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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洪雷:我为什么拍《士兵突击》

  四川新闻网-成都日报讯 :

  一部记载普通士兵的心路历程,讲述一个中国军人的传奇故事的电视剧,一部“没有明星大腕、没有情爱套路、没有炒作宣传”的电视剧,在各地电视台迅速热播,彻底征服了观众,也掀起了时下年轻人有关人生目标、做人原则、亲情友情这些话题的讨论。电视剧《士兵突击》导演康洪雷日前接受记者采访,讲述自己拍摄这部热剧的诸多想法。

  许三多骨子里是优秀的农耕文明

  问(以下为主持人提问):如果对《士兵突击》主角许三多这个人物的智商评分,你觉得他处在怎样的水平?

  康洪雷(以下简称康):在我看来,许三多是一个强大的人,他的智商要比我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要高得多。我们聪明来聪明去,自认为通过努力和技能可以应付社会的变化,但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不能叫做智商高。但许三多珍惜每样事物,珍惜每一个机遇,珍惜与每一个人的相处。实际上,许三多骨子里是中国优秀的农耕文明。我为什么要做《士兵突击》,就是因为我觉得剧里人物身上代表着我们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大家都说现在的社会浮躁,我虽然不这么觉得,但是我认为现在的社会应该回过头来找寻我们的传统——农耕文明。

  问:你其实是希望《士兵突击》能穿透现代生活,给我们的思想和文化带来冲击,去找一下我们的根?

  康:对,为什么大家会觉得《士兵突击》很好看?就是因为作品里有中国的、东方的特点,那种慈祥和温柔,以柔克刚,欲擒故纵就是最中国的东西。

  通过《士兵突击》,我要表述的其实是我们对今天的人和事儿的想法。我们究竟要坚持什么,究竟要回望什么?在这个经济迅速发展的社会,我们的精神,还有什么可用之处?你的内心世界,包括你蕴藏在心底的那份传统东西,你拿出来了多少?放大了多少?隐藏了多少?泯灭了多少?我们所经历的生活在《士兵突击》里都有,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奋斗。我们可以看到对日常生活、对问题、对人的看法,包括人和人之间关系的相处,都可以借鉴到你生活中的每一天,所以我觉得有现实意义。

  你看像许三多这样一个人,貌似猥琐,来自贫寒的山区,呆头呆脑,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甚至在他的眼神中看不出更多的信息量来。但他是我极力推崇的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很大的人,他不是一个具象的人,他是一个“中国人”,再大点是一个东方人。他身上有着优秀的品德、品质——他那种执著,他那种卑微,他那种与人为善。

  展现中国人善良向上的东西

  问:为什么想把这些给大家看?

  康:我觉得这和创作者自身对社会的认识有关系。我也看过很多人和人的明争暗斗,但我愿意把中国和中国人善良向上的东西展现出来。

  问:你觉得把美好表现出来是你的责任么?

  康:我想通过我的这个作品,来表示我对社会的感激。社会确实给了我很多,这不是说什么一个豪言壮语。生活确实是这样。

  问:看了这个电视剧之后,许多人都会很感动。你认为面对现实生活应该是怎样的看法?

  康:我们走向社会以后,重大的课题是你要认识你自己。社会在发展,你怎么来应对这个社会和生活?我们认识自己吗?认识有多深?你如果认识你自己,就知道什么东西你可以做,什么东西你不可以做。

  问:你是不是希望这个社会越来越多的人去做好的事情,做善的事情,引导人们积极向上?

  康:我们总是希望别人怎么做,但其实我觉得这个社会从我们自己做起是最好的。我老跟大家说,二十一世纪不是说话的时代,两个字,行动。行动大于一切话语。

  做诚实本我是许三多成功之本

  问:有人说许三多是白痴型的,很多地方很弱,但在某些方面特别强。但是我觉得《士兵突击》是对他个人智慧的一步步释放,用环境一层层把人的本能和潜能逼迫出来。所以我觉得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很会处理问题,他是按照本来的我去活着的人。

  康:成功的最后两级台阶绝不是你的知识,也绝不是你的经验,更不是你的人际,这两级台阶一定是你最本我的表达。所以《士兵突击》也在展示我们应该用什么方式追求美好生活,用技巧还是用本我?

  问:许三多是一个非常本我的人,然后这正好是他成为兵王的一个根本条件,这和成才形成了对比?

  康:其实成才和许三多,这两个人是一个人。我把他掰成两个人来演,一个是他最最本真的趋向,另一个就是他在社会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所学习的所谓的生活技巧和生活经验。我把两个人放在一个起跑线上同时往前走,有点像龟兔赛跑。你发现,像龟一样的许三多,尽管到处碰壁,却是我们认为一个比较满意的人。但是像兔子一样的成才,他用各种捷径,但是最后被淘汰了。

  聪明一定会有聪明的回报,只是你要扫清你所谓的捷径感。把急功近利给打掉,让你把你的原本找出来,加上你的聪明,加上你的智商,你就可能是一个更加强大的人。许三多的价值就在他原本、率真,低调而卑微地做人。

  问:你觉得这种因率真而成功并不仅仅是个例?

  康:现在是多元文化不假,很多人都要张扬个性,对很多事情不屑,同时又追逐自己都觉得特别没有价值的东西。这样的民族是不自信的。一个国家有它最优秀的东西,我们希望把这种优秀的东西传递下去。我觉得,这种优秀就是对时代的感激,感激磨难给你带来的今天。许三多身上就有这种感激,所以所有人在前进的路上都会被他感染,他们对许三多充满了关心,这其实是对一种民族文化和民族传统的关心。

  如拍续集绝不让许三多灰心

  问:看了这个电视剧以后,我在想,假如许三多退伍进入社会,会不会不能适应新的环境?

