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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家卫一起修复我们的寂寞

2009年03月24日 / 第203期
修复后的《东邪西毒》终极版3月27日将在内地上映
  直到今天,摄影师杜可风依然说自己看不懂这部《东邪西毒》。因为张国荣辞世、林青霞息影,还有永不可逆的光阴流转,《东邪西毒》在众多影迷心底承载了太多时间的重量。王家卫依然慢条斯理地拍着自己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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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这部看不懂的《东邪西毒》,在10年的光阴流转中,如今已承载了太多时间和回忆的重量

  ■本刊记者/余楠

  即便是拍摄一部新电影,十年这个时间也足够漫长,导演王家卫却用它来修复一部旧电影。

他修复的,是其导演生涯的第三部作品,拍摄于1992年,名叫《东邪西毒》。

  当金庸遇见张爱玲

  1992年,34岁的王家卫和好友刘镇伟一起创办了泽东电影公司。这是王家卫入行的第十个年头,刚刚拍完了第二部导演作品《旺角卡门》,此时的他,鼻梁上戴的还不是墨镜。尽管《旺角卡门》这部重人物而轻剧情的慵懒爱情小品遭遇票房惨败,但影评人却兴奋不已好评如潮,香港金像奖也没有亏待这位令其眼前一亮的年轻人。在红勘体育馆,王家卫第一次捧起了最佳导演的奖杯。

  自组公司之后,王家卫踌躇满志筹拍公司开门大戏。九十年代初是香港电影的又一个黄金时代,金庸武侠和动作片令港片声名远播。留学归来的徐克和吴宇森推出《笑傲江湖》、《黄飞鸿》、《英雄本色》等一系列经典影片,成功地打开了港片外埠市场。当时台湾六条院线中,一度有五条基本放映的是港产片。1991年,韩国更以630万美元进口了64 部港产片,其中绝大部分是武侠片,翻拍金庸成名作《射雕英雄传》就这样成为了泽东影业的首选。

  正邪两立、民族大义、江湖情义,这是金庸作品永恒不变的三大主题,在王家卫之前,所有翻拍金庸作品的导演无不在挖掘这三者上各显其能,而他却对金庸笔下的反派人物产生了兴趣。“金庸写反派非常有意思,你看东邪,他其实是个非常独裁专断的人。西毒呢,完全就是一个莎士比亚的悲剧。”武林人在打来打去之外,是不是还可以有他们的感情生活?对于即将开拍的第三部电影,王家卫想到的思路是:用“半生缘”的角度,看看金庸和张爱玲在一起会怎样?

  比这个构思更加大胆的是,在王家卫最初的设计里,“东邪”、“西毒”是两个女人。为了这个颠覆能够走进电影,王家卫找到金庸购买翻拍版权。虽然故事只涉及东邪西毒,但因为这两个人物贯穿了原作始终,最后和购买《射雕英雄传》并没有区别。从一开始,王家卫就没打算拍武侠,在他的脑海里,这部电影的海报甚至是三个女演员穿古装,拿着可口可乐,四个男演员却在背后抽烟。《东邪西毒》的故事是《射雕英雄传》的前传。

  这样的创意对于泽东影业来说,前途未卜。王家卫刚刚经历票房惨败,公司第一部电影实在不能再用一次失败打头炮。泽东影业后来决定王家卫和刘镇伟各自执导一部,王家卫执导上集《东邪西毒之华山论剑》,刘镇伟执导下集《东邪西毒之射雕英雄笑传》。从片名可以看到,刘镇伟的电影会是一部喜剧,这部电影就是后来同期拍摄的《东成西就》,刘镇伟也从此踏上了自己的喜剧之路。

  当张国荣遇见王家卫

  修复后的《东邪西毒》终极版3月27日将在内地上映,四天之后,便是张国荣的忌日。上映之前,久未宣传影片的王家卫也多次表示,推出终极版,也是为了纪念张国荣。

  在与徐克电影工作室合作完《英雄本色》、《倩女幽魂》之后,张国荣遇见了小自己两岁的王家卫,从《阿飞正传》开始二人携手合作。

  《东邪西毒》外景部分在陕西榆林取景,这是张国荣第一次来内地拍片。那一年,也是36岁的他的本命之年。

  和张国荣一起走进《东邪西毒》的还有林青霞、梁朝伟、张学友等当时在影坛蒸蒸日上的一线艺人,王家卫后来在自己的导演生涯中延续了这种奢侈。最初,他脑海里是这样一份角色名单:张国荣饰演东邪黄药师、梁朝伟饰演西毒欧阳锋、梁家辉饰演南帝段智兴、张学友饰演北丐洪七、林青霞饰演王重阳、刘嘉玲反串周伯通、张曼玉饰演金国三公主,此外,叶玉卿饰演杭州名妓、王祖贤饰演天鹰女。最后实现这个意图的不是王家卫,在刘镇伟的《东成西就》里,观众看到了接近这个阵容的演员安排。

