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体制问题,不是考生问题”
B =《外滩画报》
X=徐冰
B:听说你将回国入主中央美院?
X:这个先别说。
如果真的回来,那就是一个很大的决定。我希望能把自己体会到的有益的东西带回来,发挥出应该发挥出的作用。
B:好。咱们换个话题。你在上世纪90 年代去了美国。比较美国和国内的艺术教育,你觉得国外有什么先进经验值得国内借鉴?
X:刚去美国时,我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做荣誉艺术家,没有教学任务,只做讲演。我在国外这么多年,没有真正地任教过,但在大学和美术馆做了100 多场讲演,平均1 个月1 场,很受学生和当地艺术家的欢迎。
B:你觉得国外的艺术系学生和国内相比,视野是否更开放?
X:其实差不多。各受各的毒害。大家的思维都是有限制的,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比如,美国老师只教标准的现代艺术,培养出来的学生搞的也是标准的现代艺术,都知道什么材料是流行的,什么材料是现代艺术圈喜欢用的;也都知道用什么方式展示、解释自己的作品。他们特别注重解释作品,对作品不负责,却对解释的效果负责。而咱们的学生毕业后,都只会做标准的现实主义艺术。
这是在艺术史写作的引导之下造成的问题,也是整个现代艺术系统的问题。因为艺术史家记录的是那些新出现的、震撼人的、看上去对文化有反省作用的作品往往容易被解释,所以能被成功解释的作品才能在史上占据一席之地。但实际上,艺术最核心的部分很难被解释,所以才有视觉艺术。
B:据我所知,国内美院的艺术教育非常滞后。在很长的时间里,当代艺术在学院外如火如荼地进行,但学院里却很少涉及这块。比如杭州美院在几年前才开设了新媒体学院。
X:现在的美院在纯艺术方面几乎没什么发展,而新媒体、设计等都是新领域,没有顽固的教育体系,它们被快速发展的社会带动着,发展得比较正常。
B:1977 年,你考入中央美院版画系。当年你是一个特别乖的学生吧,你的第一张素描作品《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多年后还被美院当作楷模。
X:我当年是一个愚昧的学生,因为我觉得画石膏、掌握传统技术是非常重要的。王克平、黄锐那些“星星”艺术家不可能像我画得这么好,当年他们比我觉悟早,他们不认为画石膏、素描重要,而认为参与社会、思想解放是重要的。
B:如果拿你现在的作品参加美院考试,我估计很可能是不及格。
X:那当然。这是美院教育体制的问题,不是考生、孩子的问题。就像观众不懂现代艺术,这不是观众的问题,是艺术本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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