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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鸣:计划经济模式下的教育地图

  一个山村小学,从140个学生锐减到1个学生,最后关张,学生转到乡中心校去。这样的故事,在农村,一个又一个地发生着。那139个学生没有从地球上消失,而是随着进城打工的父母也进了城。随着接二连三并校,留守儿童需要走更远的路,吃更多的苦上学,这就促使孩子的父母下决心把他们接走。

按这个趋势走下去,最后乡镇中心学校能否保住,很可能也是个未知数。

  我们早就自我承认自己属于市场经济国家,但教育的地图,却是按照计划经济模式画的,学校的分布,以所在地户籍人口来划分,小学、初中、高中,安放在什么地点,全按照户籍人口走。然而,自从粮票取消之后,中国经济一天天好起来,但城乡户籍却一天天乱下去,连城里人住的地方都跟户口对不上,更何况进城的农民。

  眼下,进城的农民,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第一阶段单身青壮年进城打工,第二阶段开始带配偶,第三阶段连孩子也带进城了。走到这一步,多数农民其实是出于无奈,因为把孩子留在家里,老人大多照顾不了,农村留守儿童出问题的太多,即使不出问题,教育状况也一塌糊涂,逼得孩子的家长不得不把孩子带在身边。当然,其中也不乏安心打算在城市生活定居的人。

  进了城的孩子需要接受教育,但是吊诡的是,国家的法律规定他们享有受教育的权利,可是按目前的教育地图,他们只能在父母的户籍所在地接受教育。然而为了家庭的生计,为了孩子能够接受进一步教育,他们的父母别无选择,又只能选择进城打工或者做生意,离开户籍所在地。于是混乱出现了,户籍的混乱导致在户籍基础上的教育地图大乱,总的大趋势明摆着,农村的人要挤占城市人的教育资源,因此,城市的教育资源必须调整。

  这是新的一轮现代化浪潮下,城市化的必然结果。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也不管其中多数的弊病,大趋势势不可当。一方面日趋现代化的城市,离不开进城的农民,新一轮的工业化,如果没有进城的农民,是根本不可想象的,而城市进步对服务业的需求,至少在低端部分,基本上是由进城农民来承担的。离开了农民,任何一座城市,都会在瞬间变成臭城死城。另一方面,绝大多数农民也只有进城,跟城里人做交易,才可能挣到钱,无论这种交易是以出卖劳动力的形式,还是以做生意的形式。

  都说形势比人强,在这种形势下,需要调整或者说必须调整的,只能是户籍制度和教育地图,如果户籍制度调整难度较大,紧迫性没有那么大,那么,教育地图的调整,则是迫在眉睫,否则我们将失去吧只一代人,而且调整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困难,走遍世界,都是学校跟着人口走,而不是跟着空头的户籍走,然而这个道理,很多城市管理者并不明白。很多城市,不仅政府不管这些事,甚至出现了非政府办的打工子弟学校,还要受到种种卡压,使之喘息几难。

  的确,很多民办的打工子弟学校,师资、校舍、操场、设备等等都不合格,但是,面对巨大的打工子弟求学压力,政府该怎么办呢?道路只有两条,一是帮助现有的打工子弟学校完善起来,改善教学条件,一是彻底开放城市里的学校,让进城农民的子弟,能够不受歧视地在这些学校里就读。

  显然,就目前而言,两个方面,我们城市做得都不够好。甚至连一些已经在城市混出名堂的农民,以及一些没有本地城市户口的白领,也面临着子女的教育困局,虽然他们在各个方面都跟所在城市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不仅他们的孩子上学需要缴纳比本地孩子更多的学杂费,或者单交赞助费,而且到高考的时候,还必须把孩子转到他们根本就不在那里生活的地方去,这些地方很可能是农村,条件极差,否则,就没有资格参加进入大学的考试,试问,现在世界上有哪个国家,有这个道理?

  我们的教育地图,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但是却依然纵横交错地盘布在大地上,给生活在这个土地上的人制造着没来由的麻烦。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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