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人类戏剧史上第一个乌托邦

　　贺拉斯将阿里斯托芬称为“希腊旧喜剧时代最伟大的三位诗人之一”，而柏拉图为他题写的墓志铭更是流传千古：“美乐女神寻找一所不朽的宫殿，她们终于发现了阿里斯托芬的灵府”。2月27日，阿里斯托芬的名著《鸟》成为登陆北京的第一部古希腊喜剧作品

　　两个对诉讼成风的雅典失望的雅典公民——珀斯忒泰洛斯和欧厄尔庇得斯，去鸟居住的地方旅行。

　　公元前5世纪的古希腊人喜欢看什么样的喜剧？2月27日在北京国家大剧院上演的古希腊喜剧《鸟》，大概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喜剧大师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在公元前414年创作排演了这部作品，讲述一个空中乌托邦是如何建成的。1959年，希腊艺术剧院的导演卡罗洛斯·贡（Karolos Koun）重排了这部2000多年以前的杰作，而他的弟子们在他诞辰100周年之际带到北京来的，也正是这一版。

　　希腊艺术剧院艺术总监迪亚格拉斯·克罗纳普洛斯（Diagoras Chronopoulos）如今已步入老年，他在青春岁月，也曾经是1959年那个舞台上的一只鸟。谈到为何在希腊文化年选择将这部作品带到北京，他和希腊文化部长米哈伊勒·利亚彼斯（Mihalis Liapis）的看法一致，“其中对和平的渴望，对乌托邦的追求，寄托了更多的意义和价值，更能表达人们的希望”。这也是北京首次上演古希腊喜剧作品。

　　公元前5世纪的喜剧之王

　　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教授罗锦鳞是希腊克里特岛的荣誉公民，第一次被搬上中国舞台的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就是出自他手。罗锦鳞的父亲则是将诸多古希腊经典作品翻译到中国的希腊研究泰斗罗念生。贡与罗念生，上世纪30年代曾经是希腊的“美国学院”的同学，颇有渊源。

　　在罗锦鳞看来，《鸟》是“人类戏剧史上第一个乌托邦，对后来的托马斯·莫尔等等都有很深的影响”。同时，阿里斯托芬现存的11部作品，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喜剧剧本。他一生曾经创作过44部作品，在希腊盛大的戏剧比赛上得过7次奖，《鸟》也是得奖作品之一。贺拉斯将阿里斯托芬称为“希腊旧喜剧时代最伟大的三位诗人之一”，而柏拉图为他题写的墓志铭更是流传千古：“美乐女神寻找一所不朽的宫殿，她们终于发现了阿里斯托芬的灵府”。阿里斯托芬还曾经在剧本中创造了希腊最长的一个词，一共有169个字母。

　　阿里斯托芬的剧作以讽刺现实为主，《鸟》是唯一与神和幻想有关的作品。舞台上，两个对诉讼成风的雅典失望的雅典公民——珀斯忒泰洛斯和欧厄尔庇得斯，去鸟居住的地方旅行。他们后来劝说鸟儿们成立了一个“云中鹁鸪国”，还迫使神交出了一部分权力，最后让这个鸟的国家变成了理想中的平等自由之地。“阿里斯托芬把24种鸟的知识都糅到剧里，有那么多鸟叽叽喳喳，又跳又唱，很热闹”。罗锦鳞曾经多次看过这部喜剧，十分欣赏“喜剧老祖宗”的功力。而服装设计师亚尼斯·查罗奇斯（Yannis Tsarouhis）给两个雅典公民和鸟儿们设计的羽毛服饰，恍然间让人似乎回到了古希腊红陶时代。

　　阿里斯托芬生活在古希腊的黄金时代，伯利克里当政，苏格拉底和柏拉图漫步学园，公民们在广场上激辩。夏季的戏剧比赛是古希腊最热闹的活动，日出开始演出一直演到日落，露天的广场上没有什么复杂的舞台布景可言，但是希腊人都为戏剧疯狂。阿里斯托芬在剧中讽刺过苏格拉底，曾经被很多学者认为是导致苏格拉底被审判而死的间接原因。而阿里斯托芬自己，也曾经因为嘲讽雅典的当政人物而受到指控。在他去世之后不久，可以自由抨击当政者的旧喜剧逐渐没落，独裁者统治下的中期喜剧沦为插科打诨的帮闲之作，罗马帝国衰落之后干脆绝迹，直到人们通过文艺复兴重新发现他的剧本，并重新发现了这个公元前5世纪的喜剧之王。

　　保持古代形式

　　“我们演出的版本不管怎么说，还是按照现代人的想法去演绎，不能光听哲学家和考古学家的指导来排演戏剧。”作为贡的学生，克罗纳普洛斯认为贡的版本体现着现代人的审美要求。1959年重排版本第一次在雅典剧院上演的时候，戴着羽毛的克罗纳普洛斯在台上扮演的是“凤凰”。他目睹了台下观众的不同反应，还有后来在舆论上的轩然大波。

　　当时的团队被希腊戏剧界称作是“海神组合”，大师云集，除了舞台艺术和服装设计亚尼斯·查罗奇斯之外，还有左左·尼可劳迪（Zouzou Nikoloudi）负责舞台舞蹈，瓦西利斯·罗塔斯（Vasilis Rotas）负责翻译，马诺斯·海兹达克（Manos Hadjidakis）负责音乐，他们都是当时希腊各领域的顶尖人物，罗塔斯更是公认的将古希腊文翻译成为现代希腊文的大师。他们拥有当时最前卫的理念，但是不被大多数人理解。克罗纳普洛斯记得，当时已经功成名就的贡，因为这部戏而成为了希腊艺术剧院的“替罪羊”。不过后来经过时间的考验，《鸟》成为了希腊艺术剧院的必备剧目，贡的版本几十年来在世界各地上演过数十次，好评如潮。

　　在罗锦鳞看来，贡的版本比较忠于原著和传统，“可能1959年看着是很先锋的，但现在看来却很传统”。但他对贡的评价极高，将其与中国现代戏剧的泰斗相提并论，“贡就是希腊的焦菊隐，现代希腊戏剧就是从他开始的”。贡生前也曾经总结过自己的追求，“我们所有的研究活动和工作都集中在如何演绎和采用何种表现手法，以便让这些作品以及它们所包含的真理能够触及当今观众，同时又能保持古代形式。”

　　当曾经被亚里士多德等等先贤记述评论过的歌队出现在舞台上时，就能体会到贡所说的“保持古代形式”究竟为何。希腊艺术剧院此次带来的阵容十分强大，光是演员就超过了50人，舞台上布景简朴，但时刻都很热闹，甚至有些让人跟不上他们的语速。而舞台上的两个雅典公民也十分引人瞩目，他们都是多年跟随贡的演员，被克罗纳普洛斯称作“老鸟”，岁数并没有阻碍他们的卖力演出。

　　克罗纳普洛斯认为自己的版本十分忠于贡的原意，但他并不愿意将自己与恩师做一番比较，“贡是非常重要的艺术家，伟大的艺术家是不接受比较的”，他仍然只将自己的名字列在联合导演的位置，而将贡视作这次演出的真正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