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帅：《左右》伦理冲突不是肥皂剧

　　　□晨报记者阎云飞

　　谈《左右》

　　伦理冲突不是肥皂剧

　　电影《左右》的故事并不复杂：一对离异夫妇的孩子患了白血病，要救治的话，只能再生个孩子来骨髓移植，于是两个已经重新组织家庭的男女，不得不为了孩子再过一次性生活。王小帅说，电影的故事原型源于自己2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这个故事最吸引自己的地方在于伦理和人性之间的冲突，能展现平凡人所面对生活选择时的荒谬与无奈。

　　故事原型的最终命运，王小帅已经不太清楚，而这个剧本在酝酿时也已经逐渐脱离了新闻所必然包含的些许“猎奇”色彩：“电视新闻节目，人们可能关心的是最终的结果，重要的是要解决问题，但是电影重要的是发现问题，并把问题充分展现出来。

”王小帅说，与肥皂剧吸引眼球不同的是，电影要做的更多是让人思考，影片的结尾，他没有给剧中人物的命运一个明确的交待，而是设置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局，对于这个结尾，王小帅接受采访的时候还很有些得意：“我觉得现在的结尾很有冲击力，观众看了会很有启发性。”

　　和之前的两部作品《十七岁的单车》、《青红》一样，王小帅这次的《左右》依旧没有在故事发生的城市背景上作过多文章，电影镜头里都是灰蒙蒙的高楼大厦，感觉像任何一座内陆的北方城市。为何专对中小城市市民的生活状态情有独钟，王小帅解释说：“我这部电影原本不是要展现大都市生活的灯红酒绿，而是反映一个普通人面临的生活抉择，那么发生在哪个城市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希望小城市的人看到这部电影的时候，也能感觉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

　　除了让任何一个中国城市的居民都能感到亲切，他在电影中模糊地域背景还有一个“野心”，那就是希望这部影片不要被符号化成“拍给外国人看的中国电影”。不可避免的是，中西方文化的差异导致观众对这部影片的解读仍会有所不同：比如中国人性观念的保守和对家庭责任感的看重是影片中伦理冲突的基础，而西方的价值观与此会有所偏离。王小帅对此回应称，在中国人看来是天大的事情，西方人可能认为没有那么激烈，但是，人面临伦理和责任的选择，这是一种可被广泛接受的讨论。”让他高兴的是，影片在柏林放映的时候，很多外国观众看懂了，并有所感悟。

　　谈银熊

　　更享受裹毯子观众的热情

　　和很多文艺片导演会强调“不在乎得奖与否”不同，王小帅几乎是对奖项最坦诚的一个，他毫不讳言电影节的奖项是对《左右》这样的电影最好的宣传方式。

　　事实上，《左右》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中选择了柏林，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对得奖有所期待的选择：2001年，王小帅正是在柏林拿下了自己的第一座银熊，他的处女作《十七岁的单车》当年获得了评委会大奖。与当年得奖的意外相比，王小帅对这次得奖很有些信心：“《左右》放完之后当地的反响很好，我们就知道肯定应该有个奖了，只是对金熊信心不大，一个因为去年已经给中国影片（《图雅的婚事》）了，再一个，则是因为这部影片题材太小。”也正出于这种期待，《左右》在电影节开始第三天放映，但是剧组一直留到了电影节结束。

　　按照王小帅最初的预计，影片更有希望拿的是演员奖，因为电影放映结束之后，几乎所有媒体都对几位演员发表好评，电影节期间每日印刷的《每日好莱坞报道》评价称“演员的表演像钻石一样熠熠生辉”。可最终颁奖典礼上，王小帅带回了一座属于他个人的银熊———最佳编剧：“毕竟我之前没有拿过编剧奖，遗憾的是其他对这部电影有贡献的人没有被奖项肯定。”

　　参加电影节对王小帅来说，除了参与奖项竞争外还意味着更多。一来是影片的海外卖片，对像《左右》这样的影片来说，海外卖片是收回电影投资成本的重要途径，直到回柏林领奖前一天，王小帅还在商量影片的法国发行；另一方面，在电影节上还能享受在中国很难得到的观众对他电影的热情———柏林电影节期间，观众裹着毯子排队等候看片，《左右》放映的时候也场场爆满，王小帅对此不禁有些感慨：“趣味不一样。中国人可能会觉得，他们裹毯子去看的一定是美国大片，但柏林电影节就是这样的一种活动，它成为了一种有特定文化趣味取向的社会生活。”

　　谈上映

　　观众没进影院，怎么让他们说好?

　　比起《色，戒》斩获金狮后国内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这次《左右》擒获银熊要低调得多。柏林电影节在春节期间举行是一个不利因素，此外，全国上下的关注焦点都被“艳照门”所吸引。王小帅对于这些并没有太过介意，他从柏林回来所做的只是不厌其烦地认真对待每一个采访要求，这样做，是为了尽可能让《左右》有一些声音。

　　即使《左右》拿下一座银熊，许多人对其票房也抱有怀疑态度，因为根据过往的经历，《三峡好人》、《图雅的婚事》贵为金狮、金熊影片，在国内也不过拿到区区200万票房。王小帅说，海外市场的初战告捷，使得他现在对《左右》收回成本并不担心，不过他希望这部电影能让更多人看到，所以票房被他看得比得奖更重要：“我不认为这部影片票房一定差，因为这部电影有故事，大家也会有接近感。不过，最大的困难是占领不了银幕，观众都没进影院看，怎么能让他们说好呢？”

　　“现在电影要拿好的票房就需要大规模的密集宣传，还要尽可能地覆盖院线”，王小帅有些无奈地表示，要覆盖院线，拷贝制作费用就要上千万，这显然是他这样一部总共只有500万投资的电影所无力承担的，因为“一部商业大片的一场宣传可能就花掉了我整部电影的钱”。《左右》中，王小帅使用的唯一一个成名演员是余男，为了增加影片的商业性，不止一个人劝他在电影中增加一些大牌，可王小帅并不认同：“中国有几个明星是真正有号召力的呢？现在的商业片，一个大牌不够，通常是累加明星，这条道路对我们这样规模的影片行不通。虽然观众对演员感到陌生，但电影意图的表达却是完美的。”

　　身为第六代导演的一员，同辈中的许多人都已经向商业片转型，当年开拓中国电影得奖道路的第五代导演如今也成了商业片大腕。不管别人怎么做，王小帅称年过四十的自己已经没有改变的冲劲，他甘于把自己当作一块铺路石，因为中国电影需要不同门类的电影：“中国电影市场总的发展是好的，商业大片为中国开拓了电影版图，那我就来为商业片大导演守住阵地吧。我守住了一些观众，没准也能开拓一些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