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解放战争最艰苦的年代。在中国两个前途、两种命运史无前例的大决战中,粟裕的战争指挥艺术发展到了光辉的顶点。苏中战役、宿北战役、鲁南战役、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沙土集战役,从1946年7月到1947年9月短短十四个月里,他率领华中和华东野战军大的战役进行六次,中小战斗不可计数,使华东战区成为吸引敌军最多、消灭敌军最多的战区。
其后是更大规模的豫东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占领南京、解放上海、挥师闽浙。整个解放战争期间,不论是敌人的全面进攻还是重点进攻,也不论是我军的战略防御、战略反攻还是战略决战,伴随粟裕的始终是胜利。1949年9月新中国成立前夕,刘伯承评价说:“粟裕同志百战百胜,是解放军最优秀的将领之一。”
刘帅的评价,是一个军人追求的最高荣誉。革命战争年代,粟裕之所以受到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极大器重,根本原因是他敢于战斗,善于战斗;不战则已,战则全歼;不斗则已,斗则必胜。在长期以劣势兵力与敌重兵集团周旋过程中,其求战愿望之强烈,取胜决心之坚强,古今罕见。
军人与战争是千古话题,胜利与失败是千古话题。如果军人的辉煌仅仅与战争有关、与胜败有关,那么战争结束了,战场寂静了,军人生涯只有变得寂寞和暗淡。
粟裕曾经有过寂寞。但他从不因此转投别的场所。他终身不善牌局,不善棋弈,不善跳舞,不善祝酒。胜利了,进城了,别人在繁华的大街上逛商店看商品,他还在琢磨这个街区怎样攻占,那个要点如何固守。别人开始对军衔、轿车、住房、排场产生更大兴趣,他最心爱的还是手枪、地图、指北针、望远镜。
别人因江河巨流和名山大川的锦绣风光引发无限感慨,他眼中这些皆是过去发生过战斗、未来仍可能发生战斗的场所。别人大部分精力被官场风波、政治起伏耗尽,他大部分精力仍然花费在地图前,用放大镜端详世界上哪里发生了动荡,站在那里默默地想,一看就是半天。他一辈子没有学会用其他眼光,只会以军人的眼光审视、分析、判断眼前这个世界。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他想把自己对未来战争的一些想法写出来,报告党中央、中央军委。但他的观点与当时占统治地位的观点相冲突甚至相对立,为他执笔的同志犹豫再三,最终不敢落笔。虽然即便有问题也不会由执笔者负责,虽然该同志绝大部分也是出于保护他的好意,但当年这个率领数十万健儿纵横驰骋、以一道道“粟令”、“粟令”令多少国民党沙场宿将也谈虎色变的华野统帅,到了连身边一个普通干部都指挥不了、连一个敢用纸和笔记录下他意见的人都找不出来的时候,那种困顿与窘迫也不言而喻。这还是当年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在城南庄连毛泽东主席也跨出门槛亲自迎接的战场名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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