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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导演金士杰评两岸剧场现状 称不会委身于大众

2013年03月19日08:28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的独家专访。
金士杰
金士杰

  南都专访

  南都讯 记者颜亮 实习生王若辰 3月17日,台湾著名戏剧导演、制作人、演员金士杰来到广州。当天上午,金士杰在中山图书馆做了名为“一生只做一件事”的专题讲座,下午又与演员卜学亮在广州大剧院出席了话剧《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以下简称《14堂课》)的新闻发布会。该剧将于4月12、13日在广州大剧院上演。

  《14堂课》改编自欧美畅销书《相约星期二》。在剧中,金士杰出演患有“渐冻症”的莫利教授。角色演绎难度非常大,金士杰曾一度拒绝。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出戏越演到最后就越动人。《14堂课》虽然讨论的是“生”与“死”,演出过程中观众却笑声不断。金士杰说,《14堂课》是以悲剧为题材,由喜剧来串联。

  在演讲之前,金士杰接受了南都记者的独家专访。

  台湾剧场现状

  南都:现在到大陆来,主要是你和赖声川这一辈的戏剧人,台湾现在剧作环境怎么样,台湾年轻一代戏剧制作人是怎样的状况呢?

  金士杰:我这些年看戏看得少,台湾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剧运比较蓬勃的时候,剧场同社会比较紧密,它想表达的东西同当时社会的现状,和政治、文化的对冲比较强烈。不过到这些年,由于社会变迁,政治制度也在不断调整,冲突感已经没有那么强烈。当然,这几年剧运在政治或者环境、社会问题等议题仍有其强劲之处,可以说是延续,但没有那么强烈。

  至于年轻一辈做戏剧的,虽然演出场地不那么阔绰,但现在一些咖啡店、废墟、仓库,都能提供演出的场地。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但大体上我觉得还很好。

  南都:之前李立群跟我讲到,80年代,他希望台湾戏剧界能积蓄自己的戏剧元气,但因为过早影视化,这个工作一直没做成?

  金士杰:台湾的电视电影不断在摸索成长。要知道,台湾的舞台剧演员根本不可能靠这个来养家糊口,他必须挣钱。而电视电影始终和表演本业相关,所以也容易做。现在在台湾,舞台剧演员跨出影和视,不停地跑,倒变成一个正常的生态;有时候在影视中挣个一点名声,也能帮助他们在舞台剧的发展。

  至于元气,台北有专业的戏剧学校,提供了足够的师资和表演团队。当然,相对大陆而言,台湾始终在最基础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上下功夫不够,学校虽有所补充,但仍然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台湾剧场的革命年代

  南都:兰陵剧坊的成名作《荷珠新配》是京剧改编。当时很多制作都是从传统中吸取养分,是不是有很强的民族情结?

  金士杰:多多少少会有,云门舞集的出现,有点像丢在水里石头的涟漪。我最早参加的基督教艺术团队,里面也做了很多中国古典的东西,包括后来“当代传奇”改编的现代京剧等等,都在不约而同地向中国的古圣先贤问路,舍不得自己的身份被“现代”两个字挂满了,总觉得我的血统里有声音在喊着,那是我们的胎教就开始有的东西。文化人都会开始去自我反省,或者也是某种思乡病吧。林怀民在那个时候起了作用,让我们觉得不要光是翻译西方的东西,自己一定要有所不同,有一种民族文化的自觉。

  南都:到什么时候觉得其实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不一定要强求一个符号?

  金士杰:我其实在开创兰陵的时候就有想法,林怀民固然是一个值得效仿的老大哥,但是我觉得好辛苦。我觉得要做自由的创作者但不要做民族英雄,不要摆在那种祠堂里当个烈士。我成就了文化工作,那文化工作成就了我吗?我快乐、自由吗?因此还是和文化反省、民族自觉在拉扯、拉锯。你不可能把它完全舍下,你只是不要把帽子戴得太多太重,创作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把乞丐当作荣耀的时候

  南都:赖声川曾说你是“台湾现代剧场的开拓者及代表人物”,你怎么看别人对你这么高的评价?

