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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位幸存者合影,从左到右依次为:骆中洋、夏淑琴、李秀英、潘开明、李伯潜。早报记者龚菲图 |
1937年12月13日,侵华日军攻占南京,至1938年1月,短短6星期内共屠杀无辜市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逾30万人,相当于每隔12秒就有一个无辜生命遇害;发生强奸事件2万起;全市三分之一的建筑和街道变成废墟。这座自三国时代起就对日本经济、文化产生过深远影响的古都,沦为一座万户萧瑟的死城。今天,2007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同胞遇难70周年忌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新馆竣工开放。馆长朱成山表示,1999年-2003年纪念馆陆续在寻找幸存者,随着年老者的去世和新发现的幸存者,目前还有400多人健在。
幸存者现状
纪念馆:仅存400余人
1991年夏季,纪念馆对他们进行回访时,发现已有300多人去世;1997年,14000多名中日学生志愿在南京15个区县逐街、逐村查询了所有70岁以上的老人,寻访到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见证者2460多人,其中幸存者有1213人。
侵华日军南京遇难同胞大屠杀纪念馆馆长朱成山表示,1999年-2003年馆里也陆续在寻找幸存者,到目前为止,随着年老者的去世和新发现的幸存者,目前还有400多人健在。
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孙宅巍教授表示,根据南京档案馆资料显示,南京未沦陷前约有101万人口。南京沦陷后,城区加郊区约有60多万人。1937年11月下旬,由一批在宁的国际友好人士出面,组织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安全区位于南京城西北角,占地3.86平方公里,收容和保护的难民最多时达25万人。
每年可领取千元补贴
“在走访调查时,我们发现这些幸存者普遍没有文化,生活条件也很艰难。”纪念馆馆长朱成山说。为此,2004年8月14日,由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秦杰先生、省社科院历史所原副所长孙宅巍研究员、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长朱成山研究员共同发起,成立了“关注战争受害者、援助历史见证人”的民间团体“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援助协会”,当年给179位幸存者颁发了证书。
“我们详细记下了幸存者的口证,让这些成为历史的见证。”朱成山表示,每一位回诉证言的幸存者会领到由协会颁发的“南京大屠杀幸存证”,南京市民政局每年给持有该证的幸存者500-1000元的生活补贴,且生病住院期间,给予50%的医疗报销。截至2007年12月,目前该馆已颁发给400多人幸存者证书。
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连红表示,2005年-2006年该校组织师生对南京江宁等地又进行了一次深入调查,走访了3000多家人,收录到1300多名幸存者新的口证。张连红表示,这些幸存者尚未领到幸存者证书,生活大多也很贫寒,没有基本医疗保障。
幸存者说
“不知我还能不能等到索赔案真正胜利那天”
姓名:夏淑琴
年龄:77岁
经历:一家9口7人被害,本人也被日军刺了三刀。今年11月2日,对日索赔胜诉。
现状:育有一子二女,腿脚不方便,右耳不灵,有眼疾。每月能领到1000元退休金。
梦魇:7位亲人被杀
夏淑琴,1929年5月5日出生在南京,“日军攻陷南京时,我和外公外婆、父母以及4个姐妹和一哈姓房主住在一起,当时是住在中华门新路口5号。”
纪念馆在新展馆中复原了夏淑琴一家9口人就有7人被杀害的惨景。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70年,当77岁的夏淑琴看到这复原的场景时,仍失声痛哭:“当年就是这样的情景!”
