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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霆:“我特别关注香港的人文精神”(图)

霍震霆的日程排得很满。

  3 月29 日,从早上6点到下午3点,他几乎绕了香港半个圈,没有时间停歇。他去大屿山参加了香港一年一度的植树节,带记者参观了香港立法局大楼,在东亚运动馆召开有关“香港2009东亚运动会”的准备工作会议,回霍英东集团处理公司事务。他上穿一件黑色西装、下着一条墨绿色运动裤,以便为正式会议和植树活动随时换装。“现在忙得要麻木了。”在他的公务车里,这位60多岁的老人告诉《外滩画报》。
车里有些零乱,堆了几叠厚厚的报纸,还有参加植树节时市民送给他的一盆兰花。

  每天早起,霍震霆第一件事就是浏览香港主要的报纸:“因为我是立法会议员,必须了解时事,否则如何回应记者或市民的提问?”几个月前,当一位外国朋友向他打听香港“艳照门”事件时,霍震霆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第一个以立法会议员的身份写信给香港特首曾荫权,希望香港政府重视此事。

  当下,霍震霆的首要工作是,确保香港成功举办2008北京奥运会马术比赛,“几千万美元一匹的名马,一共大约208匹都要空运来香港,这么多事情,准备起来千头万绪。”

  作为香港著名实业家霍英东的长子,霍震霆在香港颇受关注。他身兼数职,不仅是香港立法会议员、霍英东集团董事总经理,还是香港体育协会暨奥林匹克委员会主席、香港足球总会会长。《福布斯》杂志估计霍英东家族的资产大约在300亿港元左右。霍英东去世后,霍震霆带领两个弟弟霍震寰、霍震宇,全面接管了霍氏商业帝国和父亲热心的体育公共事务。

  与沉默寡言的父亲不同,霍震霆健谈、擅长社交。其弟霍震寰在公开场合表示:“家族里性格外向的人为数不多,大哥可算其一。”在大屿山植树时,因为很多媒体在现场采访,霍震霆便悄悄跑到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梳好、带上墨镜,才出现在镜头前。“我算是霍家曝光最多的一个人。”

  30 年前,年轻的霍震霆第一次大曝光是“闪电”迎娶“史上最美丽的港姐”朱玲玲。婚宴耗资100多万元,在美丽华酒店筵开360席,嘉宾4000人,引起轰动。后来,霍英东对外承认:当年霍家如此行事,是为了给长子霍震霆打响知名度,以便他在国际上为中国进行“民间体育外交”。

  “上个世纪70年代,中国运动员在国际体坛上被隔绝了。连香港队去内地踢一场足球,都要装扮成旅游者,偷偷踢完比赛再偷偷跑回来,否则是要被处罚的。”为此,从1974年开始,霍震霆就和父亲一起向世界“推销”中国体育,帮助中国的足球、羽毛球、自行车等项目在国际协会中恢复合法会籍。

  2001年,霍震霆成为香港第一个国际奥委会委员。此后,他开始帮助中国申办奥运会。同年7月13日,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在俄罗斯宣布北京申奥成功,身在莫斯科的霍震霆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父亲,“他在电话的另一端连说了三声"很好"”。因为时差,当时香港已是凌晨,但听完消息的霍英东却立马跳入了游泳池。

  霍英东全力扶持他接棒“体育大使”,但对儿子从政一直不太感兴趣。1997年,霍震霆加入香港临时立法会,正式踏入政坛。“当选临时立法会议员那天,我回家后,父亲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的那一票没投给我。”霍震霆并未感到吃惊:“父亲认为,我们从事体育事业是在为国家做一点点事情。但从政之路则是我自己的选择。”

  多年后,面对记者阐述他坚持从政的理由时,霍震霆自认为还是和父亲霍英东有关:“他常常说人生就是一场戏,每个人都会走到终点。不同的是,有些人演的是一场大戏,有些人只翻了几个跟头就结束了,这所有的一切终究都要靠自己。”

  B=《外滩画报》

  H= 霍震霆

  “我去游说国际马联里的每一位公主、王子”

  B:2008 北京奥运会马术比赛是怎么来到香港的?

  H:北京拿到奥运会举办权后,我一开始真的没想过香港有机会分办比赛。后来,国际奥委会章程做了修改,规定如果一个地方经过调整还是不能举办某项奥运比赛,就可以到别的地方举办,这给了香港一个机会。

  但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很担心。1956年澳大利亚墨尔本奥运会中,因为动物入境检疫问题,马术比赛改在瑞典斯德哥尔摩举行,成为奥运史上唯一分在两个洲举办的奥运会。这一先例让我战战兢兢。换句话说,如果准备得不好,北京奥运会的马术比赛有可能在别的国家举办。

  B:争取的过程艰辛吗?

