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网站
文化频道 > 城市新生:城市新生西门子 > 最新消息 > 南方周末

新西兰大地震:多少年炼就“零死亡”?

来源:南方周末
2010年09月21日16:02


  十三亿中国人眼中的“奇迹”,四百万新西兰人如何言说?

  □本报记者彭利国

  这只是一场幸运?

  “呆在一二层的住宅里要比跑出去安全得多。”

  9月4日,新西兰当地时间凌晨4点36分,坎特伯雷大学工程系大一学生孙四维正在熬夜备考。7.1级地震波从25公里外的达菲尔德小镇出发,毫无预兆地袭击了他所在的城市———新西兰第二大城市、坎特伯雷省省会基督城。

  早上七点,他决定出门看看,自己的邻居,八十多岁的贝克先生正在悠然地打理花园,不远处的公园里,主妇们正在调侃似的比较谁家打碎了几个花瓶。他有点恍惚,地震发生了吗?

  地震确实发生了,这是新西兰近70年来破坏性最大的地震,而对于坎特伯雷,更是百年难遇。

  地震又似乎没有发生。接近中午时分,总理约翰•基在基督城对世界宣告:“无人死亡,这只能说是一个奇迹。”只有两人重伤,这后果甚至不如一场家门口的车祸。

  连车祸都不如的奇迹震惊了世界,在世界还未从中国汶川、海地太子港、智利等地的惨痛记忆中走出来的时候,新西兰注定成为了次日世界所有报纸的头版标题。

  各国的专家们已经在皓首穷经地探寻零死亡的原因,而在部分新西兰人眼里,也许这只是一场幸运般无甚可说。“很抱歉,我们确实没有什么‘秘密武器’,尽管我们也很想拥有,但我们所拥有的只是幸运。”新西兰地质网的萨拉女士在电话中,平静地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萨拉所说的幸运,是指地震发生在大家熟睡的凌晨,“如果是在白天,大家都在外面,可能会有很多伤亡,尤其是当一些砖石建筑倒下来砸在人行道上的时候。”达菲尔德小镇的史密斯夫人也说,按照当地人的生活习惯,如果早两个小时,有人还在深夜的酒吧里;晚两个小时,有人已经清晨出门了,“如果真是那样,可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这甚至是一次没有任何预警的地震,“坎特伯雷平原被沙砾覆盖,因此我们看不到有任何断层活动过的痕迹,这使得这次地震难以预料。”新西兰地质网的专家如是解释。

  纵然新西兰人大多已经接受过良好的应急教育,这次地震并没有给他们时间来施展。在奥克兰大学华裔地震工程学家马俊明看来,这个时间点,意味着熟睡的人们根本来不及跑出自己的房间,然而,“呆在一二层的住宅里要比跑出去安全得多。”

  “零死亡是奇迹,但我们把它看作是一次准备好了的奇迹。”马俊明说。

  荷叶般飘动的小木屋

  “地震不会杀死人,杀死人的是糟糕的建筑。”“真的,新西兰所发生的这一切没有任何值得奇怪的。”作为一个并不迷信任何宗教神迹的地震工程学家,国际灾害防范委员会主席彼得•亚尼夫对“奇迹”的解释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绝大多数新西兰人和我们加利福尼亚的人们一样,住在能高度抗震的轻型木结构的房子里。”住在自家的小木屋里,当地震到来的时候你就是安全的?毫无疑问,这几乎是个置所有科学应急措施于尴尬的结论。

  事实是,距离震中41公里的基督城CBD,亚历桑德拉女士的房子安然无恙;事实是,距离震中25公里的勒姆区,孙四维的房子安然无恙;事实是,距离震中3公里的达菲尔德,史密斯夫妇的房子还是安然无恙;这些房子,与基督城几乎所有的民房一样,都是所谓的“轻型木结构”,不过一二层高,砖石材料仅仅用于外墙装饰或房顶的烟囱。这样,在地震中,即使外墙倒塌,也不至于令木结构的整个房子倒塌。人口密度仅及中国1/9的新西兰有足够的空间让自己的公民居住在这样的独立小木屋里。“新西兰88%的民房都是木结构的。”马俊明说。

