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频道专业化后电视业存在的问题

　　央视和地方台的差距在逐步拉大。究竟是什么原因在制约着频道专业化后电视业发展的路子？许多专家、学者、业内人士都在“会诊”中国电视，开出了不少良药，但问题依旧，“病灶”到底在什么地方？制约中国电视业向前发展的“瓶颈”应如何突破，值得每个新闻工作者和学者好好去探讨。

　　一、政企不分，体制落后

　　“事业单位，企业管理”“条块结合，以块为主”，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业界人士对电视台性质及管理模式较权威的说法。然而，在实际运行中，各种问题、各种矛盾接踵而来。在电视改革的浪潮中，随着电视产业化步伐的加快，许多电视台惟利是图，追逐广告利润的最大化，忘记了媒体应承担的社会责任。电视业发展迅猛，用人数量剧增，但政府部门又掌控着编制，许多优秀人才无法进入。仅中央电视台“外聘人员就达7142人，大部分人员无法与事业体制的电视台确立劳务关系② ” ，央视尚且如此，地方台的情况可想而知，大量“黑工”的出现，使电视台的员工队伍极不稳定。人员来源复杂、流动性大，素质参差不齐，报酬发放不规范。“人”是电视台最核心的因素，人的问题解决不了，再好的发展战略、再优越的电视资源、多宏伟的改革计划都是一句空话。“条块结合，以块为主”的模式使电信、计算机、电视三网分离，分属信息产业部和广电总局领导，重复建设、互不买账、资源浪费现象严重。1996年，美国克林顿政府通过了将“电信、影视、计算机”三网合一的改革方案，促进了美国影视业的繁荣，这是否能给我们一些借鉴呢？

　　综观中国这几年的电视改革，制片人制度的推行、频道专业化、节目品牌化等等都没有涉及到困扰电视业的顽疾——体制问题。不断扩张的电视台所需的资金，大都靠政府拨款、银行贷款、自身广告和少得可怜的“产业”提供的利润。电视的进入和退出机制没有建立起来，个别经济落后省份的电视台已资不抵债、苦苦支撑，而国家部委、大型国有企业的资金却无法进入。电视产业化只是使电视台在有限的范围内利用它特殊的垄断地位，寻求市场利润的有限空间而已。体制问题解决不好，电视人就如同带着镣铐去跳舞，纵使有一身绝技，也难跳出优美的舞蹈。

　　二、频道定位模糊，频道意识淡漠

　　频道专业化促进了电视的繁荣、加剧了电视台之间、频道之间的竞争，一批有影响力的频道与名牌栏目相继涌现，中国电视业的整体制作水平和质量有了显著提高。但不可否认，频道专业化的仓促之举，其后遗症日渐暴露。中央电视台“西部频道”生存仅两年多时间就改为“社会与法”频道。央视频道专业化后，淘汰栏目46个，警示栏目267个（次） ③ 。地方台频道走马灯似地改版，陕西电视台将2002年元旦开播定位为教科文频道的第6套节目换为电视购物频道。将陕西三套的经济咨询频道改为家庭生活频道，陕西一套的主打栏目是什么？频道定位是什么？陕西七套体育健康频道的节目源在哪里？西安电视台开设六个频道有必要吗？电视资源何在？看着索福瑞收视率上许多栏目百分之零点几甚至零点零几的收视率，让关注电视发展进程的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电视和其他媒体一样，都面临着收视率和广告收入的双重压力。既要唱响主旋律，宣扬先进文化，争取受众，提高收视率，又要在国家逐年减少对电视台的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企业管理”压力下忙于自身的解困，争取多创收。许多电视台并没有步入收视率高、广告收入多的良性循环。广告中心（部）主办的收费栏目无孔不入，甚至侵占了许多黄金时间，割裂了以频道为单元的整体布局。从栏目编排上看，一些频道由于电视资源有限，最终又无可奈何地走向了“综合”。以卫视为例，许多省市台的模式不外乎本地新闻+电视剧+广告+几个自办栏目，千篇一律，缺乏特色。除过海南卫视旗帜鲜明地打出了旅游卫视，湖南卫视以娱乐为主，江苏卫视以真情动人，江西、四川卫视在传播手法上以故事化见长外，大多数卫视台仍在困惑之中苦苦探索前行。陕西卫视雄心勃勃，注入巨资整合资源，以“人文”定位，想跻身中国电视的第二梯队，在栏目的设置上，保留了陕西电视台几档较有影响的人文栏目，又开设了“华夏点击榜”“天下宝物”等栏目，这是陕西卫视上星十年在徘徊中终于找准了方向。人文定位是一个明智而大胆的抉择，相信沿着这个根植于传统文化积淀深厚的黄土地走下来，陕西卫视一定会结出硕果。但让人看不懂的是，既然以人文定位，有必要斥巨资在周末开设与人文定位南辕北辙的娱乐栏目“周六乐翻天”和“唱唱翻斗星”吗？

　　频道定位不明、频道意识淡漠是频道专业化后电视业体制之外制约电视业发展的最大问题。

　　　三、同质同构，娱乐泛滥

　　频道专业化后，我国的电视频道的数量达到了3000多个，有线电视可以看到40套—50套节目，但受众却难看到有特色的专业频道。省市电视台从频道的设置开始，就存在着专业频道不专业、同质同构的问题，娱乐节目成为一些电视台提高收视率的法宝，克隆模仿、庸俗低媚之节目充斥荧屏。有学者将中国电视业的主要矛盾定位为“电视节目的同质化和低质量与电视观众的多元化和高品位需求不相适应 ④ ”，尽管有失偏颇，但也不无道理。