“1937年12月13日上午10点左右,一队日本兵,大约有30多个,举起枪站成了一排,哈姓房主立刻遭到枪杀。我父亲看到这个情况就跪在日本兵面前,恳求他们不要杀害其他人,也被日本兵用枪打死。”
当时夏母吓得抱着夏淑琴1岁的小妹妹夏淑芬躲到一张桌子下面,被日本兵从桌子下面拖出来,并从夏母手中夺过小妹妹,把她摔死在地上,接着他们扒光了夏母的衣服,对她进行了轮奸,然后用刺刀把她捅死,并在她下身塞进一只瓶子。几个日本兵又闯进隔壁房间,将夏的外公外婆打死。
“然后几个日本兵把我16岁的大姐夏淑芳拖到桌子上,把衣服扒光进行轮奸。另外一些日本兵把14岁的二姐夏淑兰按在床上轮奸。大姐二姐吓得大叫,我吓得也在那里大叫,日本兵听到我的叫声,就在我肩部、腰部和背部各戳了一刀,顿时棉衣棉裤被血浸透了,然后我就昏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淑琴被4岁的妹妹夏淑芸的哭声惊醒,一看,大姐光着身子死在桌上,二姐光着身子死在床上,两个脚还耷拉在地上。两人的下身还被插入了木棍和花露水瓶子。外屋,夏母死在桌子下,身上没有衣服,两个包袱压在身下。邻居妈妈和两个孩子都死在桌子下。就这样两家13人中的11人惨遭日军杀害。
当时日本兵就住在夏家对面一家姓徐的人家。日本兵穿着皮靴,白天还能听到他们走进走出的声音,夏家姐妹一动也不敢动,“到了晚上安静下来我才敢爬出来,找出家里的一些锅巴和炒米嚼着充饥,脚边、身边都是亲人的尸体,就这样过了14天,被邻居发现救了我和我妹妹。”夏淑琴说。
夏淑琴说,后来她和舅舅一家生活,因家境贫寒,12岁就自谋生计,卖过菜做过佣人。“我一生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在1951年读过3年夜校,识了一些字,结婚后就没有继续读书。”夏淑琴1954年结婚,有1个儿子2个女儿。1979年,丈夫张鸿章去世,为了抚养3个孩子,退休后的夏淑琴又出去打工,做过拖板车、收空酒瓶等很多重活。1984年在中山陵园管理处打杂,一直做到68岁。
对日索赔,她胜了
1998年,日本展转社株式会社出版右翼分子代表人物松村俊夫编写的《对南京大屠杀的大疑问》,以及亚细亚大学教授东中野修道编写的《南京大屠杀的彻底检证》,两书中称,夏淑琴只不过是个假证人。
夏淑琴说:“当时,听说东中野修道说我不是幸存者时,我气哭了。他不是日本普通老百姓,是一个教授,他那样说,让我很伤心。”
为了捍卫自己的名誉权和中国人的尊严,2000年夏淑琴在中国南京提起侵害名誉权诉讼。
2005年底,夏淑琴对日方被告的诉讼案在南京尚未宣判,东中野修道和日本展转社株式会社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称《南京大屠杀的彻底检证》一书不构成对夏淑琴的名誉损害,要求确认的赔偿债务不存在,并且反过来要求夏淑琴承担其给东中野修道和日本展转社株式会社造成不良社会影响的民事责任。
2006年6月30日开庭,夏淑琴勇敢地走上日本法庭,声泪俱下地控诉日军1937年12月13日当天对她一家人的暴行,东中野修道的代理人当场撤诉。随后,夏淑琴提出名誉侵权的反诉。
在夏淑琴的家中,有一块写满日本姓名的纸板,中间有一个红色的圆圈里面写着胜利,夏淑琴表示,自己没读过几年书,但她认识上面一个“胜”字,“这是今年11月2日,日本东京地方法院一审宣判夏淑琴胜诉后日本友好人士送给我的。”夏淑琴说,为了这个案子她已经痛苦了7年,至今还没有结果,“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真正胜利的那一天。”
今年77岁的夏淑琴腿脚不是很方便,右耳听不清,一双眼睛因为哭过太多次也看不清东西,现在一个人居住在离南京城区较远的白水家园,每月拿着1000元的退休工资。“生病了我不喜欢去医院,家离医院实在太远,因为我眼睛不好,会去药店里买一些眼药水。”
“这种痛苦是没法磨灭掉的”
姓名:常志强
经历:母亲被日军杀害,姐姐被强奸后又身中五刀。
现状:身体尚佳,有四个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现在和最小的孩子住在一起。
家住南京燕子矶化工新村的常志强老人,提到南京大屠杀仍旧痛心疾首,“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自1985年成立那年起,我就不太愿意去,看到那里的万人坑和白骨,往事就会一幕一幕重现在我的脑海里,这种痛苦是没有办法可以磨灭掉的。”
“我们四兄弟亲眼看到日本侵略者如何用刺刀捅死了我母亲。我姐姐被日本强奸后身上又被刺了五刀,不过后来还是活下来了,直到解放后去世。”
对于现在生活,常老还是比较满意的,现在老人身体尚佳,有四个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现在和最小的孩子住在一起。
“不去想以前的事情都难”
姓名:沈淑静
年龄:85岁
经历:逃进金陵女子大学国际安全区一家幸免于难。
现状:自丈夫2000年去世后便一人居住,现在退休工资每个月900元左右。
