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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荣:我眼里的十位人物画家

  在中国当代画坛上,人物画所取得的成就可与花鸟画相互媲美,比山水画则有过之而无不及。诸君若不信,可以比作品,可以比社会影响力,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比画家的实力。经过改革开放近三十年的洗礼,经过传统的熏陶和新潮流的冲击,经过老一代画家的悉心培养,经过自己的艰苦努力和勇敢探索,新一代中青年人物画家已经拥有了纯熟而又优美的绘画语言,已经形成了多彩而又独特的笔墨风格,他们是当今人物画世界的主宰者,而其中的领军人物,大抵有刘大为、冯远、王明明、史国良、何家英、王美芳、杜滋龄、白伯骅、王西京、任重等人。

  大家难免要问,茫茫画坛,高手如林,你为何只认可这十人为人物画的领军人物呢?我也无需大讲拍卖纪录,也无需谈人们的口耳相传,只要对这些人的作品——尤其是代表作进行一番分析,相信大家就会得出和我一致的结论来。

  中国美协常务副主席刘大为是以画骆驼和画马出名的,所以人们说他是“骑着骆驼走天下”,我则又加了一句:“谁人不知大为马?”其实,我还应该再加上一句:“大为人物亦堪夸”。我在以前所写过的一篇评刘大为动物画的文章中,曾附带评了一段刘大为的人物画,说他的人物画“既有草原味,又有西域味,既有胭脂味,又有英雄味”,在此愿道其详。所谓草原味,是指刘大为所画草原人物或粗犷彪悍,或热情奔放,或坚韧不拔,或情意绵长,总之他们是大草原的优秀儿女,他们跨驼远行的英姿,他们跃马驰骋的豪气,他们朝出暮归的身影,他们相濡以沫的深情,都为草原所独有,《马背上的民族》、《千里之行》、《归牧图》、《回看射雕处》等,就散发着一种原汁原味的草原气息,让人沉醉。所谓西域味,是指刘大为通过《巴扎归来》、《胡马歌》等作品,描绘出了新疆等地的生活场景,刻画出了以质朴和沧桑感为主要特征的西域人的形象,这就是我们可亲可爱的异族同胞啊!所谓胭脂味,说的是刘大为也擅长表现女性人物,如出现在《瀚海行》、《塔吉克新娘》、《吉祥的草原》等作品中的女性,她们的小花帽,她们的长头巾,她们奇异的民族服饰,她们幽深的眼睛,她们举手投足的万种风情,无一处不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所谓英雄味,说的是刘大为笔下的草原人物,总有一种英雄的气质,而在《晚风》中所出现的世纪伟人邓小平的形象,则更是时代英雄的集大成者,晚风轻轻地吹着,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从容淡定,朴素无华,作者用兼工带写的手法,完美地实现了一种大胆的艺术追求。如果要用两个字来概括刘大为人物画的特色,那就是“雄奇”。

  中国美协副主席冯远对人物画作过多种探索。他的表现重大历史题材的作品如《秦隶筑城图》、《世纪智者》等,场面宏大,人物众多,造型谨严,笔墨酣畅,寓意深刻,自是大家气象。他有感于现代都市生活对人的压迫感而创作的《都市系列》,手法夸张,人物怪诞,是艺术的人,也是人的艺术,明显地带有浓厚的现代派的色彩。他把目光投向西部,以写实的手法创作了《雪域苍生系列》,那一张张被高原的风吹得十分粗糙的老人的面庞,那一副副被高原的雪压得有些麻木也不乏坚强的藏民的神情,那无边的荒凉,那张望的鹰,无不在诉说着传奇,也无不在诉说着苦难,不知现在还有多少画家拥有这种同情心,拥有这种苦难意识?当然,按照人物画的衡量标准来看,按照古代谢赫提出的“气韵生动”、“骨法用笔”等“六法”来看,按照五四以后徐悲鸿提出的“动态天然”、“性格毕现”、“传神阿堵”等“新七法”来看,按照人们常提的笔墨艺术与造型艺术这两个基本要求来看,冯远画得最好、最具创造性、最富个性色彩的作品,还是他的古诗诗意图,其中包括诗经诗意图,唐人诗意图,宋人词意图,元曲诗意图等。在以《王维诗意图》、《琵琶行》、《唐人击鞠图》、《游春图》、《采桑女》、《赏梅图》、《误入藕花深处》、《寒江对饮》等为代表的作品里,作者彰显了他构图巧妙、敷色绚丽、造型优雅、写景精致、意境悠远的艺术特色,华贵之气、闲适之气、野逸之气与灵动之气充溢在他的这些作品中,从而让我们欣赏到了古风古韵,尤其是欣赏到了唐风唐韵和宋风宋韵,当今之世,画古诗意图而能出冯远之右者,恐无几人。如果也要用两个字来总结冯远的画风,那就是“华丽”。