　　从专业频道开设，各省市电视台之间就开始了“圈地运动”式的竞争，不考虑自己的电视资源，不做深入的受众调查，清一色的新闻综合频道、经济频道、都市频道、影视频道、体育频道、生活频道，而每一个频道栏目的构成无外乎是几个自办栏目+电视剧+广告。黄金时间几十个频道播放的几乎都是电视剧，有时候10多个卫视台争放一部电视剧，成了中国电视的一道奇观。自办栏目“高度类型化”，形成了流水线式的生产模式，从节目类型、传递内容到制作手段、制作流程、编排方式都出现了惊人的同质化现象。模仿、克隆被电视人发挥到了极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中国电视业以电视内容和形式的外延式增长为主要手段，突出表现为直接从海外克隆节目。中央电视台克隆英美电视节目，省市台克隆央视及港台节目，于是“焦点”热、“男女速配”热、“真人秀”热、“超女”热席卷荧屏，真正有特色的差异化、个性化频道和栏目却不多见。不知是电视人江郎才尽还是讳忌创新。创新意味着巨大的市场风险，意味着制作成本的增加，许多电视台为确保收视率与经济效益，更倾向于生产与过去成功制作相似的产品。电视创新意识匮乏，节目生命力短暂，同质同构的内容生产成为当前电视品牌创建与经营收入的瓶颈。

　　娱乐泛化也成为困扰电视业发展的一个恶疾，引起了越来越多的人的关注和批评。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五花八门的各种娱乐形式和大众传媒的“合谋”，媒体在市场利益的驱动和消费主义的引导下打着迎合大众、适应市场的旗号，暴力、色情、凶杀、庸俗、低媚的节目充斥屏幕，娱乐节目主持人的矫揉造作，“耶”“哇塞”之类的叫声不绝，让人毛骨悚然。过度娱乐泛化、缺乏人文内涵，没有美学品位，丧失文学性正成为娱乐时代电视文艺被诟病的焦点，传媒带来的庞杂而丰富的信息，极大而迅速地改变着人们关于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人生的价值取向、道德标准与信仰等问题。娱乐的泛化让浮躁的人们寻找到了一丝暂时慰藉和不思进取的理由，让越来越多的青少年成为电视的牺牲品。

　　四、与市场相背离的频道专业化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国确立了市场经济体制后，电视的产业属性日益凸显。中央领导同志1996年在视察《人民日报》时说，“如今，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新闻媒体既要宣传，又要经营 ⑤ ”。广电总局的领导也多次谈到“媒体具有一定的产业属性”“媒体是一个特殊的产业⑥ ”，本世纪初，广电总局对全国的广播、电影、电视行业进行“大整合”，有线、无线台合并，广播电视集团纷纷宣告成立，股份制改革、多媒体兼并、跨地区经营也在不同程度的前行。几年过去了，“产业化”的步伐如老妪蹒跚行步。

　　综观西方国家政府主导的媒体变革大都是在产权明晰的基础上进行的，而且是依法律、法规的形式推进的，如美国克林顿总统签署的《96电信法》。而我国长期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管办不分，属性不明、事企重叠、产权不明，所有权和经营权不分、经营性职能和宣传性职能不分，这种双轨制的运行模式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大环境是严重相悖的。

　　从电视频道专业化初始，就深深打上了计划经济的烙印，市场经济要求电视资源的最佳有效配置，而我国的电视频道专业化设立初期，全国的电视台几乎都清一色地设立了新闻、经济、都市、体育、影视等频道。许多电视台没有对受众市场和广告投放情况作深入细致的研究分析，台里频道的设立、栏目的设置就像一次大分家或者合并同类项，对电视资源如人力资源、设备、品牌资源没有进行彻底的整合，加之缺乏市场理念和长远规划，资源大量浪费、节目同质同构等问题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从节目的采编、播出及经营情况看，电视台还没有真正走向市场，制播分离已经提出好多年了，但步履艰难，只有电视剧、地方短剧（如“都市碎戏”、“狼人虎剧”）、娱乐新闻及访谈节目由民营影视公司制作，电视台的大多数节目从采访、编辑、后期制作都是由电视台完成。电视台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完成的节目90%都是一次性播出，能用于交换和卖出的节目数量甚微，大量的电视资源被搁置和浪费。同心多元的开发只局限于顶级电视台的小动作，节目市场化只是理论上的词语。从经营上看，大多数电视台主要靠广告收入。雄心勃勃、图谋发展变革的电视台经常遇到资金匮乏的问题，不少实力雄厚的国内外企业的资金想进入电视台，但由于政策不定、前景不明，企业和电视台都不敢大步前行。

　　电视频道专业化后，电视业存在的问题是每一个电视人必须面对的，讳疾忌医，必将酿成大患。中国的电视人在迷思中奋进，在奋进中迷思，在电视业正处于大变革、大转型的历史时期，等、靠、要上面的政策的消极做法只能失去发展良机，积极探索、大胆改革，从“跑马圈地”的频道专业化阶段尽快迈入“精耕细作”的频道品牌化阶段，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电视台的发展路径，才是当今电视人的明智选择。

　　注释：

　　① 周潇：《频道专业化的冷思考》，《新闻知识》，2003（4）,P53-54

　　② 张长明：《推进机制创新，强化目标管理》，《电视研究》，2006.9，P8

　　③ 赵化勇：《从“频道专业化” 到“专业频道品牌化”》，《电视研究》，2006（9），P6

　　④ 李新民：《中国电视大趋势》，华夏出版社，2006版，P3

　　⑤ 孟建：《中国广电改革的奋进与迷思》，《新闻与传播》，2003（4）,P5

　　⑥ 孟建：《中国广电改革的奋进与迷思》，《新闻与传播》，2003（4）,P5

　　（本文为陕西省教育厅科研计划基金项目，作者系西安财经学院院长办公室主任，该院新闻传播系副教授 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