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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荣:美人如新月,清辉照万里

  ——谈王美芳的新工笔仕女画

  在中国当代画坛上,活跃着许多知名女画家,其中,朱理存擅画顽皮可爱的孩童,王迎春擅画寓意祥和的群羊,徐乐乐擅画古意悠悠的人物,胡宁娜擅画服饰华丽的古典美女,宫丽擅画水墨淡彩的晨妆女,潘缨擅画光影迷人的侗家女,余慧擅画雍容华贵的牡丹,如此等等。

相比于她们,天津工艺美院教授王美芳所取得的艺术成就似乎更为突出,她的新工笔仕女画师古而不泥古,创新而具章法,已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令洛阳纸贵,也令同时期同样是画美女的一些男性名画家见之掷笔,自叹弗如!

  先来欣赏王美芳的三幅代表作。第一幅是《出浴》,画一位贵妇人刚刚出浴后的美态。画面上,这个贵妇人斜倚于卧榻之上,上半身完全裸露着,花容月貌,玉体酥胸,一袭透明的白纱披在她的身上,并拖曳于地,画面的左右两方分置以精致的浴盆和纹饰华贵的香炉,背后是绘有大幅荷花图案的装饰性镜框,属画中画。从布局上看,贵妇人为主,众景物次之,主次分明,井然有序;从造型上看,人物的发髻、面部、玉体、玉手、玉足皆线条优美,凹凸有致,形象极其准确和传神;从设色上看,既有红色、黑色的浓,又有白色、浅灰色、蛋青色的淡,浓淡相宜,以淡为主。在我见过的出浴图中,唯有姚有多之《贵妃出浴图》可与此图媲美。

  第二幅作品是《神曲》。阳光照射在古松林中,两位曼妙的女子正沉浸于仙乐之中,一位在抚琴,一位在遐想,松茂而人美,琴古而意悠,这两位美丽出尘的女子一定是在借琴声诉说她们的心事,寻觅她们的知音吧!此画充满了一种诗意的美,还弥漫着一种音乐旋律的美,王美芳作此画时是否想到了但丁的《神曲》,我不得而知,但那缈缈的神曲分明就在画面上流淌,像春天的梦。“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第三幅作品是《犹闻荷香》,画一秋日的佳人正在面对残荷,回想着夏日里荷花满塘时的情景。此图设色艳丽,构图完美,技法细腻。图中女性服饰华美,极富层次感;面容妩媚,秋波流转,玉手托腮,若有所思;小巧的发簪,落地的莲蓬,显示着细节之美。观赏之中,令人惊艳,回味之中,令人感叹!

  当然,王美芳的创作态度十分严谨,很少游戏笔墨的应酬之作,更无媚俗之作,所以她的画虽不能说件件皆为佳构,但绝大多数都称得上是呕心沥血的力作,有代表性的还有《海棠》、《花季》、《郊游图》、《庭院深深》、《兴尽晚归州,误入藕花深处》、《松香》、《戏鹦图》、《秋之雾》以及《红楼梦》人物系列等。要而言之,王美芳的新仕女画呈现出人物美、环境美、意境美、韵律美、细节美等多方面的美,或者说是一种复合的美,她的画具有强烈的唯美主义倾向。有感于王美芳美人图的超乎寻常的美感,我曾以《观王美芳画作有感》为题,写过一首小诗,诗曰:“美人如新月,清辉照万里,月高不可攀,桂香犹可闻。”

