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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丘改造意大利古城(组图)

  具有两千年历史的意大利古城奇维达莱,在市中心废弃水泥厂重建银行与大学,以期恢复自己的城市精神。这个庞大的项目委托中国艺术家、建筑师米丘完成。到底什么样的契机与概念,让米丘经典的“羽翼”飞入古老小城的天空?

  9 月11日,第11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在威尼斯军械库拉开序幕。前一天,在意大利北部小城奇维达莱(Cividale)市中心,名为“天使之城”的城市改造项目举行了盛大的奠基仪式。

  2006年9月第10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上,中国参展艺术家、建筑师米丘获得双年展分量最重两个大奖之一的“艺术及建筑杰出贡献奖”。
5个月后,米丘接到了奇维达莱市中心废弃水泥厂改造规划的正式邀请,成了主导国外城市改造工程的第一个中国人。

  威尼斯双年展上获得的重要奖项,对米丘获得“天使之城”项目改造的邀请起到了关键的推动作用。但据米丘回忆,意大利方面与他在第10届威尼斯双年展之前就开始接触。2006年3月,意大利建筑师、奇维达莱水泥厂改造建设委员会建筑部分的牵头人FrancescoMorena率领意大利建筑师代表团,来上海参加一项交流活动,米丘出席了活动现场并与意大利同行见面,随后一行人在米丘工作室作了更多的交谈。FrancescoMorena提到了奇维达莱废弃水泥厂的改造,但并没有更多谈及;话题主要关于其他建筑项目展开。随后双方不定期交流更多。第11届威尼斯双年展之后,双方的接触密切起来,水泥厂改造项目也越来越多地进入到话题中。

  2006 年11月,意大利国家电视三台派了两个制作组来到中国,花了很长时间采访米丘自1998年从欧洲回国后的所有项目,从人寿大厦、深圳大梅沙,一直到当时刚做了一年的同里项目。摄制组精心制作了一部完整的纪录片,给奇维达莱水泥厂改造建设委员会产生了很深的印象。虽然日本和欧洲的建筑师参与了竞争,但建设委员会没有采用竞标的方式,而在2007年3 月将项目的改造设计方案直接委托给了米丘。

  古城希望恢复两千年的城市精神

  奇维达莱是伦巴第公国的第一个首都,建于古罗马时代,其历史可以追溯至公元前50年。尤利乌斯·恺撒成立了这个城市,并命名为奇维达莱。

  从那时起奇维达莱就是意大利的一个中心城市。它还是北意大利最早的金融中心,意大利最大、最古老的银行Banca diCividale就诞生于此。此外奇维达莱还拥有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学StudiumUniversitarium,其历史可以追溯至公元1353年。但金融与文化这两个奇维达莱引以为豪的历史荣耀,在两千年的时光变换中连遗址都没有留存下来。

  小城近年企图恢复部分历史遗址。Banca diCividale银行也一直想在发源地奇维达莱建立起总部。最后,委员会选择了位于市区的废弃水泥厂。银行协会与政府希望借由10万平方米的改造项目,来重建奇维达莱原有的城市中心。以“金融”为主导,再加上象征文化的古老大学。后期再建一个歌剧院,做一个巨大的市民中心,加入体育、疗养机构,并增加一部分住宅——通过这个项目,奇维达莱希望恢复两千年的城市精神。

  东方“五行”与西方“四性”

  是要相对独立一点,还是走传统的路线?米丘一开始就要面临这个问题。他坦言,对方曾全面了解过他,所以给的空间相当大,除了来自法规的约束如建筑高度等,没有更多的限制。

  每一次去奇维达莱,BancadiCividale银行行长和建设委员会的人都让米丘去几个古老教堂转转,这个安排很快为米丘的创作打开了思路。

  奇维达莱作为500年阿奎莱亚主教驻地,给米丘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宗教氛围下简单的生活。第一次汇报时,米丘提出了“天使之城”(AngleCity)的主要概念,“规划总体概念第一次提出就顺利通过。”

  在对“天使之城”概念作体探讨的时候,米丘加入了中国的“五行”概念——金、木、水、火、土。他将这五大元素通过景观作品的形式呈现出来,与周周整个空间发生关系。在阐述的时候,米丘还加入了西方的物质“四性”概念——古希腊哲学家恩培多克勒认为世界所有物质是由风、火、水、土四种元素构成的。当元素在力的作用下分裂并重新排列组合时,物质才发生质的变化,同时可能产生第五类元素。

  “他们接受了东方"五行"与西方"四性"概念,但缺点显而易见,就是还不够立体、生动。”“立体”最终的突破口在于“运动”。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五行”之间是相克相生、相互转化的关系,这与西方“四性”中物质的“相互作用”如出一辙。

  东方“五行”和西方“四性”让整个“天使之城”的概念活了起来。“我想比较好玩的就是我们为项目赋予了一个哲学方面的理解,在哲学背景下生成具体的作品。”米丘说。

  所有作品匹配“天使”

  意象在整个项目的规划上,米丘以景观雕塑作为“天使之城”最核心的概念阐述,将广场分设为五个主题即五大景区。

  在设计雕塑的过程中,米丘表达了中国的“五行”概念,同时将西方的“四性”与“五行”通过特别的材质与科技融合在一起;“五行”与“四性”在五个作品中相互作用,流通共生;所有的雕塑都承袭了米丘最早的“羽翼”的经典特征,并与“天使”的意象相匹配,暗喻了奇维达莱两千年的生命力。这令整个项目委员会非常感动。他们正希望熟悉欧洲生活与文化的米丘这样来演绎奇维达莱的美。