  H:非常困难。当时我们提出在香港分办马术比赛,国际马联是反对的。国际马联主席、西班牙公主比拉尔带头反对。她告诉我,站在马术项目今后发展的角度考虑,在香港举办奥运会马术比赛没有一点好处。

  根据国际奥委会现在的奥林匹克项目审查计划,半数以上委员投票同意的项目才能保留在奥运会里。而一般人都认为马术比赛比较贵族化,从事的人也比较少。因此,国际马联害怕在香港举办会被边缘化。他们认为,最好是在中国内地举办比赛,这样一定能大大推动马术比赛的发展,因为内地人口多。

  为了让他们放心,我去游说国际马联里的每一位公主、王子。我告诉他们,在香港举办马术比赛不会让这个运动项目边缘化,只会让马术更受世人关注。最后大家都被打动了,只剩下比拉尔公主。

  B:她最后如何改变主意?

  H:我提出了一个条件,邀请所有的马术运动员去北京参加开幕式和闭幕式,期间转道来香港比赛。这样运动员可以全程感受奥运会的气氛,我还多次请比拉尔公主来香港,感受我们优良的马术传统:香港有100多年赛马历史,有世界一流的马场马匹检疫和药检设施。

  我还告诉她,为了进行场馆建设及其它准备工作,香港预计将会为2008奥运马术比赛投入10亿港币。比拉尔终于被我们的诚意打动了。

  B:现在的马联主席似乎已经易人,这不会有影响吧?

  H:是的,现在的马联主席是约旦公主哈雅,她对香港举办这届奥运会马术比赛充满信心。她告诉我,她不仅要来参加,而且还要亲自下场表演。

  此次奥运马术比赛高手云集。我觉英国的安娜公主最有可能夺冠,她多次代表英国队参加国际比赛,并在1971年夺得欧洲三日赛冠军。而希腊船王孙女阿西娜·奥纳西斯只有19岁,她和安娜公主的女儿、同样爱好赛马的英国扎拉公主年龄相当,她们是马术界的两颗新星,两人如果在赛场上比拼一定很有趣。此外,迪拜国王也会带着他的全家来参赛。

  前几天,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日本有一位68岁的马术选手刚刚通过了奥运会资格赛,他将作为年纪最大的选手出现在香港马术比赛场上。

  B:这么多公主王子来参赛,你们将如何接待?是把他们当作运动员还是高人一等的贵族?

  H:这个问题提得好。体育的精神是什么?就是平等、竞争。他们来参加马术比赛,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运动员。每次开会的时候,我都会和他们开玩笑,别看你们是王子公主,还不照样坐在我后面,我是香港奥委会主席,这是比赛的规定。

  说实话,我压力很大。香港是个自由港,到时候人流量一定很大,8月香港的安全问题是个关键。北京到香港,坐飞机要好几个小时,但距离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如何来香港是最大的问题,香港在安保、出入境过关等很多方面的具体规定和内地城市不同。很多人就会想,明天我要去香港怎么办?但也有好的方面,不仅仅体育界,全世界人民都能通过奥运了解香港。

  B:你从小就喜欢体育吗?还是被父亲安排要子承父业?

  H:我们兄弟三人从小都很喜欢体育,对我而言,可以说所有的体育项目我都尝试过。年轻时我经常和父亲一起踢足球,他每次都会说我的基本功很差。我父亲有一支足球队,在开会和踢球之间,他多半会选择踢球。有一次,父亲的司机告诉我,为了比赛他会选择在车子里换运动服。他在世时,会经常打电话催我去锻炼、打网球。小时候,有一次在学校填写父亲的职业时,我写他是足球运动员。

  B:1993 年,北京第一次申办奥运会时,你和父亲都去了吗?

  H:是的。那次我父亲志在必得,后来我们失败了,很多人还担心他会自杀。那天晚上宣布结果后,我们父子蛮难过的,取消了原定的庆功宴,两个人跑到一个小酒馆里悄悄吃了一顿饭。不过第二次申办成功后,我们意识到中国举办奥运会的条件其实更好了。

  “我没问父亲他那一票投给了谁”

  B:1997 年你当选为临时立法会议员后,知道父亲没投你一票,你问过为什么吗?他那一票投给谁了?

  H:(笑)我没有问。我父亲是个很沉默的人。我们父子之间的交谈说少也不少,说多也不多。我知道他的意思就行了,他就是要让我自己去走这条路。

  B:你是怎么开始走上从政之路的?

  H:是从做临时立法会议员开始的。1997年香港回归前,我们在深圳华夏中心开会,因为当时的港英当局不承认临时立法会。那时,我们有大量的法案要审议。同年3月到6月,我们频繁往返于香港、深圳两地,基本上每周都要开一次会。在两地奔走虽说劳累,但我很激动,能直接参与这件历史性的大事,我感到很光荣。

  我们都很清楚,如果没有临时立法会,1997 年7月1日回归当天,香港法律会出现真空,很多事情办不了。比如香港终审法院的法官和高等法院的首席法官须由香港行政长官征得立法会同意后,才能任命;而香港人的国籍认定、出入境办法、财政预算等都将成问题。

  B:从政后,你的生活有改变吗?父亲对你在政坛上的发展有期望吗?