  最初在观看样片时,眼尖的同行一眼看出了张国荣饰演角色的穿帮:镜头里的他有时白净飘逸,有时却长着胡子粗犷许多。事实上这是王家卫自己的一个失误,开始他让张国荣扮演“东邪”,因为扮演过《阿飞正传》,再闷骚一回对于张国荣来说驾轻就熟。拍摄之中,王家卫又决定让他出演西毒,演员角色不得不开始新一轮洗牌。——在现场的王家卫,连职业导演都不够格,是后期手段造就了今天的他。

  针对东邪、西毒前后造型的穿帮,张国荣这样解释:“大家可能忘记了王家卫是个出色的编剧,懂得自圆其说,他很容易将剧情一转,变成西毒失意于情场,很伤心地一把火将客栈烧了,同时也将胡须剃掉重出江湖,最后决战洪七公死于沙场,于是剧情便通了。”那段张国荣和张学友打斗的开场戏耗资150万,拍摄时张国荣的角色是东邪,王家卫通过“火烧客栈”自圆其说,将其一分为二,放在了首尾两端。

  《东邪西毒》终极版里,最后一个镜头全部给了张国荣,影片在西毒的定格画面中落幕。

  当人生遇见寂寞

  除了结尾的修改,终极版《东邪西毒》中,用立春、夏至、白露、惊蛰四个节气作为划分故事单元的标题,以字幕形式依次出现。配乐方面,特别增加了华裔大提琴演奏家马友友的三段独奏,同时王家卫和内地音乐人吴桐合作,创作了一些民乐弦乐段落加入片中。其余的修改,除了演员戏份的细微增减之外,主要是利用数码技术对画面饱和度和质感的修复。曾经的碧血黄沙如今一派金黄,棕黄色的沙漠变成赤红。阴天的效果经过修复后,天空满布云团,整幅画面大气而苍凉。

  在去年的戛纳电影节上,终极版《东邪西毒》应组委会邀请作了特别放映。拍摄完《东邪西毒》的王家卫,朝着“艺术片大师”一路扬鞭。拍戏一向漫不经心的他,《东邪西毒》拍了两年,《2046》拍了五年,张国荣和张曼玉都说过,以后再也不跟王家卫合作了。这样的抱怨同样出现在了多年搭档刘镇伟那里,“一大帮人上午拍《东成西就》,像老婆生了儿子那样开心;晚上拍《东邪西毒》,就像死了老爸老妈那样痛苦。”如果不是刘镇伟一直都在用喜剧和其他业务分散泽东的商业风险,王家卫的大师之路没有这么顺利。

  美国影评人大卫·波德维尔曾经用最简单的一句评价揭穿了王家卫:他是一个碰巧用广东话拍电影的欧洲导演。而王家卫后来用一系列辗转在感情世界的孤独灵魂,在影迷中获得了强烈的回应。1994年,《东邪西毒》上映时,《纽约时报》评价说:这是一部迷离、忧愁、神秘的哲学家的电影。修复过的终极版上映时,《好莱坞报道》说:即便是这么少的改动,也能进一步让这部电影与众不同,也让王家卫最有诗意最具实验意义的影片从大家的幻想中走上大银幕。

  直到今天,摄影师杜可风依然说自己看不懂这部《东邪西毒》。因为张国荣辞世、林青霞息影,还有永不可逆的光阴流转,《东邪西毒》在众多影迷心底承载了太多时间的重量。王家卫依然慢条斯理地拍着自己的电影,新片《一代宗师叶问》从筹备至今依然没有动静,问及进展,他说在等梁朝伟长出八块腹肌才能开机,伟仔正在抓紧练,现在他已经有四块了。

  50岁的王家卫依然活得像自己电影里的一个人物,怪异另类却从不缺乏追随和爱慕。众人和他的区别也许只是不戴墨镜。后来的王家卫,墨镜颜色越来越深;而我们,越长大越害怕寂寞。

(责任编辑:李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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