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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华生活台词:做减法回到基本(组图)

  早上十点钟在酒店大堂见到林奕华的时候,他已经写完了当天的专栏,对于很多“早晨是从中午开始”的自由创作人而言,林奕华一直保持有早起的生活习惯,也难怪他是少见的可以把采访时间约在上午的人。

  随身携带的背包看上去很沉,如他所言,充满了强烈的“砖头感”,这种沉甸甸的“砖头感”一直延伸到工作状态中的林奕华身上,他总是那么忙碌,排戏、演出、讲课、写作,连休闲这件事情,到了他这里,也变成寻找“意念上的启发”,他唤作的“脑力运动”,居然也绾连着工作。
但这却是他所追求的最大的人生愉悦。

  而其实,他的生活很轻,那种“轻盈”之轻。林奕华说艺术跟人生开始进入一个减的过程,所以“回到基本”一直都是他所坚持的生活态度。这种“基本”,是对生活物件primary质感的亲切与享受,是对北欧国家生活境界的向往,是对交际应酬的全部放弃—他说“人生最大的荣耀是没有K过几次歌”,这种“基本”说到底,不过是人如何学会与自己相处。面临当下的时代,我们总是会因过多的诱惑而深感回不去了,而回到“基本”,其实林奕华有他自己的生活智慧。

  B=《外滩画报》 L= 林奕华

  B:早起是你平日的生活习惯吗?

  L:基本上是。因为平时要教书,基本上7点多8点就会起来。我有个好习惯是每天都会做运动,游泳也好,骑脚踏车也好。早上起来通常会先去游泳,我到游泳池一般是在8点钟,游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然后找一个香港的茶餐厅坐下来,写那一天要完成的稿子,然后去教书。我常常在茶餐厅写作,越吵的地方越坐下来写,这是我的一个怪癖。其实我觉得平常的生活还蛮单调的,没有什么交际应酬,基本上生活都是超简单,就是工作,然后教书、写东西、看书、看碟、看电影。

  B:这些就是你休闲的全部?

  L:我的兴趣,不管做任何活动,其实就是让自己得到一种意念上的启发,这是我最大的一个兴趣,所以变成要跟人聊天、看杂志、看电影。我从来没有特别向往到泰国什么的找一个resort的地方,做个SPA什么,那些东西对我来讲比较遥远。现在的人很重视休闲的东西,也许是通过外在的平静,舒畅的环境让心里的压力得到一种释放,而我是觉得还是有很多东西不够满,要再放进去,放进去后,它又变成新的东西出来,所有点像是我也在学习如何用生活来变魔术。我会常常在无聊之中想到很多的意念,有的可以放到创作中,有的可以是一种自我喜悦,而我最大的一个愉悦,真的是在思想方面吸收、消化,然后反馈。思想带给我最大的人生乐趣,所以我的消遣都变成是跟工作很密切了,很难分清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生活,文化方面的工作,其实根本就是在设计一种生活的食粮吧。
B:所以游泳是一种很坚持的运动?

  L:游泳是我最享受的,在一个很安宁的空间自己去想一些事情。我记得在英国的时候写稿思维堵住的时候,就去游泳,在游的过程中,在水里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如何把那个东西写完。在香港,我天天都要去游泳的。我很喜欢到公共游泳池游泳,因为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人,而我去的时间大部分是老人很多的时候,平常你看不到那么多老人不穿衣服走来走去,你会觉得:哇,真的很好看!就好像在一个美术馆里,所有的雕塑会走路。

  B:谈谈你自己关于物质的消费。

  L:我绝对不会有LV,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一件LV的东西,我才不会因为人家有就觉得我也应该有,我到今天都没有过PRADA的东西,因为我一直都不觉得那个东西好看在哪里,这种消费其实还是一种认同吧。换另外一个角度,我从头到脚都是无印良品,那也是另外一种品牌。我不要LV、PRADA并不表示说我不要同流合污,而是我比较知道什么东西适合我自己,或者说我对自己的想象,就是在那个层面的、在那个品位的范畴里。所以我常说我买了多少件新衣服,他们都以为我还在穿旧的。

  B:喜欢无印良品最重要的原因在哪里?是因为它更适合你?

