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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兽头买而不付 诚信与民族自尊的博弈

  一个律师的事业

  2008年10月23日,国宝工程·中华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专项基金对外发布信息称:国际艺术品拍卖巨头佳士得公司宣布将于明年2月23日至25日在法国巴黎大皇宫举办“伊夫·圣罗兰与皮埃尔·贝杰珍藏”专场拍卖,拍品中包括1860年英法联军自圆明园掠走、流失海外辗转多年的鼠首和兔首铜像,两件拍品拍卖估价均为800万至1000万欧元,总价高达人民币2亿元。

  嗅觉灵敏的媒体开始从中国各个相关部门、社会团体那里征集对此事的表态。仅在第二日,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司长宋新潮表示,国家文物局的态度与之前一样,反对回购。既然是中国的东西,就没有必要用中国的钱买回来。圆明园管理处新闻发言人宗天亮则表示,圆明园一直不主张文物进入拍卖。但是文物流失海外多年,一些机构在海外进行拍卖,圆明园管理处也无法阻止,还是希望文物能回归祖国。

  但是,终究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当成事业在做了。刘洋,北京律师,曾因“追索洛阳龙门石窟佛首案”被奉为“中国诉讼追索海外文物第一人”。这次,刘洋铆足了劲投身于追索圆明园文物。于是,从最先1万余字的《诉讼计划书》,到今年1月16日,刘洋在北京正式发起了成立追索文物的百名诉讼律师志愿团。

  2月9日,律师团在确定暂以“全球爱新觉罗家族宗亲会”为原告的基础上,向佳士得公司和皮埃尔·贝杰正式发出律师函和律师声明,申明了反对拍卖的立场,事件进入法律程序。

  2月12日,佳士得公司公开声明,“由于将拍卖的铜首拍品拥有明确的法律持有证明,因此拍卖将如期举行”。

  同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姜瑜表示:相关文物是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被英法联军劫掠走,并流失海外多年的中国珍贵文物。中国对其拥有毋庸置疑的所有权,这些文物理应归还中国。

  2月19日,律师团争取到欧洲保护中华艺术联合会会长高明斯出面作为禁制令的申请人,向法国法院递交申请,在拍卖前对拍品进行“财产保全”。

  2月24日,法国法官认为,请求人—欧洲保护中华艺术联合会对于本案没有直接请求权,驳回其关于要求停止拍卖、禁止拍卖的诉讼请求。

  2月25日,在法国巴黎大皇宫举办的“伊夫·圣罗兰与皮埃尔·贝杰珍藏”专场拍卖会上,圆明园流失文物鼠首和兔首铜像分别以1400万欧元落槌。

  民族主义逐渐清醒

  两尊“皇家水龙头”最终被抬到3000万欧元以上的天价,究竟快活了谁?

  拍卖之后,根据新浪网调查,在参与“你认为华人高价购买圆明园兽首是否值得?”调查的逾17万网友中,认为“不值得。兽首理应无偿归还中国,现在价格被恶意炒高”的网友达84.2%,有12%的网友认为:“值得。只要兽首能归国,华人高价回购也是值得的。”另外的3.7%则表示“不好说”。

  而在近日“神秘买家”蔡铭超明确表示“买而不付”之后,根据网络调查,有74.6%的网友支持买家蔡铭超拒付拍卖款;17.8%表示不支持;3.2%支持拍下,但应该付款。

  网民已经逐渐怀疑,这场闹剧只是在炒高两尊“水龙头”的价格,抑或只是在帮佳士得和刘洋做免费广告。

  由于中国特殊的历史,牵涉民族情感的事情总能牵动各方的敏感神经,虽然至今未有权威机构或者专业人士认定两尊兽首为几级国宝,以及兽首如何流失海外的具体细节,但是,那一段令中国人民倍感屈辱的历史足以驱使国人将简单问题复杂化。

  而当拍卖价一经公布,国人开始想象法国人数钱样子的时候,头脑顿时冷静了大半。从佳士得自始至终“我自岿然不动”的冷静态度,更多的人开始反思:我们是不是被法国人忽悠了?这场闹剧究竟谁受益了?

