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页厚的马勒传记(图)

　　自1859年的4卷本《莫扎特生平》出版以来，就不断有人投身研究其他作曲家的完整一生。由法国男爵拉·格朗日撰写的马勒传记最近推出了最后一卷。这部4大卷的巨著一共4637页，书里包括了乐迷想知道的关于马勒的一切。

　　上世纪70年代的一个早晨，我走进伦敦的梅利本（Marylebone）图书馆，取下了音乐类书架最厚的一部书。这本1000多页的古斯塔夫·马勒（GustavMahler）传记讲述了他人生的前40 年。作者是一位法国男爵，亨利-路易·德·拉·格朗日（Henry-Louis de LaGrange） 。

　　这本书里所有的内容都很新鲜。1974年，人们对马勒所知甚少，除了他的妻子阿尔玛写了本谎话连篇、自我开脱的回忆录之外别无材料。而拉·格朗日这本书每页都有惊人发现，许多材料更是来自马勒的身边人。我用心记下了所有注释，并开始攒钱买续集。

　　上个礼拜，我终于等到了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4 卷本《马勒》的最后一卷。它有1758 页，4部书一共4637页，你想知道的关于马勒的一切，都能在书里的某个地方找到。

　　然而谁需要这样彻底地去了解一个作曲家呢？这个问题从1859年起就一直在折磨读者。那一年，莱比锡的考古学家奥托·雅恩（OttoJahn）甩出4卷《莫扎特生平》（LifeofMozart），自此便有人前赴后继投身于研究某位作曲家的完整一生。哈佛图书馆的助理人员亚历山大·惠洛克·塞耶（AlexanderWheelockThayer）在维也纳和的里雅斯特用尽外交手腕，只为写出3卷《贝多芬生平》（Life ofBeethoven）， 该书1866年在德国出版，1921年被译为英文后，便成为贝多芬研究必不可少的资料。

　　二战后的欧洲，美国大兵罗宾斯·兰顿（H.C.RobbinsLandon）用闲暇时间走访了海顿演奏过的地方，用后半生写出了5卷本《海顿：生平与创作》（Haydn：ChroniclesandWorks）。一位耶鲁学监杰罗德·诺斯罗普·摩尔（Jerrold　NorthropMoore）不满自己的学术生涯，搬到沃切斯特住下，投身于埃尔加研究，出版了800多页的《埃尔加：创作生涯》（EdwardElgar：ACreative Life）和几本专著。BBC 制作人阿兰·沃克（AlanWalker）写出3卷本1700页的李斯特传记，乐评人大卫·凯尔恩斯（DavidCairns）则写了1600 页的柏辽兹传记。

　　这些成果看上去很了不起，然而同拉·格朗日的狂热一比只能靠边站。拉·格朗日1945年在纽约听完一场布鲁诺·瓦尔特（BrunoWalter）指挥的马勒《第九交响曲》后，就发现了自己的毕生使命。他父亲是飞行员，母亲是富家女，在法国和科西嘉岛都有地产，根本不需要担心生计。

　　富人搞学术，向来易被贬为玩票。但随着上世纪60年代伯恩斯坦录制全套马勒作品以及《威尼斯之死》电影音乐（选用了马勒《第五交响曲》的慢板乐章）问世后，马勒起死回生。于是，拉·格朗日投入毕生心血的煌煌巨著，使他成为这位炙手可热的作曲家的研究权威。

　　这最后一卷传记描述了马勒的晚年（1907-1911），对于流行的马勒形象有三大关键性挑战。在阿尔玛的故事中，她丈夫47岁时被诊断出心脏病后就过着战战兢兢、不堪一击、疲软阳萎的日子。然而拉·格朗日在书中描写马勒到了美国后重获野心和活力，在大都会歌剧院和纽约爱乐一展身手，并且让阿尔玛怀了孕（结果她流产了）。

　　阿尔玛还说，1910年夏天，她和年轻的建筑师、未来的包豪斯运动倡导者瓦尔特·格罗庇乌斯（WalterGropius）有染，这让马勒心碎绝望。但是拉·格朗日发现的信件却描绘了一幅更复杂的画面，那就是阿尔玛因为自己的不忠反而加深了对马勒的爱。而马勒受到打击后去找弗洛伊德咨询了4个小时，感觉好多了。弗洛伊德说：“假如马勒之前就得到正确的分析，医好了他的神经过敏，那么他的作品可能就会完全不同了。”

　　马勒于50岁时辞世，决不是心脏病所导致。据拉·格朗日所言，那是由于一次感染，本可以用抗生素医好。这些发现给马勒和他的音乐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他的第九和第十交响曲写于婚姻破裂之际，可能不是对生命的告别，而是对爱情的告别。我禁不住要想，如果多活两年，马勒的音乐说不定会走进无调性的死胡同，就像他的徒弟阿诺德·勋伯格（ArnoldSchonberg）一样。

　　如此大规模的著作，其麻烦在于太过枝蔓。假使拉·格朗日能够略去马勒及其作品每次演出（不光是他自己的音乐，还包括他指挥的歌剧以及其他指挥演出他的交响曲）后的全篇评论，就可以省掉三分之一的篇幅；假使他能略去马勒遇见的每个人的家世，则可以精简更多。当然，他的叙述带有马勒式的庄严，其书的包罗万象也是毫无疑问的。

　　在此我不想纠缠个别史实以及判断的失误，当然也有人对马勒会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没有一个马勒爱好者能够否认这位不知疲倦的法国传记作家的贡献，他堪称巴黎的鲍斯威尔（James　Boswell，英国杰出的传记作家）。

　　作者为英国著名乐评家、《旗帜晚报》专栏作家

　　2008-04-03 总第 278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