  金士杰:重点应该是我起步的时间点是有趣的,当时是文化沙漠,突然平地一声雷,引得大家四方侧目。如果是今天做同样的事情,众多英雄好汉在你身边,你就没那么奇特了。那个时代太没有人做了,而我们这帮兄弟姐妹,丐帮朋友们,大家有志于此。当时那种对戏剧的无条件奉献,今天是不容易看得到了,不过我们这帮人到今天至少还多多少少保存着这种精神。时代不一样了,我们和社会的互动不一样了。那时候真的是把乞丐当作一种荣耀。没有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需要经营设计也不用故意和社会造反对抗,只是知道剧场是要一针一线花很长时间跋涉才能建起来的东西,那就理当如此投入。

  我记得第一次被大众媒体炒热时一下子就成了媒体的宠儿。有一次回到房间,他们在开香槟庆祝,我在旁边哭,我厌恶这种事情而且觉得恶心,是可怕的事。我要的如果是成功,我来这干嘛?到如今我还常常发生这种心理斗争,每次在谢幕时都潇洒不起来,匆匆谢完。对我来说,谢幕真是有点难为情,不习惯,我辛苦是我该的,我不应该来谢,你也不需要给我掌声,就像你看完一本小说,你根本不需要认识小说家,那是我们灵魂的对话。

  南都:也就是说,你可能更愿意以编剧的眼光来看戏剧?

  金士杰:可以这样讲。在我一生的剧本当中我是持这种体悟的。它太纯净了。我一点也不喜欢把我爱慕的那些字句的作者,李白、白居易、张爱玲拉到我面前和我攀谈,不需要。我觉得书一合上字句刻在我心中,那就是这事情最大的意义了,那些字句影响了一生很多的美感、追求,某些待人接物,某些发呆看天空时那些飘飘渺渺的时刻,那些作品就已经完全开花结果,不能有更多的追求了。

  我们人活在现实中不免有多少八卦的事情在动,无法完全免俗。有时候一本书发行的时候上面有作者照片我就觉得真丢人。写字的人要对长相负责吗?我觉得不是,它是一个灵魂的对话。

  不能输给时代,输给观众

  南都:你为什么会选择做这么多年的戏剧?

  金士杰:它是生命的补强,一种维他命,没有它你还是活,但世界的层次会比较少。你不说别的,就看到一个美女想去赞美她,你说出三句我能说出八十句,谁接触的劲头比较大?我孩子现在两岁还不到,有人问是否希望你的孩子将来还演戏,我会说他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但是找到一件事情,基本上是关于思考或是想象力,这个东西要发动,生命这趟旅程会比较值得走,否则就是跟着别人的脚步走。他要做的必须是和创作有关的东西,哪怕是去卖一碗牛肉面,修补鞋子,但事情的意义一定要和创作的本质接近,创作就是对世界的透视。

  南都:对于商业演出,你以前非常排斥,有了孩子后,对你有改变吗?

  金士杰:我前两年才结婚,以前都是一个人。年轻的时候不追求成功,现在年纪大了,就成熟一些,稍微和“俗”打上交道,觉得这也挺好玩。

  我只能说到现在我还在摸索自己的安身立命。接戏的时候会思考我是图你的名、利还是别的,我要抗拒你的名你的利,我又凭什么抗拒,每一个反应大概都多少有一点挣扎的成分,没有那么安之若素。

  这是一辈子的两难。我一直在面对,我要征服大众但是又不要委身大众,我要做小众的工作但希望影响力可以扩充到大众,你和观众一直在拉锯,你走很多,他们会跟不上,在剧场打瞌睡。有时候他突然长进了,你也不能落后,要去追上他。时代是在变的,突然全国人都可以出国旅行了,在海外把最好的都看了,回家一看当初那些穷苦的观众上桌吃菜可能把菜当宝,可他们现在已经吃惯山珍海味了,看你没有特别了不起,这时候你要厉害一点,不能输给他。

  金士杰

  台湾“兰陵剧坊”创始者之一。兰陵剧坊由金士杰等人于1980年创立,被称为台湾戏剧界的“黄埔军校”,李立群、李国修均出自该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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