  L:其实它适合大部分人。因为大部分人都说自己最好不要太惹人注意,但是又要很comfortablewithmyself。在这么高压的生活速度和生活条件下,大部分人都来不及喜欢自己,就已经被丢在这个江湖里面了。人常常在生活里面的一个压力,就是他很不喜欢自己,像无印良品这样的衣服,它表面上是一件衣服,其实是一种心理上的舒缓,它让你在摸到那件衣服,看到那种颜色,穿在身上的时候,会觉得“我跟我自己相处还没那么难过”。但是你穿一件时装的时候,会有很多附带的东西出来:别人看你的眼神,你自己觉得有没有把它的价值体现出来的心思等等。

  我并不认为自己喜欢无印良品有多么特别,我也知道我没有那么喜欢别人注意自己,当然,这也跟我没有长成183、186(cm),没有长成很好看很有关系。每个人其实都是在寻找可以跟自己相处的那种安宁,但这个安宁其实很难很难找得到的,尤其现在。

  B:所以像无印良品这一类的生活物件是你寻找到安宁的途径之一?

  L:如果不是买无印良品,其实我也只不过是买贵一点的APC,但现在我连APC也不买了,因为太贵了,不然的话就是UNIQLO,再不然美国有一个GAP,来来去去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是那个休闲的简单的东西,它让我舒服,这就是我对自我形象或者自我想象的一种认同吧。所以这当中其实也反映出我对金饰、钻石之类不感兴趣,某个角度你也可以说我对成年人的那个世界不感兴趣。我很喜欢木头,很喜欢绿色,《包法利夫人们》的舞台布景里面就有很多我喜欢的元素,也就是我们说的那种比较primary原味的,看上去很干净的,那种感觉是我向往的。相反,我觉得有时间有金钱的话,还不如找一些地方旅行。

  B: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L:因为旅行的时候,你就没有什么归属感可言了,旅行就是你跟自己相处的一个过程。人要如何去认识自己,那是生活最基本的一个态度,因为如果你不知道如何跟自己相处的话,其实是只有生,没有活。我们常说人生就是一个旅行,不管家在哪里,在人生的意义上你还是一个旅者。其实在自己的家,自己的城市也是要保持一种旅行的状态,就是常常要发掘一些新的东西,让自己觉得那个新鲜感是保持的。

  B:现在计划中最想去的地方?

  L:我一直都还没有时间去,但已经向往很久的,就是北欧。因为我心目中或者我幻想中的北欧,是一个还蛮适合我居住的地方,它非常非常地简单,人民生活得很朴素,它不受好莱坞这些东西的影响,他们在精神上蛮有依归,自我保护非常好,对自己的生活抱着一种“够就好了”的心态,我对它是充满幻想和憧憬的。那些人对我来讲,好

  像比较亲切,不是很亲和的那种亲切,是像水一样那种清澈,我倒是蛮希望在那个文化中生活一段时间。

  B:看电影看碟是不是你生活中很大的一个消遣?

  L:嗯。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看,买了很多,就像买书一样。这也是心理上的一种不安全感驱使的,拥有这个东西,就觉得好像我家里有很多保镖了,有很多佣人了,我随时要吃什么,要知道一些什么,都有个底。常常跟自己说,将来退休了就可以慢慢看,所以从以前的带子,到VCD、DVD,到买HD,喜欢的电影都要买4遍,所以越来越觉人生还是可笑的。变成做戏不管怎么样,它都是一出悲剧,即使是很好笑的,其实喜剧的背后,根本就是个悲剧。

  B:吃东西呢?

  L:衣食住行,我会把食放在最后,我其实可以很简单。我有一切现代人饮食上的一些坏习惯,零食啊、煎炸啊,凡是可口的食物,我都喜欢。说起吃的,我好久好久没有吃香港的干炒牛河,就是牛肉炒河粉,应该有几年没有吃了。我有一个死穴,咕噜肉,用肥猪肉做的,沾上面包粉炸,然后加酸甜酱,还有一个是用排骨来做,酸炒排骨。到现在还是喜欢,天天吃都不腻。但是我现在在修正这方面的喜好,我觉得能够的话,尽量让自己的饮食按比较简单的方向走。

  现在的我,吃轻盈的食物,会觉得比较舒服,可能我在其他事情方面都觉得担子太多了,轻盈是个很好的感觉。我常常带很多书背在身上,笔记、书啊,一大袋,后来发现整个脊椎都背歪了,很多朋友常常拿起我的包包问:是做建筑工人的吗?就是有太多的砖头感。现在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讲,我觉得艺术跟人生一样开始进入一个减的而不是加的阶段,我常常都这么说,做戏剧、做艺术,不管怎么包装,它背后的精神,也都是减的,因为要把社会上、人生里面各种各样虚的东西、加上去的东西拿掉,让大家重新看到事物清晰的本质。

  2008-03-06 总第 27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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