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中有这么一场戏令我难忘:歌舞团的男芭蕾舞蹈演员在小城镇的街头翩翩起舞,群众们一下四散逃开,该演员于是心如刀绞在春寒料峭中披上军大衣冲上大客车,也逃开了。随后,电影的第一主角王彩玲(蒋雯丽饰)盛装出场,她不但未能挽回局面,反而让观众流失殆尽。
在《立春》中,王彩玲和她身边那些热爱艺术的青年人(歌剧爱好者、画家、舞蹈演员)一样,寻找不到共鸣。艺术寻找不到共鸣。
最为悲哀的是,这些人对芭蕾舞、歌剧、油画连一丁点儿好奇心都没有。哀莫大于心死。王彩玲却宁愿以一死,那舞蹈演员宁愿以牢狱之灾表达对艺术的爱和追求。其实,王彩玲们在他们居住的小镇很难追求艺术,就是到了大城市也很难追求艺术。这倒不是说王彩玲的歌剧水平低,而是这部电影借歌剧院负责人之口说,有编制的专业歌剧演员都唱不上,何况一个业余的、丑陋的女人呢?王彩玲所能想到的,就是去歌剧院、音乐学院走走、问问,此外别无他法。
《立春》在自觉不自觉间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歌剧唱给谁听?艺术做给谁欣赏?这反映了全民艺术教育水平的现状,凸显了艺术教育或者说美育教育的重要性。可是,在电影中,被扼杀的恰恰是那些拥有惊人力量的美的艺术。所以说,王彩玲们内心孤寂是注定的,他们要承受的远远多过他们周围那些人。将艺术剥离生活不啻犯罪,而王彩玲以生命捍卫之,以一己之力对抗那比她的想象更强大的力量,谁还能说她的面目丑陋呢?王彩玲美到了心里头。(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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