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年,《5月28日诞辰》这个行为作品令吴高钟声名鹊起,他从牛腹中钻出的那个颇为血腥而又令人震撼的场景,让很多当代艺术圈内人士至今记忆犹新。8年后的这个5月28日,吴高钟向观众呈献了他的个展《悚然的记忆》。当这件名为《瞬间一号》的行为、装置作品最后停放在证大现代艺术馆门前并重归寂静时,与之相对应的是隔着大玻璃就可以看到的那只长满黑毛的巨大拳头,它们给人以某种亦幻亦真的效果,那么真切具体又那么虚幻。
这种感觉随后就在艺术馆最大的展厅里充分细化和展开。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群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的长满黑毛的木雕小人,其中一个摔倒了,另一个则独自躲在角落里,与人群保持着距离……“他们”正在奔向的,是一朵用棉花做成的十几米长的鱼形白云,云层表面铺陈着很多用木头仿制的日常物品,表面上同样长满了黑毛:手电筒、菜刀、棉鞋、熨斗、暖水袋、奖状、手套、拖鞋、水壶、皮鞋、信件、箱子、能通向空中的软梯……这次,吴高钟就以这种“毛发丛生”的艺术形式来重新构述他的记忆。
与创作《5月28日诞辰》之后那两年的主要作品相比,可看出眼下这些作品在整体风格上有着清晰的思维延续性,那就是吴高钟始终都在关注人与物、与环境、与记忆和想像的关系。更值得重视的还是在这一延续性中,作品形式上所呈现的那种鲜明反差。与以往那些尽管样式繁多但又都很触目心惊的作品相比,这些新作最大的不同在于拥有了更多含蓄与神秘的意味。它们在视觉上的冲击力毫无减弱,但由于涉及的已不是一种观念的状态,而是记忆以及记忆的结构方式,就使得它们从形式到观念都变得更暧昧难明、耐人琢磨,而不只是之前那种视觉与观念的双重强力刺激。
创造这些长满黑毛的物品的动因,吴高钟说是源于他的童年记忆。当我们知道那些令他毛骨悚然的记忆图景,不断地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强化着他的过度敏感与自我封闭时,自然会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黑毛作为作品形式的主体了。那些黑色的毛是遮蔽之物,它们掩饰了其下的物体,制造了物与外界的距离,使外界视线无法直达物体表面,只能浮游于这些黑毛丛中。同时它们还使得隐蔽的视角成为了可能,而那些被覆盖的物体,实际就是作者感官与想象主体的投影,在黑毛的掩护下,他可以隐秘地观察外面的世界而又不易被察觉。黑毛使得那些物体成为反常之物,隐含着某种危险意味的令人不安之物,而这种状态反过来又给黑毛下面的东西带来了暧昧不明的安全感,但这安全感又很不确定,其最大的功能或许就在于使原有的距离感变得更为微妙复杂。这些本应只存在于梦境中的东西,现在在现实空间里异常清晰,并且被放大数倍呈现出来,成为现实的一部分,也模糊了记忆、想象、梦境、感觉与现实的界限。吴高钟或许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完全从童年漫无边际的不安世界里解脱出来了,以成人的身份重新进入到眼下这个现实世界。
当我们注视着那些长满黑毛的小木人在沉默中奔向“白云”时,可以感觉到时间的存在与流逝,它们从过去来到现在,成为现在,同时又在离开现在,滑向新的过去—这个过程将比它们来临的那个过程更漫长,以至于我们在某个瞬间会以为它们是停滞的甚至是凝固的。对吴高钟来说,他在创造这些黑毛物体的同时,也给自己制造了看不到的“黑色毛发丛林”—一种形式的极限。找到新的方式,进入陌生的领域……这可能就是吴高钟下一阶段要努力的方向了。2008-06-19总第
289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