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小伙子费志远和他的街拍 跟奇怪说YES

　　美国小伙子费志远和他的街拍网站

　　跟时尚说NO 跟奇怪说YES

　　街头时尚观察家的潮流态度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 张卓

　　美国小伙子费志远在2007年制作了街拍网站，拍摄北京街头的时尚潮人。一年中，他为近百个人拍摄了上千张图片，还用蹩脚的中文对被摄者进行采访。最近，费志远的网站出名了：在京的外文媒体刊登了他的街拍图片，一些知名网站介绍了他的街拍经历，甚至一家裁缝店想跟费志远合作推广商铺……

　　“我不拍传统的时尚，我拍有特点、奇怪的时尚。”费志远说，“谁说丑不是一种风格？”

　　在发展中国家里，中国最时尚。

　　奇怪是很重要的风格。

　　裁缝是中国最酷的时尚行业。

　　大杂院里满家的灯火通明，这是北京人最大的幸福。

费志远的街拍网站是http://www.stylites.net/，但他平时穿得一点都不时尚，都是裁缝店里定制的衣服

　　■奇怪者和特别者入选

　　常拍潮人的费志远一点也不时尚。

　　穿粉色格子衬衫，外套是复古范儿的英伦风衣，西裤加擦得很亮的皮鞋，戴一顶中国人俗称的“老头帽”，个子瘦高，戳在咖啡馆里冲你傻呵呵地乐着。“你好，我是费志远。”磕磕绊绊的中文让我们怀疑，这是那个在MSN上打出过“靠谱儿”、“太好了”等词语的费志远吗？

　　才来北京两年的费志远中文是说得不利索，但却做了件好玩的事。2007年，他制作了http://www.stylites.net/网站，专门拍摄北京街头的时尚潮人：站在四合院门口穿吊带的姑娘，在胡同里穿军装的猛男，立在颐和园门口的眼镜男……“我就是觉得他们时尚，然后拍下来，并没有什么商业目的。

　　如果你在西单、东方广场、南锣鼓巷和隆福寺遇见一个外国人要给你拍照，千万别害怕，这就是费志远。“西单的女孩子都偏日韩；隆福寺的人装扮都很夸张，有太多装饰，看上去不太自然；东方广场白领挺多的。”费志远现在对北京的时尚根据地可谓“如数家珍”，“我最喜欢在南锣鼓巷拍，离中戏近，年轻人穿得很波希米亚，而且在胡同里拍，背景好看；最不喜欢去CBD拍，人都特别‘无聊’。”在费志远眼中，那些北京人最认可的、能代表城市时尚的CBD其实是最没有“素材”的。“每次我都教育自己，去CBD拍点吧！可一个小时都找不到‘好人’。”费志远耸肩说，“你知道，尤其是拿着LV的女孩，我更不会拍。LV是太容易出现的东西，不能代表人的穿衣风格。”

　　被费志远“相中”的人必须有自成一派的风格。他用“哇”来形容初次见，就能让他有冲动走上去请求拍照的人。“比如他们的头发，首饰很特别……这些特别不是说好看，而是奇怪，奇怪是很重要的风格。”他举了一个例子来具象潮人：我拍过一个老头，穿中山装，戴很可爱的帽子，走在胡同里显得很轻松愉快。我一下被他迷住，因为很少有中国人能把中山装穿得一丝不苟。费志远用“正气”形容老头的衣着。“这就是一种风格。”

　　■街拍是一个美好的机会

　　从2007年开始，费志远一有空儿就在街头拍摄北京人的穿着，网站几乎每天都更新。开始时，他不敢找“旁边站着男人”的女孩子拍照，总觉得身边的男人会不开心。“事实相反，这些男人都很开心，大方地让身旁的女孩子拍照，显得很得意。”费志远颇有些不解地说，“但如果想给旁边站着女孩的男孩拍照，他们的女朋友往往都不干，这很奇怪？”

　　费志远最难理解的是中国人对街拍的态度。他在美国也被别人街拍过，特别开心，马上给朋友打电话炫耀。“可是北京人往往都没那么开心，都不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show的机会。”费志远说，“如果是我会美死了，总得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让别人印象深刻。”让费志远最遗憾的拍摄经历是他第一次在长安街街拍。他看到一个乞丐：长头发，穿格子外套，留着小胡子。“他穿了一双类似阿迪复古的球鞋，黑色的，很有趣，还拄着拐杖。整个人都很有风格。”费志远说，“可他不开心我拍。只拍了一张，不太能用。”