  身为中国美协副主席的王明明,同时还是北京画院的掌门人。他能作煌煌“大品”,也能画雅致“小品”,既长于用线勾勒,也善用块面和色彩构思造型,可谓功底扎实,技法全面,平中见奇。他的《女孩》、《傣女》、《瑶族姑娘》、《担篓少女》《蕉叶少女》、《荔枝少女》、《丰收图》、《读书图》、《葡萄熟了》等少女系列,景物描绘疏密有致,浓淡相宜,一笔浓墨刷出一片大蕉叶,鲜亮的黄枇杷和深红的荔枝又用细笔细写,玲珑可爱,至于人物,则是用笔简练,形神皆备,有健康活泼之态,有楚楚动人之姿,有妙不可言之趣,深得周思聪、姚有多之真传,之精髓,而又能变化出新。需要提出的是,与画现代人物相比,王明明似乎更钟情于古山古水古隐士,所以我们见得更多的,还是他的古代人物图。如《屈原》、《司马迁》、《采菊》、《杜甫》、《李长吉造像》、《东坡饮酒图》、《米颠拜石图》、《西郊著书图》等,繁简得当,个性突出,确乎是在为先贤立传;如《竹林七贤》、《松泉高士图》、《松阴品茗图》、《高逸清谈图》、《秋逸图》、《疏林吟眺图》、《高士抚琴图》、《听泉图》、《观瀑图》、《松下问童子》等,则是在为隐士高人写照传神,但觉画面中人物高古,林木萧疏,清流溅溅,琴声悠悠,一种超凡出尘的隐逸之气扑面而来,这大概也是作者的一种人生理想吧,这类作品也正是作者的力作,由此似也可看出作者的风格,即“清逸”二字。

  史国良有“画僧”之称,在近年来的画坛上,他是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崇拜清末画僧虚谷,“就是想圆一个梦———做中国画僧的传灯人,延续他们中断了百余年的法脉”。他所画的人物,可分为新疆人物系列,西藏人物系列,傣族、苗族人物系列,草原人物系列等。从相同点来说,这些人物笔墨厚重,色彩浓烈,构图丰满,女性人物的眼睛尤其是传情示意,明眸善睐,似惊鸿一瞥。从不同点来说,新疆人物系列以《新疆舞》、《天山之舞》为代表,构图简洁,韵律感强,翩翩起舞的维族女郎兼有西域风情与动态之美;西藏人物系列以《金秋》、《转经》、《牧鸭图》、《挤奶图》、《上学图》为代表,层次较为丰富,人物神情各异,既有欢快气氛,也有宗教情感;傣族、苗族人物图呈现的是南国风情,大象与少女各尽其妙;草原人物自然是粗犷英武的,草原女性的美也如骏马一样没有羁绊。作为大画家黄胄的学生,史国良既在新疆搜寻着老师的足迹,又到风雪西藏乃至更多更远的地方去开疆拓土,他果然也迎来了丰收的金秋。他的风格,似可以“斑斓”称之。