  H:这其实是我自己要走的一条路,我父亲很少就此事过问。

  我的生活其实一直被分成三块,政治、体育和商业。因为我从事体育事业,在霍家曝光率最高,其他人则比较低调。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只负责体育,平时很多霍氏集团的决策,我们会全部坐在一起,讨论执行。

  B:在香港商界,作为创始人的富豪第一代,大都行事低调、少问政治;如今,已有越来越多的富豪第二代涉足政坛:你的弟弟霍震寰还有陈有庆次子陈智思,不久前都参加了全国人大选举,而“股神”李兆基的儿子李家杰作为全国政协委员,也一直以提倡改善内地农村面貌、消除贫困闻名。

  H:二弟霍震寰是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他参与选举是想反映香港商界的声音,范徐丽泰、曾宪梓和我联合提名了他。

  陈智思来自金融界,他的祖父陈弼臣是一位享誉世界的银行家,也是东南亚最大的商业银行之一—泰国盘谷银行的创始人。陈智思一向有“公职王”之称,目前身兼行政会议成员、立法会议员、社联主席等多项公职,他从政重点放在关注弱势群体上。

  香港人现在有了政治觉悟。以前,我们这一代都只关注多赚钱;现在视野开阔了,对政治、社会事务开始积极地参与。

  B:踏入政坛10 年了,你现在最想为香港做些什么?

  H:我昨天刚刚从伦敦回来,香港立法会议员组团去参观。在英国、荷兰看完以后,我感觉如今的香港不仅需要经济,更需要人文气息。现在欧洲都特别注重环保,在荷兰自行车要比汽车多。而反观香港,最好的海港不见了,到处高楼林立,就算是金融中心,人们的生活质量也不算是真正的高水平。

  我是香港立法会体育、演艺、文化及出版界议员,所以,一直以来,我都特别关注香港的人文精神。我认为现在的香港应该花力气在创意产业上。这方面,我已在准备提交报告。

  “将来不排除霍英东集团或者子公司上市的可能”

  B:你说自己的生活里商业也占一大比例,这比例有多少?外界不是说你执掌体育,你二弟霍震寰执掌霍氏商业吗?

  H: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传出来的?事实上,霍英东国际集团的商业是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坐下来商量讨论

  决策的。

  从小,我和父亲一起跑内地的次数很多。在香港商界,我属于对内地比较了解的人。1997年,我们集团总部所在大楼里走了一半人,那也是我们霍氏旗下的物业;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而是商界的精英,他们都拿了外国护照。但我的看法是香港一定会更好,我们不走,反而还要到内地去投资。现在他们见到我,都问我为什么有这个预见?其实很多商业判断来源于了解。

  B:你的父亲当初在香港楼市发明了“卖楼花”的售楼制度,全面进军房地产业,如今霍氏集团将在哪些产业中发展?

  H:香港政府1/3的财政收入都是靠卖地。父亲正是凭着这种售楼方式,开始了他在香港地产界的叱咤时代。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多元化世界,我们兄弟三人都是工商业背景出身,我们认为现在香港的发展离不开内地,所以我们集团在内地有旅游、酒店、工厂等诸多投资。另外,我们也关注资本市场。

  B:你们如何看待父亲去世前投资最大的项目—开发南沙,如今还在继续吗?

  H:当然,开发南沙也符合我一贯的主张,那就是注重生活质量。

  南沙是父亲在广东考察时发现的,当时他挺激动,觉得此处可以成为粤港澳之间的一个交通枢纽。1988年,父亲开始在南沙进行战略性投资。将面积为澳门3倍的南沙建成现代化海滨新城。为了开发建设,父亲成立了16个公司来运作,总投资达几十亿元。

  我个人觉得广东发展很好,但如果选择总部的话很多人还是会选择香港。香港的问题是房价太贵,所以南沙在这方面就是个很好的补充,那里环境优美、交通便利。亚奥会会长、科威特的艾哈迈德以前是世界石油输出国组织的主席,他在南沙看过以后,就计划在此投资一个炼油厂。

  B:作为家族的第二代继承人,你的压力大吗?

  H:创业容易守业难。

  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7岁那年,他父亲就去世了,家庭责任全是他一个人来扛。他26岁就敢带领自己的船队,冒着生命危险在香港打开一条运输线,为内地运输物资。

  不过,到了晚年,父亲在商业上也有比较“保守”的一面,比如他对公司上市一直不感兴趣,所以我们集团是典型的家族企业,旗下80多家企业没有一家上市公司。

  以前老人家觉得最重要的是晚上可以睡得着觉,他认为上市的代价太大。但从长远来看,如今的商业环境和以前已经不同了。对此,我们兄弟三人也在反思,将来不排除霍英东集团或者子公司上市的可能。

  2008-04-17 总第 280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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