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皇家利物浦爱乐乐团重新带来活力的,是来自俄罗斯的年轻指挥瓦西里·佩特连科。他简直是自《写给勃列日涅夫的信》和伏特加酒之后最大的“俄罗斯式成功”。请注意,我说的不是白天营业时间,白天泰特美术馆里的克里姆特画展还是挤满了人;我说的是非周末的晚上,这座“08欧洲文化之都”本应载歌载舞,结果却连一出话剧、一场音乐会都没有。
文化年的管理者信誓旦旦地说,按照计划,今年12个月会有不间断的各项活动,而到年中时,博物馆展览增加了24个百分点;主办透纳奖之后的第二天一早,“利物浦08”便成了Google搜索的大热门。
显然,视觉艺术是这个城市的吹鼓手。
最大的亮点是皇家利物浦爱乐乐团的回归。8 月1 日BBC逍遥音乐节上,这家全英国第二古老的爱乐(创建于1840年)回到了人们的视线中,一扫低谷时期的惨淡,人们再也不用为乏味的曲目和愚钝的指挥哀声叹气。艺术理事会拨款数百万英镑重塑乐团,其最后一任主席则溜去主持威尔士橄榄球了。
于是,利物浦爱乐像背水一战的足球队一样,把谨慎抛到九霄云外,孤注一掷。两年前他们请来了年仅29岁的俄罗斯指挥瓦西里?佩特连科(VasilyPetrenko),他不负众望,为城市带来了火花。他的音乐会电光四射,观众的年龄减了20岁,乐团中的新人看上去还像个学生,但音乐厅的上座率飙升了40%。
若是他走在霍普大街上,“你好,瓦西里”、“伙计,爱乐怎么样?”之类的问候就会不绝于耳。如果利物浦队对阵圣彼得堡队,体育编辑一定会请他做权威评论。他和乐手们打成一片,言辞温柔,脚踏实地。一句话,他是自《写给勃列日涅夫的信》(LettertoBrezhnev,1986 年在英国上映的卖座喜剧片)和伏特加后最大的“俄罗斯式成功”。
喝下午茶时,他对我说:“这里人的情绪和俄国人很相似,他们很开放,很友好。他们都有过糟糕的日子。为了生存下去,我们得互相支持。”佩特连科的祖父母经历过列宁格勒保卫战,他的父母在共产主义中成长。他是最后一批享受苏联教育体制精英待遇的人,4岁时被发现歌唱天赋之后,一路在专业学校学习。“我身边的人被训练去西伯利亚指挥合唱队,”他回忆道,“当时全国有200多支专业合唱队,现在只有9支了。现在的父母不想让孩子成为音乐家,他们当泥水匠都能挣更多的钱,更别说当银行家了。”
佩特连科的父母非常支持他的事业,也没有热心过头。“我妈妈唱歌的时候节奏感很好,但没什么旋律感,她老是跑调。”他笑着说。他的父亲是个工程师,业余时间在饭店里演奏爵士低音贝斯,直到黑手党来把他们都赶走。
佩特连科起先并不确定自己的志业,他上过绘画课,赢过数学竞赛,甚至有机会成为奥林匹克游泳运动员。“游泳教会了我去争第一,拿了第二就是失败者。作为一个指挥,我每天都在想怎样才能比昨天更好。”
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有两派指挥风格,一派的掌门是马里斯·扬颂斯(MarissJansons),另一派是瓦莱里·捷吉耶夫(ValeryGergiev)。佩特连科另辟蹊径,跟随拉维利·马蒂诺夫(RavilMartynov)学习,这是一个酒瘾极大的孤独男人,他告诉佩特连科:在没搞清楚自己要达到什么效果之前决不要走进排练厅。“我从每一位指挥身上汲取对我最有用的部分,我从扬颂斯身上学到了乐观的态度以及如何鼓励乐手,从泰米卡诺夫(Temirkanov)身上学到了清晰的线条,从捷吉耶夫身上学到了控制力以及如何用人,他真是个管理奇才。”
但真正帮助他起步的,是一位英国指挥。他在西班牙赢了一次指挥大赛,马里纳爵士(SirNevilleMarriner)是评委会主席,之后便让经纪人与这位年轻人接洽。同时,他还吸引了安德鲁·康纳尔(AndrewCornall)的注意,后者是一家唱片公司的总裁,曾建议利物浦如何摆脱黑洞。“利物浦的音乐会预算奇低,每场只给指挥800英镑,他们也没法取消音乐会,因为合唱队已经花了一年时间学习《亚历山大·涅夫斯基》(AlexanderNevsky)。我只能答应。当时的宾馆差极了,床太短,窗户对着大马路。我们在布托市政厅排练,可怕极了。但最后的音乐会效果还不错。”
在走马上任6 个月后,乐团就把他的合约续到了2012年。他换掉了15名乐手(相当于乐团人员的六分之一),但没有引起骚动或异议。他讨论问题时的态度温和而包容。看他指挥爱乐乐团排练从未演奏过的拉赫马尼诺夫《练声曲》(Vocalise),就像看一个小孩蹒跚学步,跌跌撞撞一头撞到墙上。然而试了4次以后,弦乐便发出了真正权威的声音。
2010年他将在格林德伯恩、巴黎歌剧院、大都会歌剧院演出威尔第的《麦克白》,逐渐迈入国际舞台。最近他又被亟待改善的英国国家青年管弦乐团任命为首席指挥。佩特连科带来的是一种无止境的乐观精神,以及点亮夜生活的决心。无疑,在“利物浦08”的文化版图中,佩特连科是一颗闪亮的明星。
2008-08-21 总第 298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