  康:他一定会举目无亲,举步维艰,但是我相信,凭许三多的品质和韧劲,他一定会从头开始。他可以做最卑微的工作。我不喜欢那句“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是当士兵的料,我们就当一辈子士兵;是当将军的料,你就当将军。我们总想把自己当成主管,仿佛这就是一个最高境界。其实中国传统不是这样的。

  问:你适合做什么,你就把你做的事情做好。

  康:还是那句话,要认识你自己。中国地大物博人多,一定有自己能干的事情。

  如果要拍续集,我就要拍他们复员之后怎么走,但我绝不可能让许三多灰心。他们在兵营小圈子里活得非常纯粹,部队战士很穷,大家只有什么引以为豪的呢?荣誉。可是到了社会以后,又是一个考验。在这种考验下,许三多怎么做?面对现实,适者生存,强者生存。你是强者吗?如果你是强者的话,我们从头再来。所以我不担心许三多的将来,他走向社会,一定还会按他的方式,重新找到他生活的一种标准和质量。仿佛无法适应于时代的许三多,却是这个时代的文化符号。

  问:在这个中国人有点迷失文化之根的时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样去思考,怎么样去做?

  康:大声呼吁是徒劳的事情。但你可以通过你的作品悄悄说出来。让大家思考,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们做了什么?如果你觉得中国传统文化很重要,那么我们在生活当中就要做点事情来引人思考传统文化。

  问:我倒觉得其实你自己就在做许三多。

  康:我不敢说我是许三多,不过从我拍的这个东西,你看见我这个人,文若其人,戏如其人,片子如其人。

  问:所以许三多实际上既是你的艺术观,也是你的世界观?

  康:甚至是我的人生观。

  问:所以你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要任何社会生活的技巧,比如学会如何与人打交道,甚至有什么厚黑学之类,就按本我那样做的话,实际上也会成功?

  康:我觉得技巧对他来说不重要,但他可能会开始从下意识变成有意识,觉得这样是对的。

  问:生活当中最高的技巧就是无技巧,就是老老实实?

  康:你知道不说谎多难吗?非常之难。但是你得努力。我记得一个老人跟我讲,“你知道的我知道,我没有说;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还没有说,我做了”。这是我23岁听到的话,我觉得非常好。想做一个诚实的人不容易,需要你一直努力地去做。

  问:用这样一个给别人看来根本无法在社会中生存的生存方式,去应对一个非常复杂的社会,反而是成功之本,或者说捷径。这是不是许三多给我们最重要的思考?

  康:对,但是你要加一句,社会没你想象的那么残酷。社会的残酷很大程度上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问:或者这样说,因为你不善良?

  康:因为你比较狡诈,所以你看到社会也是这样的。

  问:但是如果社会给你的回报就是不善良呢?

  康:如果你用更加不善良更加狡诈的方式来面对生活,那么它会给你更多的不善良,直到最后要你滚蛋。但是如果你善良面对,一次次碰钉子,你还是这样,最后,金石可开,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坚持心吧。

  我拍的都是很传统很诚恳的片子

  问:《激情燃烧的岁月》和《士兵突击》都有一个特点,慢热。

  康:还是一个习惯问题,现在人们称它是另类。其实我拍了一个很老的片子,很传统的片子,很诚恳的片子。只是没有你们大家说到的那些元素,那种习惯性思维和写作方式以及对影片的表达方式。我跟所有人说,我给你做了一个片花,你别看,因为片花是唬人的,我希望你看我的全剧,这样对你负责,对我也负责。《士兵突击》我请了很多人来看,好多人看了好几遍才签了合同。

  问:你觉得《士兵突击》对今天在职场打拼奋斗的人起着什么作用?

  康: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团队精神,我也看到过很多事情,因为团队出了问题,而使一个本来可以成型的事情失败。对于在团队中的一个人,一定要学会取舍,为了一个正确的事情,我们可以放弃一些个人的、性格上的东西,甚至可以放弃一些我们坚持的东西。

  问:从另一个角度,是不是同时也体现出现代社会中人与人之间残酷无情的竞争?

  康:我觉得竞争、淘汰这些特别重要。很多准备入伍的年轻人也问我,将来我们到了部队会不会遇见像“钢七连”这样一个环境,会不会遇见史今、袁朗这样的人?我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在于环境是怎么样的,关键是你做什么人,你做许三多这样,身边就会有史今这样的人。你做成才那样,就会有袁朗这样的人出现,你做什么样的人就会相应遇见什么样的人。

  问:这个戏也在讲一个人尊严的形成,这可能是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需要面对的。

  康:这个戏告诉人们要怎么修正心态,特别是在逆境、困难和羞辱中,我们怎么在心理上接受这些。我们的学校教育、社会教育,我们每个人多少能在别人最困难时候给予一些帮助,但这些帮助未必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当一个人沮丧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温暖的笑脸可能对他很重要。我们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发展才刚刚起步,怎么可能完善到人的灵魂当中去?所以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在长时间各种打压下还能保持尊严,别人一定会对你的尊严有所尊重。

  问:听说你现在还没买房?

  康:没买。人们都以为这个导演拍出那么多戏,名气响当当,赚的钱肯定非常多。其实我的酬金不多,说出去人家都不信,我从来没跟任何一个投资方谈过钱的问题。

  问:你为什么不通过报酬来证明自己?

  康:人都有弱点,我羞于谈这个,这也是我的一个弱点。我也明白报酬可以证明我的工作价值,但我越不过去,越过这个台阶需要时间,到现在我还没有越过。

  稿件综合自《百度首页人物》《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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