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馆，“绊脚石”支撑起和谐都市

　　在展示全人类最先进文明成果的世博会上，是不是一定要记录下一个国家最不堪回首的一面？历史的记忆究竟可能以何种方式保存？这样的问题在不同的国家那里，肯定有不一样的呈现方式。在德国馆，德国人以若干块10多平方厘米的“绊脚石”作出了回答。

　　世博园德国馆二楼文化艺术区，大山一样厚重的书籍旁边，是一个背景加实景的展示区域。不大，也就十个平方米左右。背景墙上一名德国艺术家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两块刻有名字和数字的金灿灿的铭牌，目光不容回避。墙角处，摆放着一个小盆，那应该是艺术家工作的工具。地面被布置成街道的样子，一块块黄铜铭牌和铺路石一起，嵌在地上。

　　这些铭牌被称做“绊脚石”。在街道上嵌入“绊脚石”，则是德国科隆艺术家古特尔?戴姆勒自发开展的一个城市记忆项目。眼下，在德国480多座城市的人行道上，已经铺设了两万多块这样的“绊脚石”。那上面的名字，则是遭到纳粹屠杀的死难者或者流放者。他们的灵魂，经由一块块落地的黄铜铭牌，重生在生前居住的城市里。

　　行走在陌生抑或熟悉的德国城市里，没准儿就会赫然发现一个有名抑或无名的人，正静静地匍匐在人行道上。就如同德国馆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一样，总有人会发现这个颇有些冷僻的展出单元，停下来，静静地与画面中的古特尔?戴姆勒对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抚过那块因为镌刻了一些字母而与众不同的铜板。然后，再去继续德国馆精彩的德国制造展示，以及那所有人都热捧的“动力之源”互动项目。

　　当然，也有行色匆匆的中国人，甚至都没有可能留意到德国馆这一块儿小小的空间。他们都是匆匆忙忙赶去排队“动力之源”大喊大叫的，据说，展厅里悬挂的那个硕大的、表面浮动着多种图像和色彩的金属感应球，正好印证了中国传统的“人心齐，泰山移”。然而，如果没有历史记忆来约束、收拢这种人心，一样会造成灾难。

　　以“绊脚石”的设计反观我们的布展理念，不免遗憾。漫步世博园，中国的许多城市展馆气象恢弘，其所总结的城市发展十分感人、其所勾勒的城市愿景十分迷人，然而，最欠缺的，却正是城市记忆。没有一个城市敢于直面灾难一般的野蛮拆迁，也没有一个城市愿意记录下城市的规划败笔，更没有一个城市能够反思城市人文精神遭遇的戕害。触目之处，皆是宏富堂皇壮丽。

　　“绊脚石”能够支撑起德国馆“和谐都市”的理念，因为他们有记忆、有反思、有长进。而在我们的一些城市里，却是“恕道”大行其道，“宽容”无所不及。就在世博会举办地上海，20多年前，一位令人尊敬的老人曾疾呼建造一座文革博物馆。多年过去了，老人倡议的现代文学馆倒是巍然耸立起来了，而文革博物馆却遥遥无期。那样一场往往被称为“浩劫”的灾难，说忘就忘了。（文/胡印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