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莫里森：酒神的狂欢中，神秘自弃

　　和吉米·亨德里克斯、詹姆斯·迪恩、凡·高等众多以燃尽生命为代价创造不朽的艺术家一样，上世纪60年代的诗人、歌手、作曲家，27岁神秘地英年早逝，被埋葬在拉雪兹公墓的“大门”乐队主唱吉姆·莫里森也从人类集体无意识的古老画廊中选择了酒神的面具戴在面孔上。

　　人们从“大门”乐队那些脍炙人口的歌词中可以见到端倪：超越到彼岸……骑着七英里的蛇……金矿里出现奇异的景象……驱车来到夜之尽头……当你是陌生人的时候，人们也是陌生的……他曾无数次在灵感中酗酒，叫喊，辩解，哄骗，歌唱，舞蹈，狂迷，要把乐队团结起来，激发他的观众，超越自身，从此岸走到彼岸，从无限走向无限。

　　或者每一个人心灵中都曾燃灼过来自酒神与非理性世界的危险火焰：酒神的狂舞，醉舟的漂流，浮士德式的无厌追索与伊卡洛斯的狂妄羽翼。但在一个人成长的道路中，这冲动危险的火种往往被理性压抑，向生计屈服，被时间消磨，被伪善窒灭……最后正如吉姆·莫里森所爱的威廉姆·布莱克的诗句：“无能追求审慎，这富有而丑陋的老处女。”

　　或许正因如此，吉姆·莫里森，这年轻早逝的众神宠儿，这从未审慎的人，这个曾经短暂超越生命、跨越此岸与彼岸樊篱的人被很多人当作偶像，人们乐于在心目中美化他们的英雄，并将之供奉在神坛之上。

　　资料的匮乏更是导致过度阐释和误读的源泉。譬如曾经读过一篇文章，发现莫里森拍宣传照时指甲中藏有泥垢，于是如获至宝，洋洋洒洒数千字，力陈吉姆·莫里森是“反商业反宣传”的英雄（殊不知莫里森对待媒体总是一贯的严肃认真，有时候甚至会过度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近年来，我在写和“大门”及莫里森有关的文字的时候，常故作冷漠，不愿把吉姆·莫里森塑造成人们喜闻乐见的“叛逆”、“自毁”、“阴暗”的偶像。

　　从这个角度来说，《此地无人生还》有它的意义，它记载了作为摇滚歌手与普通人的吉姆·莫里森对未知的热爱与追寻。它忠实地记录了吉姆·莫里森对音乐与诗歌的求索：博览群书而动荡叛逆的青少年时期，组建“大门”乐队的传奇经历，《点亮我的火焰》和《结局》等名曲的创作，摇滚史上著名的纽罕文事件与迈阿密丑闻的来龙去脉，成名后的酗酒与沉湎，乃至逃往巴黎之后的神秘死亡。它并未讳言吉姆·莫里森生活中的种种阴暗面，并未一味吹捧赞美，而是为这位年轻早逝的艺术家描绘了一幅光明与阴影交织的生动肖像。

　　人们可以从这本书中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对莫里森有崇拜情结的人可以从中得到迄今为止最全面和比较客观的莫里森中文生平资料；喜欢“大门”乐队的可以从中看到很多幕后故事；对美国六十年代文化和摇滚乐有兴趣的人可以从中看到当时栩栩如生的社会图景；而道德主义者亦大可以从中看到脏话……而我所希冀这本书能够做到的，只是吉姆·莫里森与“大门”乐队的音乐会被重新拿出来聆听，那些永远激荡灵魂的音乐，那些火焰上的舞蹈，没有星光的悲伤夜晚，令人迷惘的将逝夏日，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广袤的沙漠，闪光的河流与海洋，在路上的日子与陌生的人群……能够再次突兀而激烈地闯进人们的耳朵乃至生活，在平静的心境中卷起波澜，留下疼痛，焕发新的震撼和激动。

　　因为正如茨威格为尼采写的传记中所言：“创造性永远都是一切价值之上的价值，一切意义之上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