  于是,当得知一个中国人成了最后的竞价者却又拒付钱,中国人感觉自己面子也挣回来了,同时,法国人依旧赚不到钱,倒也出了口气。

  只是,我们是否损失了诚信?

  聚光灯下

  蔡铭超其人

  蔡铭超家乡在泉州石狮市,和当地很多大商人一样,蔡铭超也是做服装起家的。

  上世纪90年代,为了“以瓷会友”,蔡铭超开了厦门七月情陶瓷文化有限公司。有实业提供的资金,蔡铭超借收藏广交圈内朋友,学到了许多门道。几年后,他挂靠作为国有企业的厦门国际商品拍卖公司,成为拍卖部的经理。

  2004年,蔡铭超主持了厦门首次艺术品拍卖—厦门2004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

  2005年,蔡铭超自立门户,成立了心和艺术品拍卖公司。

  2006年10月7日,香港苏富比秋季拍卖佛像专场诞生了一个拍卖世界纪录—明代永乐鎏金铜释迦牟尼坐像以1.166亿港元的成交价,成为世界上最贵的中国佛教艺术品,而这尊佛像的买家就是来自厦门的蔡铭超。

  

  蔡铭超自辩:

  从业这么多年,我很清楚,这样做确实会影响我将来的声誉,损失必定很大。

  有这种想法的人可能不太了解拍卖的状况,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去委托的。这就是说,我们之前跟拍卖行有一定的交往,有一定的基础,它才会接受这个委托,不是你想炒作就能炒作的,也许很多人都有这个机会,但碰巧大家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他们没有去做,而我去做了,仅此而已。

  自己作为一个中国人必须遵守中国政府的规定,我本人和中国其他收藏家今后都会这样办。如果这两件拍品无法入境,自然不能付款。我认为这些后果应由佳士得承担。

  

  

  辣评

  令狐补充

  厦门商人蔡铭超高价拍得兽首,并声称拒不付款,造成了事实上的流拍。悬念不断的圆明园兽首拍卖事件因此再掀波澜。

  据报道,在网络调查中,蔡铭超的举动获得了超过70%支持率。支持者认为这是爱国行为而大加赞扬。但是,这毕竟是在满腔爱国热情鼓舞下作出的选择,它和所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匆忙作出的判断一样,常常不够冷静和客观。

  从公布拍得兽首到拒绝付款,以及稍后关于拒付理由的陈述,太富有戏剧性,太像一场预先设计好的表演。在新闻发布会上,蔡先生发言简短,在节制委婉地暗示自己的行为是爱国之后,只抛出了一个“不付款”的包袱,就匆匆离场。直到夜间接受媒体采访时,才解开包袱,谈及了拒付的理由:因为佳士得经手的文物无法入境,自然就不能付款。

  也就是说,网上有关兽首拒付是一场炒作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而且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也是一次成功的炒作。在民间依法阻止拍卖失利,官方呼吁也无效,佳士得麻木不仁、一意孤行如期拍卖兽首之后,蔡先生的奇招,客观上阻滞了拍卖。迄今为止,它是唯一奏效的手段。

  可是,奏效的手段不一定是正确的手段。撇开兽首事件演变过程中,载入的历史、情感、爱国、政治等因素不论,仅仅将它当作一单纯粹生意来看,蔡先生的做法,无异于冒险,无疑会得不偿失。一个商人失信于生意伙伴,后果可想而知。精明如蔡先生,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尤其,这事上升到了中国层面,损失的是中国人的面子 。

  但是,兽首拍卖毕竟不是一单只与交易双方有关的纯粹的生意,所以这笔账应该另算。显然,在据说历来很讲信誉的蔡先生看来,恶搞兽首拍卖所付出的代价全是值得的。况且,佳士得执意拍卖兽首无异于为强盗销赃,失信于这样的无良机构的成本,和在爱国与伸张正义上收获的丰厚利润相比,微不足道。不然,蔡先生不会说出“每一位中国人在这种时刻都会站出来……”这种貌似合情,但很不合理的话,为自己有失诚信寻找借口。

  好在还有人明白如此这般的恶搞不够光明正大,国家文物局的声明,以及外交部发言人的回答,都称这是蔡先生的个人行为,官方并不知情。可见这种做法,政府也不方便支持。(本报记者 卢雁)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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