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虐囚案柏林再受关注(组图)

　　柏林电影节总显得对政治尤为“关心”。反映美军虐囚案的纪录片《标准流程》被一些评论认为“过分温情、软弱和圆滑”，难以承担人们的满腔怒火以及虐囚事件所应当面对的道德审判。而导演则自辩，这部影片探讨了用影像记录事实，到底能否做到真实地还原？还是不可避免地要有所扭曲？

　　在各大国际电影节里，日前刚落幕的柏林电影节总显得对政治尤为“关心”。2006年，波斯尼亚导演亚斯米拉·兹巴尼克（JasmilaZbanic）的《格巴维察》（Grbavica：The Land ofMyDreams）大放异彩。影片讲述了在上世纪90年代南斯拉夫战争中，一个惨遭塞尔维亚军队强奸的女性的悲苦命运。同年，由迈克尔·温特伯顿执导的《关塔纳摩之路》也一炮而红。该片再现了美军攻打阿富汗期间，3名英国穆斯林被美军无故关押在古巴关塔纳摩监狱两年的经历。今年的金熊奖获奖片《精锐部队》在巴西公映前，就被政府指责为歪曲事实；而捧得银熊的《标准流程》（StandardOperatingProcedure）更毫无疑问地成为本届柏林影展政治关注的聚焦点。

　　38 年后柏林再现美军丑闻

　　直到2004 年，AbuGhraib这个词对于大多数外国人来说都非常陌生。这所“阿布格莱布监狱”，是伊拉克前统治者萨达姆所建造的，据说里面曾关押迫害过大批“罪犯”。2004年春天，一组美军在巴格达虐待伊拉克囚犯的照片曝光，顿时造成世界性的哗然，丑闻的迅速扩散一度让布什抬不起头来，人们纷纷赞同著名作家诺曼·梅勒称其为“魔鬼代言人”的指责，而时任美国国防部长的拉姆斯菲尔德更是两度请辞。该案使得美国政府的名誉以及本就尴尬的伊战都陷入困境。

　　这一次，纪录片导演艾罗·莫里斯（Errol Morris）继2004 年拍出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战争之雾》（TheFogofWar）后，又将矛头指向轰动一时的美军虐囚丑闻。《国际先驱论坛报》、《明镜周刊》、《卫报》等国际主流媒体争相大幅报道，甚至称其为“美军丑闻38年后在柏林杀来的回马枪”。在柏林电影节的历史上，早在1970年，由原西德导演迈克尔·维赫文（Michaelerhoeven）执导、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O.K.》，就曾闹得不可开交。该片讲述了一群美国士兵在越战期间轮奸一位越南少女的过程，当年的柏林电影节差点因为该片的首映而被关闭。如今时代不同了，纪录片《标准流程》虽然题材大胆，却反倒被一些评论认为“过分温情、软弱和圆滑”，难以承担人们的满腔怒火以及虐囚事件所应当面对的道德审判。

　　擅长拍摄争议纪录片的广告人

　　艾罗·莫里斯大多数的作品为电视广告宣传片。1988 年，救人一命的纪录片《细蓝线》（The ThinBlueLine）使其扬名天下。在这部影片中，他采用一种重现事实的半纪录片手法来追踪一件杀警冤案，结果成功地发掘出事件真相，让被冤枉的疑凶在坐牢11年之后讨回清白。事情发生于1976年的德州，一名公路警察被汽车撞死，16岁的少年惯犯大卫·哈里斯（DavidHarris）指证并无犯罪前科的路人蓝道·亚当斯（RandallAdams）为嫌疑犯，以至蓝道被判有罪而终身监禁。11年后大卫因别的罪行被判死刑时，他向《细蓝线》摄制组坦承蓝道其实是无辜的。

　　2004 年， 莫里斯拍摄了纪录片《战争之雾》，剖析了肯尼迪和约翰逊总统时期的美国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RobertS.McNamara）任职期间对越战和古巴导弹危机所应承担的责任。莫里斯成功地迫使麦克纳马拉在摄影机镜头前承认：“为了办事，不得不陷入罪恶的泥沼”（Inorder to do good，you may have to engageinevil）。在这两部影片中，当代先锋派“极简主义”作曲家菲利浦·格拉斯（PhilipGlass）的配乐帮了莫里斯不少忙。同时，莫里斯在纪录片拍摄中引入了类似新闻主播对着镜头读稿的新手法，让被采访者的眼睛直视摄影机，表达第一人称的观点，也为他的纪录片赢得了分数。

　　然而，《标准流程》一片公映后，评论却纷纷质疑这个为很多大公司拍摄过宣传片的广告人，是否还能承担起一位严肃的新闻人的职责。

　　照片不等于真相

　　60 岁的莫里斯时至今日在母亲的眼中仍是“一匹乖巧的小马驹”，他能言善辩，套词功夫一流，对于让那些目击者、亲历者说出难堪的真相，他向来很有一套。费尽心机的引诱和狡猾的哄骗，在他看来不存在什么界限。《标准流程》片中的一手材料来自对六七名已经被捕的涉案人员的采访，主线为调查阿布格莱布虐囚案中的“证据”（即那些虐囚照片）的拍摄过程，并试图揭示那些照片的真正内容以及它们是如何被媒体自作主张地加以曲解的。影片的结论相比此前关注该案的影片—罗里·肯尼迪（RoryKennedy）执导的《阿布格莱布的幽灵》（Ghostsof Abu Ghraib）及亚历克斯·吉伯尼（AlexGibney）执导的《驶向黑暗的出租》（Taxi totheDarkSide）并没有什么新的建树，仍将“罪恶”的标签钉在了几名“流氓士兵”身上。

　　《标准流程》在莫里斯的眼中是一部“非虚构的恐怖片”。影片感情复杂交集，立场矛盾。在一个层面上，它直接表达伊拉克战争的悲剧给人们带来的失落，而在另一层面，它又试图成为一道逻辑严密的“电影论题”。莫里斯所谓“影像的讽刺”正是《标准流程》所要探讨的：用影像记录事实，到底能否做到真实地还原？还是不可避免地要有所扭曲？“这些照片看上去客观展示了阿布格莱布的黑幕，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它们不过是断章取义的拼凑。”导演认为，人们对所见到的影像采取了一种放任自我般的冥想式理解，把一切塞进一个预设的结果中。接受《卫报》采访时，莫里斯说：“照片的真正意义就在于"揭露"，可如今却成为阻隔人们和真相之间的障碍物，人们正匪夷所思地向真相扭过头去。我相信真相与摄影技术毫无关系，你不可能靠抖动的手持拍摄或粗颗粒的曝光来获得"逼真"的效果......”当负责管理伊拉克监狱的陆军准将贾尼斯·卡尔平斯基（JanisKarpinski）以及前一等兵林迪·英格兰（LynndieEngland）出现在银幕上接受采访时，他们的脸呈巨大的高清晰度特写。

　　可是莫里斯自己也没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来完成这次新闻调查，因此影片只能以一个“开放式结尾”来收场。片中时常流露出的对那些美军涉案人员的同情，更是点燃了公众和舆论愤怒。对此，莫里斯争辩道：“我采访他们并非出于审判，让他们当面忏悔、认罪并不是我的任务。如果你问我这些照片是不是虐待，我同意，但这就是美军所作所为的"标准流程"，你必须面对我们正身处一个疯狂世界的现实。”

　　2008-02-28 总第 273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