  何家英与同为天津美院教授的孙其峰、霍春阳一起,被誉为“津门三杰”,他的女性人物画风靡全国,经久不衰。他的代表作,大致有《秋冥》、《秋夜》、《静思》、《裸女》、《花雨》、《凝眸》、《梦遥》、《素衣》、《夏日情怀》、《月下美人》、《出水芙蓉》、《迎春图》等。从表现手法上看,既有工笔细写,纤毫毕现,也有写意传神,去芜存菁,既有对女性面部和身体的尽情抒写,也有对明月、花木、粗条纹床单等陪衬景物的从容描绘;从表现内容上看,既有乡村女性之朴素与清纯,又有都市女性之优雅与妩媚;既有清静悠远的遐思,也有青春期所特有的惆怅与忧郁;从个人风格上看,何家英常用白色的衣饰来表现纯洁,常用淡红、猩红色与浅绛色等来表现欲望,他的作品,甚至可以说是欲望的产物,他的女性人物,总是纯真而又十分性感,撩人,动人,而又感人。以“纯美”来概括他的特征,想来也是十分贴切的。

  南开大学东方艺术系教授杜滋龄在当代画坛上也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正像苏东坡所写的那样,“短长肥瘠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杜滋龄擅长于用不同的技巧,不同的风格来表现不同的美。他的清丽秀美的作品,以《侗乡三月》、《闽南少女》、《秋色入画来》、《版纳晨曦》、《踏青赏樱在京都》为代表,构图完美,线条洗炼,色彩淡雅,墨色交融;他的刻画高原人物和风雪牦牛的作品,以《高原雪》、《雪原藏骑》为代表,场景壮丽,风格遒劲,美丽、艰难、执著、勇敢、辽阔、孤寂等不同的含义被集纳于画面之中,魅力无限,韵味无穷;他的简笔泼墨大写意作品,以《帕米尔之秋》、《塔吉克姑娘》、《卡拉奇妇女》为代表,逸笔草草,而神情毕肖,刚柔并济,而飞扬生动。以“刚健“来形容他的画风,窃以为是比较准确的。

  对于王美芳、王西京、白伯骅三人,我曾分别以《美人如新月,清辉照万里》、《名士有风骨,艳姿惊四方》和《美丽的女性很高贵》为题,详细分析了他们的作品特点及艺术成就,在此,我只能简述一下三人的特色,其中王美芳通过《出浴》、《海棠》、《犹闻荷香》、《庭院深深》、《神曲》等作品,表现了她的“静美”;王西京通过《贵妃醉酒》、《丽春图》、《玉楼醉春图》、《梨园春韵图》、《易安居士小像》等作品,表现了他的“飘逸”;白伯骅则通过他的《金陵十二钗》、《四美人图》及现代女性系列,表现了他的“典雅”。此三人画风独特,成就斐然,他们已在当代绘画史上,写下了浓郁的一笔。

  来自宁夏的任重,才刚刚31岁,可谓少年才子江湖老。他的《竹林高士图》、《蕉阴高士图》、《知音》、《抚琴图》、《秋林清逸图》、《赤壁怀古》等作品,格调脱俗,气氛自由,人物高古,景色清幽,色彩明丽,为当世之所无,为心中所独有,古之画家见之,当引为同好,今之画家见之,当呼为先师。读他的画,似觉古月朗照,松林无边,琴声弥漫,清泉奔涌,尘外之姿和世外之像恍惚可见,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耐人寻味,名缰利锁理应挣脱,入世与出世其实并非完全对立。送任重两个字,只有“高古”了。

  客观地讲,我还应该说一说当代新岭南画派的代表人物林墉,他的《梅花少女系列》及《歌唱家》、《巴基斯坦少女》等作品,构思绝妙,情感热烈,有一种热辣辣的美;金陵画家范扬,在画野兽派山水的同时,亦创造出了红衣罗汉的形象,怪异而又瑰丽;津门名家李孝萱,喜画红尘倦客,高士名流,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大有禅味;新长安画派的骨干人物王有政,长于塑造关中地区和晋南农村的孩童形象,笔墨浑厚而画风清新,乡情、童趣以及黄土地的魅力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从齐鲁大地走来的于文江,所画仕女倚翠而立,抱猫而戏,别有滋味,如此等等,可见当代人物画俊采星驰,风光无限。或许,当代人物画已经无愧于我们的时代,但我还是要说,精彩的好戏还在后头! (来源:发展导报 作者:发展导报社社长兼总编 李建荣)

(责任编辑:李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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