  除了木质框架,这些房子的下面也颇有玄机,地震工程专家们称其为“基底隔震”。住在基督城的服装设计师艾薇女士说,她的房子不是和地基直接连在一起的,中间架了一块巨大的板子。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房子就像是在荷叶上一样,“就算下面的水再怎么翻滚,荷叶也只是轻轻地飘动。”这些随地震波“飘动”的小木屋,虽然有些外墙脱落或烟囱倾倒,但没有彻底坍塌。

  坎特伯雷大学的土木工程系教授安迪•布坎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所有轻型木结构的房屋都是经过了严格的设计,确保符合由地震工程师们制定的抗震标准,“没有民房倒塌,睡在里面的人也就因此保住了生命。”“地震不会杀死人,杀死人的是糟糕的建筑。”这句新西兰地震工程学界的信条在地震中得到了注解。

   地震是个什么问题?

  “新西兰的地震问题仅仅是一个科学兴趣问题,而不是一个值得警惕的问题。”

  然而,通往这看似轻轻飘动的小木屋的路,新西兰人却是沉重而漫长地行走了百余年。这个地处环太平洋板块与澳大利亚板块交接处的国家,地震频仍。新西兰地质网的科学家每年可以定位和存档的发生在新西兰的地震次数就超过15000次。1960年至今,7.0级以上的地震已发生21次。每一次地震,都仿佛是一次提醒,刺激着人们即将麻痹的神经。

  最早的提醒是1848年的马尔堡地震,这次新西兰有记录以来最早的地震以约7.5级的威力令刚刚在惠灵顿落脚的欧洲定居者损失惨重,几乎所有砖石房屋悉数倒地。重建过程中,许多人盖起了木结构的房屋。当1855年新西兰历史上最大的8.2级怀拉拉帕地震袭来时,这些木结构的屋子损伤较小,而新盖起的砖石房屋旧戏重演。两次提醒让年轻的惠灵顿人知道,要想在这片土地上落脚,就要遵守岛上的规矩,木结构房屋开始第一次成为主流。

  因此,坎特伯雷大学的布坎南教授将1855年看作是新西兰防震建筑开始被严肃对待的节点。

  然而,仅仅过了25到30年,人们的建筑安全意识即开始褪色。在政府防卫法案的鼓励下,能挡炮火的砖石结构建筑重新登场。所幸直到20世纪的最初30年,大的地震都没来打扰。于是,在1913到1926年的《新西兰政府年鉴》中就出现了这样的评论,“新西兰的地震问题仅仅是一个科学兴趣问题,而不是一个值得警惕的问题。”忘记过去伤痛的做法迅即得到了惩罚。1931年,7.8级地震重创了包括纳皮尔区在内的整个霍克湾地区,许多先前重新登场的砖石建筑再度退场。这次重创共造成至少256人丧生,其中大多数都是死于倒塌的建筑。

  此后,纳皮尔的一个建筑委员会仔细研究了造成房屋倒塌的原因,并出台了一个建筑指南,这被认为是新西兰建筑法案的雏形,并最终在1935年立法。这个法案规定,所有砖石建筑都必须被牢牢绑定。

  随后,从1965到1992年间,这一法令又四次修改。直到2004年出台的新建筑法案,都没有对民房的建筑材料和结构进行法律上的规定。“除非被界定为历史遗产,否则这些民房还是没有太多法律上的强制和规定。”马俊明说。选择轻型木结构,到今天俨然已成为新西兰人的一种自觉。

   争议“新西兰国标”

  “理由很简单,因为它可以挽救人们的生命。”

  事实上,新西兰并不是一个只充斥着两层木屋的中世纪的国度,它也有那些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也有许多古老笨重的砖石建筑。后者则有着上升到国家法律层面的规范和更高的建筑标准。2004年,新西兰建筑与住房部通过了《建筑法案2004》,专门对易受地震影响的建筑物做了史无前例的详细界定。该法案授权地方当局对辖区内两层以上或包含三个住户单元以上的所有建筑进行评估,一旦被鉴定为无法抵御中等强度的地震,即不得被使用,必须采取加固措施或直接拆除。如房主拒不执行,则视为违法,处以最高20万新西兰元(约合人民币100万元)的罚款。

  而事实上,许多被授权的地方当局在这一法案的基础上又加了一码。“当建筑物被要求加固的时候,它必须达到新的建筑标准的34%,但是很多地方政府要求至少要达到50%。”马俊明说。

