那样让我觉得非常不开心。所以这几年牵扯到创作角色的时候,我会给演员们很大的宽容。我挑你是因为你有一定的特质,但是我不希望你只给我这些特质,我更希望从你身上找到更多的东西。所以我会花大量的时间跟他聊天,让他相信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信任,让他相信我,我也相信他,甚至我给他很多空间去参与这个角色的创造。某种程度你可以说我节奏慢,因为我就让他吊着,我不用多说什么,他已经上瘾了,他不只是赚钱来演我的角色。 这时候他会交出超出我期待的东西。


有些导演不是和演员一起探索,他们知道自己要的,直接要求演员做到。但是对我来讲,我会邀请演员一起探索,他还有很深刻的东西。当然这个需要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有时候参与过度会被拉走,需要时间,我很清楚我不是天才型的导演,我需要时间去慢慢磨,慢慢做。

《翻滚吧!男孩》上映后,我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在戏院看观影效果。每天七点一放,我就躲在里面听各种声音,然后我发现,有很多东西不是我拍摄的时候刻意安排而是自然就发生的。那个东西是浑然天成的,是别人拿不走的,也没办法有的。

我的成长像电影

789创异求生:你是怎样确定自己要走电影这条路的?

林育贤:上学时我最愿意学的是说故事,甚至到后来工作,我也想与说故事相关工作。这是我的故事的起源。一切都跟成长经历有很大关系。十七八岁的人在干吗?大家都在忙着上高中念书,可是我却忙着写作。老师要求写周记,要写国家大事,但是我不想写这些,我写心情日记,写每周班上的观察,写老师穿什么衣服、为什么要这样穿。我蛮庆幸没有被送到辅导处,我的老师允许我这样写了一年多,她会眉批她的感想。那时候她与我分享,说你是不是想太多?慢慢地,她开始分享她的心情,慢慢开始一种很有默契的对话。在后来我人生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开始回想,发现原来十七八岁干这些事还挺开心的。

再就是因为听电台节目,我会把电台节目录下来分享故事给朋友——比如在他们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们。那个对我来讲,还蛮开心的。你可以让对方又哭又笑,其实在这么苦闷的环境,里我们还是可以玩得这么开心的。所以上大学时我很明确,得走传播类,但是还不知道怎么走。后来看电影《新天堂乐园》(大陆译名《天堂电影院》)里,一个乡下小孩去读诗怎么样的,开始有一种认同感。再后来看岩井俊二的电影《情书》,突然让我有股创作的冲动。从早期的《夜宴》到《情书》到《燕尾蝶》,岩井俊二的电影总让我充满对电影的向往。


789创异求生:你认为自己拥有讲故事的天赋?

林育贤:我父亲在我7岁时就过世了,妈妈忙着做生意,没空照顾我。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常常寄居在不同的亲戚家。因为寄居在人家家里,不能给人家造成麻烦,我常常扮演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我常常很独立地站在旁边,看这个家庭怎么面对他们内部的生活,和外部的亲戚。那时候,我觉得人很好笑,他在我面前讲的是一套,可是出去讲的又是另一套。小时候常常看到这种状况,已经可以感觉到人生的荒谬和搞笑。

我看过一个电影叫《半魔闯天涯》,很冷的电影,里面的主角叫猫哥,有点搞笑,也不是纯搞笑,大概属于那种外表温和、亲切幽默,但是独处的时候又会有点冷冷的。我不是很确定我要走这一个路线,但很确定自己想做阿猫、猫哥。

我高中的成绩还不错,直升大学,所有人要么就是做老师、律师或者医生,可是我就是不选那一路,尽管还不知道怎么走,自己总觉得有另外的路可以走。那一阵我帮学校社团做一些海报,把很多东西东拼西凑,组合出来做一个创作性的东西,好像还蛮不赖的。后来全校社团80%的海报都是我做的。那段非常无聊的人生其实影响我后来走上电影这条路。

789创异求生:上一代导演拍的那些在影展获奖的艺术电影,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拍得出来的。

