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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存昕:我只为演员这个行当来到这个人世

  从小在人艺大院耳濡目染,承继父业,濮存昕担任人艺副院长本无可厚非。奇怪的是他却在任期内多次提出辞职,都遭到拒绝。去年年底,空缺4年的人艺院长职位迎来了新任院长张和平。濮存昕看到了解脱的希望,再度提出辞职,最终却不得不遗憾地告诉记者,“还没辞掉呢,没人批”。

  “我能做个好演员,但是绝对不是当官的料”

  2 月14日,濮存昕带着妻子在上海过情人节。当晚在哈根达斯举办的浪漫盛典上,他主动发起为白血病孩子留留捐助10万元治疗费的公益活动。
他兴奋地侃侃而谈,甚至即兴来上几段莎士比亚的台词。但提起辞官,濮存昕声音里透露出厌烦和无奈,语速比平日快。

  濮存昕的父亲苏民是人艺第一代元老级演员,梁冠华、宋丹丹、徐帆等都是他的学生。濮存昕主演的《李白》、《蔡文姬》均由他执导。从小泡在人艺,57岁的濮存昕从没远离过人艺,至今还保持着每天骑自行车到人艺上下班的习惯。“我家就在人艺附近,骑车上班多好。我也有车,去远点的地方才用”。

  濮存昕辞官的理由是不适合当官,不懂拉帮结派,只适合走演艺道路。在他人看来,这只是个借口,“他不太愿意去处理各种复杂关系”。有人记得,当年他上任时表态,“我热爱而熟悉这个剧院,信任创作人员和行政人员。我们会以发展的眼光和务实的精神来建设剧院。我没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咱们事要慢慢干,话要慢慢说。”

  濮存昕告诉记者,现在工作重心全都铺在自己喜爱的演艺工作上。去年一年他主演了《李白》等8个舞台剧。今年他会出演4场大戏,其中还有一部自己亲自执导的舞台剧。

  B=《外滩画报》

  P=濮存昕

  B:《李白》完成了百场演出,海报上说你本色演诗仙,你自己认为呢?

  P:过奖了。不是本色,有文化意境在里面。

  B:您的个性和李白相像吗?

  P:我很向往他灵魂深处那种情操。我做不了他们,我是个世俗的人。先贤引领我门看待事物的角度更加高,视野更广阔。

  B:哪怕李白毕生都想要走仕途道路。你一直在辞职,现在情况怎么样?

  P:我辞不了,到现在还没批。让我这种技术专业见长的人去做管理,不见得适合。这是不合理的现象,将来会改变。专家做管理,做了官员,有的人做得不错,但是大多数都很苦恼。

  B:为什么苦恼?

  P:就像我们的前辈于是之,他多苦恼,他的一些书信中就表露出来。他老的时候失去了记忆和听力,我却为他高兴。他终于没有痛苦和烦恼了。他是多么热爱艺术,又是多么厌倦当院长,这种厌恶和反感甚至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谁来理解他?谁来解脱他?他又该向谁去倾诉?如果他真的不做院长,有多少好戏等着他?他还要避嫌,他还要上善若水,摆出姿态,退后一步,让其他人去做,要让贤。前辈们的经历告诉我们,不要再让悲剧发生。

  B:所以你就坚持要辞职?

  P:辞掉辞不掉现在还不好说,不过现在我已经是个不太负责任的院长了。我有我的演出,这是我要做的事情,别的事情我做不好。我必须要专注,不能像个乌鸦似的。狐狸说,你的嗓子多好呀,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声音。然后我一张口,肉就掉下去了。

  B:担心自己得不偿失?

  P:不是,是担心自己啥事也没做好。戏也没演好,工作也没做好。你在干吗?你的脑袋知道10年后人艺应该是什么样子?你有方向吗?我没有。你有什么权利坐这个位子?你就是会演戏,就算是社会知名人士,还算是个明星、大好人,你就可以领导剧院了吗?

  B:这几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人艺这块金字招牌有现在的问题?

  P:人艺和其他地方其实都一样的。王岐山曾经在我们剧院做调研,我说人艺的现象不是孤立的,其实和整个文化现状有关系。类似环境保护一样,沙尘暴会来的,你破坏环境沙尘暴就来了。真的沙尘暴来了,你发笤帚扫地管用吗?你要解决根本的问题,要保护环境保护人才,保护创作机制。

  B:让你做副院长,就是希望你去做这个工作。

  P:我不行,我没有能力,我连个科长都没干过。我的理念完全不一样的,怎么可以胡来呢?我没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不结党,我厌恶那个,我不喜欢那个。

  B:你给自己选择什么样的道路?继续做一辈子的演员?

  P:真是这样的,演员就是演员。有一禅语: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但是我们生活中经常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如果你有悟性,你突然悟到了,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我叫濮存昕,我为演员这个行当来到这人世,我愿意把这个行当一直做到我生命完结。

  这曾经仿佛山是山,水是水。现在你要我做官,就突然间什么都不是了。可是你偏偏说,这是更精彩的山,万仞高山,崇山峻岭,可这是不是山啊,掺了多少杂物?那水已经是苏打水、矿泉水、可乐、桔汁,还是水吗?真水无香啊!所以,我非常负责任地说自己不行,希望能辞掉这个职务。

  B:大家印象中你是个好好先生,怎么会突然爆发,甚至指出人艺的很多问题?

  P:大家可能觉得突然,但是我说的都是自己的切身感受。如果说错了,我愿意接受批评。但事实证明,很多人听我说完之后,还支持我,其实他们都和我有同感。

  B: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官,你觉得自己是个好演员吗?

  P:应该是吧,我觉得是一个好演员没有问题。因为我在认真地做这行,不止把他当成一个职业。郭沫若在《蔡文姬》那戏里写了这么一句台词:文姬夫人你是在用你的心血,在用你的生命在歌咏,在弹唱胡笳十八拍。

  那么作为一个演员,在表演的瞬间,你是在用你的生命、你的心血吗?其实一个演员在舞台上最精彩的表演,应该是能让观众感觉到是你生命的一种表达。你用生命在做表演的时候,不可能不被关注。但是如果你只是把它作为一个职业在完成任务,应该不会太精彩,或者会很短暂。

  2008-02-28 总第 27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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