  “水给人丝绸般的感觉,金和银之间相生,火对于瓷的意义,土与玉的关系,火产生光……"五行"本身的概念就是相互转换的。我让整个空间可以流动和互换,给人曲径通幽的感觉。”

  米丘没有出席项目的奠基仪式。7月31 日项目方案定案之前,他为项目模型特别是5大景观雕塑的材料做准备,8月开始进行整个项目的模型制作。雕塑部分将按照1:1的比例制作,年底将在上海与北京举办两场展览。10月,建设委员会成员将来到上海,就项目明年在意大利的展览与米丘作深度沟通。

  对话米丘:“过去、今天和未来怎么衔接是个问题”

  B=《外滩画报》

  M= 米丘

  B:这个项目是不是很大的挑战?

  M:景观也好,建筑也好,雕塑也好,我心里面不是很有底。到底在哪个基础上做这个项目?是将我们中国在城市化发展过程中遇到的一些概
念放在这个项目上提出来,还是不要理这些问题,做一个更独立更单纯的东西?这是一开始我面临的很大矛盾。

  前年双年展我提出了一个关于“建构宣言”的概念;其实我是带着这些年来的工作经验来参与现在这个项目的。在中国十年来的工作告诉我,我们现在面对着城市化发展过程当中出现的很多问题。一个很基本的问题就是:我们到底应该把历史和未来放在什么位置?现在中国城市所面临的核心问题也是:过去、今天和未来怎么衔接。

  最后中国主要选择了西方建筑师提出的概念。这些概念跟中国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解决我们在城市发展中出现的问题。那些建筑作为一个地标存在,但这个地标跟这个地区以及周边环境、文化背景是什么关系,人们就不再去追究了。

  奇维达莱不一样,它还保持着相当的中世纪感觉。当委员会和我们一起讨论时,我感觉他们的定位很清楚,他们的设想不是凭空而来的。他们想要把金融的概念放在这里,是因为它的确曾经是一个金融中心;他们想要有教育的概念,因为过去这里曾经有过一所大学。

  当明确和理解了这一层关系,项目的进展就相对容易很多。我每一次去奇维达莱,银行行长和委员会的人都让我去几个教堂转一圈。

  B: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去看教堂?

  M:他们不是要让我去理解什么,只是去感受一下这个城市的气氛吧。毕竟这是一个宗教感很强的地方。后来我很真实地体会到了他们的生活状态。在做方案的时候一直在自我否定;提出“五行”概念的时候,也反问自己,是不是装模作样地弄一些现在时髦的话题?我必须找出实在的东西。

  B:他们的建设委员会如何构成?方案的审批很复杂吗?

  M:他们的建设委员会阵容很强大,由律师、艺术家、哲学家、经济学家、建筑师等等一大堆专业人士组成,代表了不同阶层的利益和看法。

  水泥厂废弃在那里很多年了,这么多年他们没有想过把一个恰当的文化教育项目放进去。市民也担心开发商是不是要做一个房地产项目?他们都要参加评论,你一定要给出正面的回答。他们的审批跟我们一样也有很多层级,前后报批的过程大概花了一年多时间。

  B:沟通会不会特别麻烦?

  M:我前后往返意大利差不多六次,有三次是汇报方案,每次都很正式,银行、建筑等各个领域的专家一起参会。他们也来上海,每两个月来一次,一般就在我工作室里沟通。因为我在欧洲生活和工作过很长时间,彼此打交道的过程倒是很轻松。

  “天使之城”的整体概念很容易地被他们接受了;开始他们不是特别了解“五行”,于是研究和学习。他们不是急于否定你,而是在学习之后再来理解你。果然他们觉得这个概念好玩极了。

  B:你觉得他们的工作方式和国内的最大差别在哪里?

  M:我觉得差别比较多的在于他们对建筑师和艺术家等专业人员的尊重。在国内我所接触到的一些同行和朋友都碰到过政府和领导的干预,有时还有经济方面的干预。经济方面的干预现在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这个项目我们没有在经济上发生分歧,很直接地谈怎么来完成它。这其中我自己否定了两次,方案交上去了又收回来,觉得不成熟,希望对方多给我一点时间。本来应该是今年1月份定的方案,一直到7月底才定下来。他们给了我很多的时间与空间来创作。

  B:你所说的经济的干预主要是指什么?

  M:大开发。我在同里碰到过,在丽江也碰到过,青岛啤酒城项目也是。旅游规模的扩大导致建设量扩大,建设量扩大马上面临销售能力和速度的问题,接下来就影响到原有文化和生态的平衡关系。要增加生态品质肯定要降低建筑规模以及抬高建设标准,这正好和经济发展是冲突的。你规模不扩大利润就很难出来,而品质抬高的话建设速度就得减慢。国外相对要好很多,他们有法律和制度的约束,虽然也有利润的问题,但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把原来的规划改变掉。

  B:奇维达莱有没有想要借这样一个项目引起世界的关注?像西班牙毕尔包一样?

  M:引起关注是肯定的,欧洲很少有这样大规模的改造项目。他们开玩笑说,谁可以来评判我?

  2008-09-25 总第 30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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