林育贤:我本来就不认为那是每个人都拍得出来的。虽然看了侯孝贤、杨德昌、蔡明亮这些国际级大导演的作品也会心生向往,但他们那样的路数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我从前辈的助理开始做起,陪他们经历过五年十年的人生之后,发现我真不想要过那种生活,太苦闷了。

那些导演都经过“学运”,自身有一种对社会的抱负,但是很抱歉我们六年级生(70后)没有经历过这些。我们处于一个很尴尬的阶段。我们又不像七年级生(80后)可以完全什么都不管,早就生活在数位时代。我们处于一种“非常”状态,要走前路也不是,要走后路也不是,所以自身很矛盾。因此,必须找到自己的方法,就是更务实地去看待我现在在哪里,我现在该做什么。

最近的年轻创作者,拍摄所谓比较艺术的电影,他看的也不再是历史,他在走向更残酷、更内心的世界。这跟整个网络世界有很大的关系。因为他不再是像过去这么的封闭,或者容易受到那么大的冲击,世界渐渐变平了。

我入行的那个时候,台湾正兴起一片纪录片风潮,它的内容都是我们身边、自己很亲密的故事,包括老人、小孩各种议题,来自于直接跟人对话的东西。这样的故事跟题材,更容易被观众接受。跟他很亲近,他也看得懂,能够感同身受。我一直觉得2007年、2008年、2009年这一波起来,跟2004年、2005年那时候所有的台湾导演突然没有电影可以拍,全部失业,转去纪录馆拍纪录片有很大关系。他们大量挖掘旁边人的东西,让故事更丰富,更有人味。之前,台湾的电影走得太理念,我不相信普罗大众有心情去了解太理念的东西。

789创异求生:当时是台湾电影世道最不好的时候,怎么回应身边的人对你选择的质疑?

林育贤:我承认,这有一点对自己或者对家庭、对家人不太负责任。我当时想,反正家里如果要传宗接代有哥哥,爸爸又早逝,妈妈又不懂,所以她也不管。我每个月领的,连劳委会的基本薪资都不到,就这样活着,让自己维持在一个很不好的状态,过了一年多这样的日子。有一段非常无聊,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各种公共场所——火车站、西门町,坐在路边看各种事情的发生。我也不确定我可以干嘛,就用DV,用很便宜的LOMO相机,透过他们去乱看。很多东西这样累计下来,慢慢就有了一些走下去的勇气。

世道艰难,唯有创异可求生。社会濒于凝固,是随波逐流成为昏昏噩噩的僵尸一代,还是奋起燃烧矢志令世界变得更美好?
选择冥顽不化固步自封,还是选择灵活变通创异求生?选择随波逐流困守羊群,还是选择不破不立标新立异?选择患得患失饱食终日,还是龙泉出鞘志在必得?
我们的选择是——改变!由此我们从北京出发逐一采访两岸三地在2011年做出卓越成绩的11位创异达人,请他们分享他们对于今时今日创异求生创异突围的态度、观念与真知灼见!
《创异求生》是“789艺文节”的阶段小结,也是跨年的持续项目。期待我们的努力能为今时今日789世代的生活带来些许启发。

《翻滚吧!阿信》

《翻滚吧!阿信》在台湾上映时拿下首周票房冠军,在商业上获得了成功。电影描述了从小拥有体操天分的阿信,在母亲的反对下,黯然退出体操世界。最后他决心重燃梦想,最终翻上天际。

《六号出口》

《六号出口》以青少年经常出没的台北西门町为背景,透过一连串少女失踪事件为故事主轴,呈现出当下青少年不为人知的生活百态。这部电影让刚刚成名的林育贤跌入谷底,身负重债。

《翻滚吧!男孩》

这部电影是林育贤的成名作,描述的是几位来自不同家庭的小男孩,有著截然不同的个性与脾气,唯一的共同点是下课后不打电动不去麦当劳,直奔体操训练场。“再苦也要练下去、哭完继续练下去、生完气继续练下去、摔倒爬起来再继续练下去、再痛也要练下去……”

我和台湾同一时代的很多导演一样,是在看侯孝贤、杨德昌、蔡明亮这些国际级大导演的作品后开始向往拍电影的。但很快就发现,那样的路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所以必须找到自己的方法,更务实地看待自己现在在哪里,路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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