　　费志远几乎和每个被拍摄者都有交流。比如“你最喜欢的牌子”、“你最爱去哪逛街”……不是每个人都能耐心地听完他用磕磕绊绊的中文问出的问题。在费志远印象中，只有在西单街拍时一个女孩子的回答让他觉得特别。“你觉得哪个国家最时尚？”“韩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家。”费志远笑了，“嗯，这个答案虽然让我不同意，但却让我印象深刻。这点挺符合我的街拍风格，不喜欢公认的时尚，只看重与众不同的穿着。”

　　费志远经常被人“喊坏人”，尤其是单身女孩子对他的抗拒最多。这点在他看来并不是中国特色。“一个跟你一般年龄的男人为你拍照，你当然会起疑。”费志远正因理解女孩的态度，才能在被责骂后心平气和地去解释。“单身女孩子爱问‘你是不是坏人，你拍照有什么目的？’我会写下我的网站，让她们看看。然后很认真地告诉她们：‘我不是坏人。’”

　　■街拍优势是会“写作文”

　　每周都要去街拍，几乎所有的周末都去街拍，最高纪录是花了4个小时拍了十个人。但费志远仍觉得时间太少，不够用。他的主业是在一家外企做投资顾问，帮助跨国企业制定中国策略，工作地点在长安街的恒基大厦。为了随时街拍，费志远每天都背着相机包上班，甚至连公文包都省了。“我老板不喜欢我的网站，觉得耽误时间。”费志远说，“但是我没那么多专门的时间去拍，所以要准备随时拍。”

　　如果你问费志远：“是不是因为是外国人，所以街拍才会被很多人关注？”他会特着急地摆手说：“我知道，中国有好多街拍网站，但我比别的街拍更深刻，因为我都写作文。”他指的“作文”，就是每张街拍图片下附带的采访和观点。“很多街拍网站拍的人感觉都一样，而我拍的人更好玩。”“有什么不足。”费志远绞尽脑汁想半天说，“我还不会用中文写作文。”“哦，对了，我的摄影技术要提高。”费志远笑嘻嘻地说。他最近买了佳能350D相机，每周日都会去一个美国朋友家上摄影理论课。

　　“在发展中国家里，中国最时尚。”在北京街头观察了一年服饰的费志远说。前不久他去伊朗度假，本来想拍点伊朗街头的潮人，端起相机却找不到合适的。“中国人真的很时尚。你们都觉得自己穿着保守，其实一点都不。”费志远说，“要说保守，美国人在西方国家里是最不时尚的，我朋友每天都是西服领带。”

　　■住进四合院的幸福生活

　　如果不是街拍，费志远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外。经历简单三句话就能说清：出生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照他说是“村里人”；大学在芝加哥大学主修历史；2003年在杭州当外教，2004年回到美国，2005年又被公司派到北京。“我的生活没什么计划，很随便，来北京也是偶然的。”费志远说,“中文高中学过一点，剩下的都是在北京学的，没特别认真琢磨过。”

　　在北京的这三年，费志远搬过两次家。第一次是在旧筒子楼，后来执意搬到荷花市场和德胜门之间的胡同里。那是一个大杂院，住着十户人家和两户老外。“高楼太可怕了，公寓就是一个个大盒子，我讨厌这种城市感。”费志远觉得既然来北京就要住最北京的地方，他甚至固执地坚持“二环以外根本不是北京”。但他又马上有点孩子气地说：“别宣传太多外国人住四合院。对我来说，越少人住四合院越好，我可以抓紧时间体验北京。”

　　每天8点钟，费志远起床洗澡，随便抓起身边的衣服套上。“我本身挺懒的，很不时尚，也没什么时间去搭配。”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平时的衣服大部分是定做的。”在他看来，裁缝是中国最酷的时尚行业，“在美国，我们叫定制，都特别贵。”然后，费志远花25分钟骑车去恒基大厦，“因为骑车最环保。”最近他发现了一条从南池子穿越的新路，“比过去走故宫快点。”

　　6：30下班后，费志远会骑着车跟朋友在附近吃个中餐。回家后，看到大杂院里满家的灯火通明，他觉得这是北京人最大的幸福。“我的邻居都是普通的人，经济水平不高，爱问我赚多少钱，也爱抱怨收入低，‘时尚’跟他们没关系。但是我觉得他们能住在四合院就很幸福。北京很少有这样放松的住宅了。”和费志远关系最好的邻居是一个“胖男人”。因为每到夏天的早晨，当费志远匆匆忙忙去上班时，“胖男人”会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我跟他打招呼，他会很酷地点点头。”费志远说，“他光着上身，特别奇怪，看上去一点不着急。”

　　“如果让你带三件代表北京时尚的礼物送给美国的朋友，你会带什么？”费志远使劲地抓了抓头发，两手托着腮帮子仔细地想了五分钟，还掰着手指头数了五六样，最后慎重地说：

　　“二锅头，定制的西服和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