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上诉法院日前推翻了伊斯坦布尔地方法院撤销帕慕克“侮辱国格”案的裁定,讼案还将延续,如果罪名成立,帕慕克将被处以三年徒刑。
犯忌言论引发官司
2005年2月,帕慕克在接受瑞士一家周刊的采访时说:“3万库尔德人和100万亚美尼亚人在土耳其被杀害,可除我之外,无人胆敢谈论此事。
列入黑帮死亡名单
比起当街遭到射杀的厄运,三年的牢狱之灾也许不算什么。奥尔罕·帕慕克必须小心提防,因为大街上随时会有某个少年举枪向他射击,就像一年前,他们杀死亚美尼亚裔土耳其记者赫兰特·丁克(HrantDink)时那样。2007年1月24日,因丁克血案被捕的共犯嫌疑亚辛·哈亚尔(YasinHayal)在被押入法庭前,对聚集于门外的记者们高声叫道:“奥尔罕·帕慕克,放聪明点!放聪明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帕慕克取消了对土耳其移民众多的德国的访问,并登机赴美,盘桓海外数月。极端分子显然不想放过作家,必欲对他实施私刑处决而后快。2008年1月下旬,土耳其各大报章均在头版报道,警方破获极右黑帮“Ergenekon行动”,逮捕13人,并起获针对帕慕克的行刺计划,而黑帮的这一切密谋,是要制造社会动荡,以促成2009年发动军事政变。在押13人中,包括地下帮派首领和退役将领多名,其中一人要求追随者立誓:“不杀人便被杀”。前文提到的律师凯末尔·克林西兹亦在其列。但由于事件复杂,该黑帮在军政和法律界的幕后关系盘根错节,因而嫌犯最终是否会被送上法庭,尚难预料。这也可以让我们看到,帕慕克曾经处在多么危险的境地。他树大招风,200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并未使他摆脱险境,反而更加成为极端分子的眼中梁木。仇视他的人认定,诺贝尔奖放大了其言论的影响力,愈加令民族蒙羞,因而自他获奖的那一天起,便不遗余力地对瑞典学院大加挞伐。
纸上攻击难防
帕慕克或许可以侥幸逃过无尽的讼案和血腥的黑枪,但难防评论家的纸上刀锋。2007年12月22日出版的加拿大《环球邮报》书评版刊出封面长文《帕慕克:先知还是伪君子?》,不仅在文中将他称作“忧郁的自大狂”(melancholyegomaniac),还再次非议了他所获荣誉的可信度。在帕慕克广受推崇的西方世界,这样一篇评论必属非同寻常。文章的作者系住在伊斯坦布尔的美国女作家克莱儿·伯林斯基(ClaireBerlins-ki),她回述了帕慕克就亚美尼亚人问题所发表的争议性言论,以及他为此遭到起诉的事件,暗示帕慕克有意利用了上述争论,使之成为吸引诺贝尔委员会注意力的“捕鼠器”。“帕慕克是个天才作家,”伯女士说,“但是,没有哪个心智正常的人会相信,这是个基于文学贡献的奖项。”伯林斯基此文所评图书,乃帕慕克新出的英译随笔和故事集《异色》(OtherColors)。她声称,帕慕克满身皆抑郁,却终不解忧愁为何物。“这些气质无疑可抬升至伟大的文学。”她写道,并以爱伦·坡的名篇举例:“帕慕克的海鸥本来有望成为坡的乌鸦。如果你能让它变得有趣,或令人恐惧。”她又说:“我对帕慕克之忧郁的不满,至少以其《异色》所述观之,并非我怀疑他是故作愁容,而是在我看来,他并未成功将其升华为艺术。”伯林斯基女士又称:土耳其对本国作家的压制,创造出了极为阴郁的文学风格,帕慕克又使这一风格登峰造极。她形容帕慕克为“忧郁的自大狂”———极端的自我中心主义者,过于清高,又过于焦虑,并在文中请读者想象一下,如果跟他约会,会是何种情形。“他在餐馆现身时,穿一件黑色高领绒衣,挥舞着一本注释版的《地下室手记》,刻意让封面冲外。”瞧啊,她正把读者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形象上引,“没过几分钟,他就告诉你,他读的书跟所有的土耳其人都不一样。‘书是我前进的动力。’他会说。”虽然没见过帕慕克本人,但伯林斯基女士显然不喜欢他这样的男人,觉得他无趣,而且———用中文来说———太酸。她还从《异色》中读出,帕慕克的抑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要成为伟大作家的焦虑,这使他成了一个“可悲的伪君子”———装腔作势的人。
他正需要良知的卫护
评论家的表达自由无疑应受尊重,但伯女士的攻击式恶评明显令人不快。作家被时代、环境和经历所造就,因而,究竟是什么决定了帕慕克的忧郁,也许不言自明。对这些,一个寄居在伊斯坦布尔的美国女郎恐怕难有太多的发言权。她只看到这座城市的喧闹,不晓得它的痛苦,只看到眼前的乱象,不晓得那里人民一百年来的迷失。克莱儿·伯林斯基的伊斯坦布尔,与奥尔罕·帕慕克的伊斯坦布尔,又有多少可比性呢?而即使没有所谓的“捕鼠器”和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帕慕克也不会在我的心目中失色分毫。尤其是现在,当作家面临险恶的子弹,当言论的权利遭到恶意的报复,他正需要良知的卫护。好在帕慕克的主要作品,多已有中文版问世。因而,帕慕克到底有趣还是无趣,是否强作愁容,读者不难做出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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