  这个被地震工程专家赞许为“向前一大步”的法案,执行之初即争议频频。由于该法案不仅针对新建的砖石和钢筋混凝土建筑,也针对1976年之前被界定为“历史遗产”的建筑,这就意味着除小型木结构民房之外,新西兰大地上几乎所有的建筑都要被重新打量,重装上阵。如此浩大的工程,政府补贴即便有心也是无力。无论加固还是拆除重建,对于自掏腰包的房主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但法剑高悬,评估、加固的工作还是磕磕绊绊地前行了。来自奥克兰大学、坎特伯雷大学等高校的地震工程专家组成的顾问团队开始四处奔走,给老房子装上紧箍咒,给新房子埋下定海针。所有的建筑,不管是穷人的还是富人的,不管是城市的还是郊区的,都渐渐朝着能抗大震的“新西兰国标”(简称NBS)挺进。9月4日发生的这次70年来破坏性最大的地震,成了检验这一法案和这些努力的最好试金石。

  周六主震刚过,包括布坎南在内的专家组就开始进行建筑损毁的评估工作。他们发现,在地震中倒塌的建筑大多是1970年代之前修建的,而且是还没来得及加固的。“我们加固的许多老建筑已经强化到符合当下NBS的2/3,大多没有被毁。新建筑则是结合了钢筋混凝土和钢结构框架,大多毫发未损。”奥克兰大学的钢筋混凝土专家查尔斯•克里夫顿对南方周末记者说。9月10日,基督城市长鲍勃•帕克宣布,将先前的加固标准由达到NBS的33%提升至67%,对仍然潜在的960座未加固的砖石结构建筑强行加固,而且建议立即执行。

  此举与2007年吉斯伯恩市6.8级地震后,该市政府的做法如出一辙。吉斯伯恩市华裔市长廖振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次地震再一次证明了新的建筑规范是可靠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它可以挽救人们的生命。”

   “没有任何腐败的专业化”

  基督城地震零死亡是“一场对专业工程师的赞礼”。

  基督城的地标建筑———大教堂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了,专业工程师之前对它进行了加固。地震来袭后,几乎所有基督城人都关心它的命运。年迈的老教堂最终挺过来了。

  空有《建筑法案》,若没有一以贯之的专业工程师的落实,奇迹恐也难保障。在布坎南眼中,基督城地震零死亡是“一场对专业工程师的赞礼”。“新西兰的地震工程专家在整个世界都很耀眼,考虑到他们的人口总数,他们的表现尤为值得称赞。加利福尼亚有很多顶尖的地震工程师都是在过去50年里由新西兰移居至此。在他们的帮助下,加利福尼亚变得更安全了。”提起新西兰同行,彼得•亚尼夫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新西兰的地震工程师有足够理由受此赞美。“新西兰是第一个设计出能在地震中屹立不倒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的国家,这种名为‘能力设计’的抗震方案如今已被全球采用;新西兰也是第一个开发并应用地震隔离系统设计的国家,这个技术可以让建筑物被放在特殊的轴承上,避免结构性的破坏。”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的建筑专家安德鲁•查尔森说。

  事实远不仅这些,“延性设计”、“铅芯橡胶支座”等在全球地震工程学界耳熟能详的发明均是出自新西兰地震工程师之手。一个最新的动向是,新西兰地震工程协会的内加尔•普雷斯利教授发明的“位移设计”有可能成为地震工程设计的又一个大新闻,这一设计已经在欧洲和新西兰开始应用。

  所有这些发明,既武装着自家的建筑,确保像基督城大教堂这样有着百年历史的国宝可以在地震中挺过去。同时,它们又不仅仅镶嵌在几维鸟的故乡,许多已经作为国际标准在全球各地牢牢扎根。

  然而,在布坎南看来,仅仅有技法高超的专业工程师仍嫌不足。新西兰的幸运在于,在这些工程师的上下游,还有这一大批诚实的建筑公司和建筑监测人员。“建筑标准高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高度的专业化,没有任何腐败的专业化。”布坎南说。这似乎是新西兰的又一个“秘密武器”。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上网从搜狗开始
网页  新闻

我要发布

近期热点关注
网站地图

时尚文化中心

搜狐 | ChinaRen | 焦点房地产 | 17173 | 搜狗

实用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