日军攻陷南京时,沈淑静15岁,和家人住在当时三山街的柳叶街,家里有父母亲、20岁的姐姐和9岁的弟弟。1937年11月日本未攻入南京之前,她就看到飞机经常在她们家房屋上盘旋,时不时丢下几个炸弹,沈淑静一家就躲在桌子底下避难,白天不敢出来生火做饭,害怕烟囱里冒出来的黑烟成为鬼子飞机袭击的目标,只有到了晚上才敢偷偷地出来弄点东西吃。
12月13日南京沦陷。“妈妈赶紧拉着我们,跑进了金陵女子大学的国际安全区。”沈淑静说,安全区每天都有一些被鬼子强奸的女人送进来,有的人下体还被鬼子插上了刀,她当时把头发剃光,穿了男孩的大褂子,见到鬼子就往男孩子堆里钻,她的姐姐就用锅灰把脸都涂黑了,躲在老太太的人堆里。“生活很不容易,我在精神上经常鼓励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今年85岁的沈淑静一生都生活在南京,从未出过远门,她告诉早报记者,上世纪60年代因为没有文化她只好参加居委会的工作,在菜市场拉板车,每个月的工资仅仅20元,一直到1975年才退休,现在退休工资每个月900元左右。
2004年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协会成立,每年给幸存者500-1000元的生活补贴,沈淑静也拿到了这一补助。“我身上几十种病,心脏病、痛风病,不过幸运的是家附近有一些社区卫生站,看病比较方便。”沈淑静说,买药什么还是自己掏钱,现在的生活与以前相比好许多,不太想再去麻烦他人。
沈淑静的儿女都已成家立业,为了不给子女带来不便,自丈夫2000年去世后便一人居住,自己买菜、做饭、洗衣,因为年事已高,且体弱多病,子女请人帮她每天打扫卫生。平日里与邻居拉拉家常是沈淑静晚年唯一的兴趣爱好,“当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不去想以前的事情都难,一想到就难过得不行。”
“每个人都不应该忘记历史”
姓名:苏国宝
年龄:81岁
经历:一家10人被日军杀害。2003年,将自己所负责村老年协会的活动经费拿了出来,加上村里一个遇难者的后代凑了4000多元钱,并于中国抗日胜利60周年之际兴建了一座遇难者纪念碑。
去寻找苏国宝的家甚是艰难,一路上没有路标、指示牌,甚至连问路的人也看不见几个,按照苏国宝给的地址寻去,穿过一段崎岖的道路,山边豁然露出了一个宁静的小村庄———湖山村。今年81岁的老人对70年前发生在这个村庄里残忍的一切是那么的想忘却。“二外公戎士贵、二姑父戴大金、姑父王立荣、祖父苏昌友、苏昌禄、苏昌福、叔父苏立道、苏立椿、弟弟苏国久、戴大金的表兄戴兴余一家10人在1937年被日本人全部杀害了。”苏国宝回忆道,那一年的冬天的6号-10号一直没有下雨,阴冷的太阳将整个村庄的血腥凝固了起来。湖山村100多个村民给日本兵杀死了68个,其中有7个女人,15户被杀绝户。”
苏国宝的弟弟苏国久那年4岁,被日本人抓到后拼命反抗,用嘴在日本兵的脸上和膀子上咬了2口,被日本人扔进水沟死去。老人说,那几天村子里的水塘里都漂着尸体,河水也被染成了红色。等日本人走后,背运尸体的戴姓老人最后都背到吐血。后来,有一年下暴雨,旁边的山坡上还冲下了好几具尸体。
2003年,苏国宝萌发了兴建遇难者纪念碑的想法,他将自己所负责村老年协会的活动经费拿了出来,加上村里一个遇难者的孙子戴大亮凑了4000多元钱,并于中国抗日胜利60周年之际兴建了一座遇难者纪念碑。
碑面上,“以史为鉴碑”五个大字显得格外醒目。碑文写道:民国二十六年冬月初四(1937年12月6日),日军侵入湖山,村民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家破人亡,痛不欲生。……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为纪念遇难和阵亡同胞,增强爱国情怀,立志振兴中华,呼吁制止侵略战争,保卫世界和平,特立此碑。背面,是湖山村当年被日军杀害的64名遇难者的名单。
苏国宝认为,每个人都不应该忘记历史,更不应该否认和扭曲历史,他希望和每一个尊重历史真相的人携手保卫和平。
“要告诉子孙后代落后就要挨打”
姓名:骆中洋
经历:父亲、哥哥都被日本人杀死。
现状:每天和街坊邻居下下棋,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今年86岁的骆中洋对于当年的那场浩劫记忆犹新:“日本侵略者在南京这片土地上无恶不作,我的父亲、哥哥都被日本人活活杀死。”对于往事,实在不忍心让老人再次回忆,但老人却说出一些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当时日本侵略者不仅仅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在中国的很多城市都伤及无辜,譬如在苏州、上海、杭州等地都有中国的同胞遭到同样的灾难,最好全国联手做一个遇难同胞同盟协会,让全中国联合起来与日本右翼分子作斗争!”
“我现在有五个孩子,每天和街坊邻居下下棋,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也不想计较什么,但是要告诉子孙后代,落后就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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