  若论女性人物之美,华美则鲜有达到唐代张萱、周昉之高度者,张萱画出了《虢国夫人游春图》,周昉画出了《簪花仕女图》,二人皆以丰艳浓丽为美,以腴为美,唐风唐韵,令人叹为观止;明清以降,工笔仕女则多崇尚柔美与凄美,代表人物有唐寅、仇英、陈洪绶等,像唐寅就在他的《秋风纨扇图》上题诗云:“秋来纨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伤;请把世情详细看,大都谁不逐炎凉。”民国以至现当代的工笔仕女,以张大千、潘洁滋、徐操等为代表,纤秀之风仍是主流。至于王美芳,学习先贤而又能自出机杼,她笔下的女性总是高贵典雅,一脸阳光,健康活泼,绝无病态,给人一种温情,更给人一种力量,即使是画探春、妙玉等红楼人物,也无凄凄惨惨之状,这就叫健康之美吧,这就叫古典美与现代美的结合吧;再者,王美芳以女性而画女性,爱与同情是其基调,所以她很少画裸体,很少花费笔墨去表现性感、性趣等哗众取宠的东西,相反,她注重刻画人物的内心世界,注重捕捉人物瞬间的面部表情,注重用含蓄的手法表现女性含蓄的美,这种含蓄的美,这种圣洁的美,才是真美,才称得上是美而不妖,美而不淫,“君子好色而不淫”,王美芳乃君子也;其三,王美芳所画的美女个个都是血肉丰满,个性鲜明,避免了千人一面之嫌,如画李清照,重在塑造其才女形象,画上官婉儿,重在表现其女官特征,画王熙凤,重在体会其“辣”味,渲染其管家才干等。正是个性人物成就了王美芳,若要说她笔下的美女已构成了美女长廊,构成了王美芳美女系列,那也绝非虚言。

  任何人物都不能离开环境而独立存在,王美芳给她的美人们安排的是什么样的环境呢?是亭亭净植的荷叶荷花,是粗壮挺拔的大片松林,是蕉叶翠竹,是海棠梨花,是牡丹鸣禽,是团扇羽裳,是笼中的鹦鹉,是嶙峋的青石,是浓艳与淡雅兼而有之的色彩,所有这些景物、这些色彩,既成为作者回归古典美的题材和元素,又成为营造典型环境、烘托人物情感世界的重要手段。像松树与青石,还成为了表现阳刚之美、表现力量之美的载体,与阴柔之美互为补充。于是,美人借助于美景而更显其美,美的气息似从画面上汩汩而出,其香如兰,其淡如菊,在人景合一、情景交融的同时,我们自然会想起中国人“天人合一”的观念。

  由环境再说到意境,诗贵有意境,画也贵有意境,这就叫诗画一理,“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王美芳对诗意的追求是显而易见的,她的美人是诗化的美人,她的每幅画都像是一首诗。你可以说是在赏她的画,也可以说你是在读她的诗。而在赏着她的画、读着她的诗的时候,你也就走进了王美芳所精心营造的意境之中。美丽、清静、淡远、从容、平和、大气,是这美妙意境中的关键词。一般说来,王美芳的“境”是理想之境,而非现实之境,她是在“造境”而非是在“写境”,但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早就说道:“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现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

  好画如音乐,也有节奏、有秩序、有韵律,王美芳的画就富有韵律之美。悠悠琴声有旋律之美,衣服长长的线条也有旋律之美,花枝摇曳有旋律之美,良禽飞动有旋律之美,看似宁静的画面,因为旋律之美而充满了动感,画原来也是有生命的。

  王美芳还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她不但能从总体上用心把握,而且在细微处也是小心收拾。最突出的是她对美人面部的描绘十分细腻,对眼睛的描绘更为传神,不光是黑白分明,简直就是秋波流转,眉目传情了!眼睛之外,衣纹、发簪、耳环、玉镯、落红、残荷等,作为画面中不可缺少的细节,王美芳也是巧为描画,巧为敷色,从而见微知著,以少胜多,让细节发挥了极其特殊的审美作用。

  应当一提的是,王美芳的丈夫赵国经长期与王美芳合作,夫妻二人缘结于画,业成于画。常常是夫君先写其大略,妻子再以扎实的素描功夫细心刻画人物,完成全图。似这般珠联璧合的伉俪,也算是当今画坛上的一个传奇吧!如果王美芳与夫君能朝着诗书画印“四绝”的方向再迈一步,在画中多增加些“诗”与“书”的内容,多增加些题跋与落款,以此来丰富画作的文化内涵,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古来描写美人的丽词佳句,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小山重叠金明灭,碧云欲度香腮雪”等等,可见美人是诗人、也是画家们永恒的主题。现在当红的实力派画家,如冯远、何家英、白伯骅、于文江、谢呈祥等,都在倾其笔墨,倾其爱心,塑造着各尽其妙的美人形象。美丽是最好的通行证,也是危险的陷阱,画美人而能胜出、而享美誉者,总是寥寥。在与众多男性画家的博弈中,王美芳,我为你喝彩,为你祝福!(作者:李建荣(发展导报社长兼总编) 来源:发展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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