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的《色·戒》其实算不得小说。只不过借用小说的形式说了一种"心思"——难以启齿的(那个)女人的心里的话。或许最初作者打算写成小说的,但总弄不好主人公的位置,一个不想做叛徒的叛徒怎么写才好?而不吐又不快,那段感情深深的印在(那个)女人的心里。
所以感情与现实生活(世俗观念)的矛盾,一直
缠绕了三十年。大概这就是《色·戒》经历三十年的犹豫才见世的原因。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的改变了自己的初衷的变节的隐晦的自白。
"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
"又有这句谚语:"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是说男人好吃,碰上会做菜款待他们的女人,容易上钩。于是就有人说:"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据说是民国初年精通英文的那位名学者说的,名字她叫不出,就晓得他替中国人多妻辩护的那句名言:"只有一只茶壶几只茶杯,哪有一只茶壶一只茶杯的?"
这就是作者为王佳芝提供的爱的客观依据,也是背叛的前提。她替作者说出了为(那个)女人辩护的理论——那个"谚语",那个"民国初年精通英文的那位名学者说的""那句名言"。
只有感觉没有思想——这样的女人真得要提防。"每次跟老易在一起像洗了个热水澡"的女人,跟梁润生"既然有牺牲的决心,就不能说不甘心便宜了他"的女人,危险。
不过作者还是有辩护词的:"从十五六岁起她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来的攻势,这样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坠入爱河,抵抗力太强了。有一阵子她以为她可能会喜欢邝裕民,结果后来恨他,恨他跟那些别人一样。
"有哪个革命组织会容忍这样的同志?有哪个革命组织会有恨自己的同志而爱敌人的的成员?
"跟老易在一起那两次总是那么提心吊胆,要处处留神,哪还去问自己觉得怎样。回到他家里,又是风声鹤唳,一夕数惊。""提心吊胆,要处处留神","风声鹤唳,一夕数惊"。一个偷情而精神亢奋的女人多么活脱的写生呀。
肉体的舒服感觉大于一切——这就是小说的要说的话。什么"从十五六岁起她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的攻势,这样的女人不大容易坠入爱河"。那是爱的力量不够,进不了阴道,一旦有哪个男人进了阴道她就"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就催促易先生"快走"了。
进不了阴道就恨,进了阴道就爱。管他是敌是友。这就是王佳芝的爱是逻辑,也是作者告诉人们的。
总之,张爱玲的《色·界》是很简单的,不过是要说一句铭刻在心而又难于启齿的浅薄的话。
李安的《色·界》就不简单了。说不简单倒不是他给张爱玲丰富了什么。主题还是那个主题,故事还是那个情节,只不过添加了一抹色彩——色情之彩。电影把一本性交技术的(任何地方有可以找到的)手册塞进了小说的间架之中了。有人说电影深化了原著。如其说深化,不如说移花接木。借张爱玲的木接了李安的花。如果把删节了作爱情节的《色·界》与一本性交手册参照着读,那就是完整版的《色·界》。
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责任编辑: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