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诗歌成为一场派对

　　【曾经有很多人哀叹说，诗歌已经没落了。当年，一块砖砸下来能砸中九个诗人的历史不再来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只只要贴着一个“诗人”的标签，就可以不名一文地在大江南北、尤其在高校里骗吃骗住，更兼能骗一串文学女青年的芳心。高校里只要是是诗歌会，总是挤满了数千人，人人对大师们顶礼膜拜。

　　如果非要拉那个狂热而躁动的诗歌时代来作对比，今天显然不可能再把诗歌和诗人捧上神坛，今后恐怕也不能。但仍然然有无数默默耕耘的诗人，诗歌像地火一样，在地底下缓慢燃烧。今人，诗歌褪去光环，正回到他的本身。】

　　诗歌从未死去

　　两三年前，北京大学中文系的臧棣博士这样说：“上世纪80年代的诗歌文化的确令人羡慕。但90年代以后，北大的诗歌也很有活力。最好的诗歌时代，如果有的话，应该说是目前吧。”且看北大未名湖诗歌节，年年办年年有，至今已是第六届了，每年都有舒婷、食指、多多、西川、臧棣等最著名的诗人来此助兴。而高校、刊物、广播电台甚至地产商主办的各种民间诗歌节，也此起彼伏，未曾消停过。此次珠江国际诗歌节，7：30开始的活动，未到7：00已站满了人，听众中，既有白发老叟，也有莘莘学子，既有些带着牙牙学语孩童的住户来诗歌节现场看新鲜，临时客串，也有从外地专程赶过来朝圣的诗歌爱好者。有一位雪白头发的老先生背着一大包诗作，从广西专门赶到广州；而另一群大学生，专程从长沙坐火车跑过来，以求一见那些偶像级诗人；还有一位中山大学的学生，见到有记者，就忙不迭地把他发表在内部刊物的复印件分发，还热情地解释诗歌创作意图……来自各个不同阶层，怀着不同目的的人，可以在音响、灯光并不算理想的现场，坚持站三四个小时，看完整个诗歌朗诵会，这足以说明：诗人也从未在大众心中死去。

　　另一个细节是，在楼盘工作的几位女清洁工，认出了舒婷，害羞地拿着本子找舒婷签名。诗歌曾经那么深入人心，今天还有人想把这种香火继承下去，这已是一件幸事。

　　诗歌的娱乐化

　　然而，当一首诗歌加入了声光、歌舞、音乐、影像的时候，变成一台综艺晚会这样的玩艺儿之后，诗歌还是不是诗歌？当诗歌朗诵会变成了“粉丝们”四处谋求偶像明星的签名，变成了诗人或作者之间交际和“找朋友”的会所之后，诗歌节还是不是诗歌节？整个诗歌节，变成了一场诗人与诗人、诗人与观众、观众与观众交好示爱的现场，变成了诗与各种媒体艺术、表演艺术媾和的所在，那是否悖离了诗歌的本意？

　　周游世界、参加过30多个国家的诗歌朗诵会的诗人蔡天新评价这次的珠江国际诗歌节时说，这是他见过的国内听众人数最多的一个诗歌朗诵会，今天的氛围和环境还是比较理想的。然而，也有一些诗人评价说，这样的诗歌节，更像一个派对，不够纯粹。具体而言，听众与诗歌的亲近程度其实也跟会场布置有关：第一天“声音的隐秘心脏”的座位安排是开放式的，围绕中心舞台布置，人们可以自由出入和交流，所以热闹非凡；第二天“诗歌在别处”，座位安排是电影院式的，而且密集，一旦坐下轻易出不来，更宜于静静地聆听诗歌。

　　可是，是否第二种就比第一种更好？诗歌只能通过文字一种方式来表达么？诗剧《瘟疫王》的作者王来雨回应此质问时说：“诗歌是什么？诗歌就是吃喝拉撒，就是生活。”实际上，各种艺术领域的渗透已经是大势所趋，所有的艺术形式都曾在自身狭小的空间里左冲右突，最后，都选择了与别的形式相互吸引相互融合。诗与乐器结合、诗与摇滚结合、诗与舞蹈结合、诗与戏剧结合、诗与表演结合，并不是败坏诗歌，而是为诗歌拓展了新的空间。

　　至于诗歌会变成一种派对，也不足为虑。是的，也许这样像玷污了诗的清白，但如果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都来关注诗歌呢？正如臧棣所说，即使听众们有5%是认真听进去了，对诗歌的推广也是一件好事。真正的诗人不会为进过一个诗歌的墟市而改变追求的初衷，而普通的听众却因此而受惠，正是这些听众们构成诗歌大众的基石，托起那些精英诗人们。

　　如果诗歌变成派对，请你不要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