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晃：琼瑶的小说是骗小孩的，为啥这么火？

　　主持人：洪晃老师，有这么几个称谓，不知你最认同哪个？“名门痞女”、杂志出品人和情感专家，不知您最最认同哪个？

　　洪：应该还是中间那个吧。

　　主持人：杂志出品人？

　　洪：对。

　　主持人：为什么？

　　洪：应该这是挺实在的一件事儿，也是我正在干的一件事儿。

其他那两个说老实话都特虚，你也不知道这名声哪来的，完了你也不知道这帽子怎么就扣你脑袋上了。这个也挺难说这称呼是属于我的。

　　主持人：但是从看你的博客“ask me”还有一些书，感觉您对情感方面还是有一些您自己的想法？

　　洪：“ask me”一直被误解， “ask me”呢，其实是打情骂俏的，其实在国外，你严肃地做这个东西的话，是应该有一个心理学的学位，就是说你真的能够去辅导别人，其实“ask me”所要做的事情不是真的去辅导别人，而是打情骂俏，去说一点儿事儿。我不知道在中国为什么突然间你就成了一个情感大夫了，这不是目的。这个实际上是一个发泄的过程，而不是一个修补的过程，这个我觉得要特别提出来的。这个修补的过程是专业人士去做的，而不是一个平常喜欢对这方面的事情发发言什么的，这样的人是没有可能去修补任何人的生活上面感情所造成的创伤，只不过他让你解除一下，说还有另外一个角度看问题。

　　主持人：尽管以前没见过您，但是从一些报纸、杂志和媒体，也能感觉到您可能特别遵从自己内心的生活这种…那您觉得生活是不是应该与时俱进呢？

　　洪：其实婚姻一直在与时俱进，你想最封建的时候婚姻是家长安排的，如果说你要是看欧洲的帝王将相的古典的电影，你也发现他们婚姻跟爱情是没有关系的，是一个国家跟另一个国家利益和一种结帮的方式。我现在正在看一本书，就是路易十六的老婆，她是奥匈帝国的公主，公主嫁到法国去，当时就是为了奥地利和法国的联盟能够生存下去，从传统来讲，奥地利和法国不一定是一个友邦的国家。所以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为止，现在的婚姻就变成了…

　　在20世纪的时候吧，变得有爱情啊，就是大家婚姻要自己做主啊，其实已经是很新很新的了。在中国的话，在一个婚姻里头，男人和女人的位置是怎么样摆的？在中国你头一次碰见女人有特别强的经济地位。从某种意义上是政治地位，就是说她在公司里也好，在电视台也好，像你这样做主持人，她出来做事情，女人她就是掌权了，这个可能在中国历史上头的话，是头一次。

　　但是我们中国人的意识上头，能不能承认这个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儿，可能从我们这个意识上头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人，我想如果你对一个中国男人说，“你的老婆真是太有权了”，我不觉得这个男人会觉得特骄傲，说“你看我的老婆多有权，多能干！”他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对一个中国男人说，“你的老婆真贤惠”，他会觉得这才是夸我老婆！这个呢，就是人的意识上头。那么女人也是一样，如果有人对你说“哎呀，你真漂亮”，大家都会觉得很高兴。然后有人跟你说“你真厉害噢”，你就会觉得，这是说我好呢，还是说我坏呢？

　　这个呢，就是人的意识上头，对男女地位的一个评论。就是我们已经非常下意识的，还保留了我们传统的男女地位，尽管在实际生活中间的话已经是过去时了，这个就造成了一种张力，就是意识上头还特别男尊女卑，但实际生活中已经彻底把它推翻了，就造成了男女关系的很多不协调，不平和，尤其是我觉得这方面可能对女人的压力特别大，对男人的压力也有，但是对女人的压力特别大。

　　主持人：是不是您在新书中有个章节叫《小女人的幸福》，也是因为切身有这种感受，觉得女人太强势，可能对于丈夫，压力太大？

　　洪：我是写讽刺的，在中国的话可能大家不大习惯看讽刺类的文章，既然是讽刺类的文章，有的东西就是反着说的。不一定就是我说的每一个字就是我真的这么认为，就是有的时候我是反着说。我觉得，现在为止，所谓的小女人，大女人都已经不存在了，当年是这是一个传统的比较，实际上通过这个比较去总结一下大家对女人设立的框框的荒诞的意义。

　　因为在每个人身上，你既是大女人，又是小女人，不可能有大女人这么一说，也不可能有完全小女人这么一说，这个框框的话是这么框过来的。但是这种讽刺小说大家都很认真的对待，说“那你说，我是大女人呢，还是小女人？”然后我说你别把自己放到这个框里头，这只是一篇文章，只不过是打情骂俏，让你去反映这个事情，而不是让你去用“大女人”这个盒子去把自己装了。

　　主持人：现实的婚姻中，可能女人在外面的确很独立很强势，但是她在家可能觉得还是装孙子比较好？您觉得呢

　　洪：我觉得不应该吧。婚姻里头有各种各样的，就像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婚姻幸福的家庭全是一样的，不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故事。如果说有的很多不幸福的家庭有各种各样的故事，那么我从我自己看到的各种不幸福的婚姻的问题，从博客上看到的也好，我觉得有几个：一个是家长对孩子的，虽然从居住的环境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口之家的居住环境，但是从意识上，家长对孩子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就是我在博客上也好，看到很多问题就是“我喜欢她，但是我爸妈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她，我爸妈非让我喜欢她”。

　　很多很多这样的问题，所以我觉得在婚姻这个问题上，封建意识还是蛮强的。就是说父母给孩子的压力还是挺厉害的。我觉得特别遗憾的是，我们的父母还没有学会尊重孩子，尊重别人的选择。这也是一个公民社会民主社会意识还没有完全完善的一个表现，这是一个。还有一个，我觉得中国有一个特别大的假象，在我们国家，有很多婚姻上头的问题，比如说第三者插足，比如说婚外恋，或者是婚姻上出轨的很多问题，男性去一些性场所啊，三陪啊，这也是很普遍的，但我们一般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以大家都在装。

　　在家里不仅你在装，男的也在装，都装的很累。有问题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有问题，大家都在维护这个假象，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个活受罪的人还是蛮多的，有很多人婚姻实际上早就已经崩溃了，我接到的信中有无数是说她丈夫怎么怎么着了，她又怎么怎么着了，两个人就像在一个战争里头。我记得好多年前美国有一部电影叫《玫瑰之战》，就是将夫妻两个人在那儿…最后当然是两败俱伤。我觉得中国有些婚姻确实就处在玫瑰之战的过程当中，而一来人了，就马上说“啊，我们挺好的”还要装成这个样子，这实际是特别痛苦的事情。

　　主持人：应该怎么样呢？

　　洪：我觉得我只能去反映这种社会现象，但是我真的不是一个心理学大夫，能够具体说怎么办的。我觉得从文化上来讲，可能我们这个文化对诚实的要求不高。就是我们还是要求给面子，我们要求不管怎么样，要把这个东西做的很漂亮，表面上头过得去，这是第一。第二，我们这个文化要求“比”，要求我跟你比。如果说你的老公是博士，那我的老公至少也应该是博士，你的老公开一辆奥迪，那我的老公打死至少也要开奥迪，最好开奔驰。中国人这两样东西，一个是面子，还有就是面子不仅是很光彩的东西，而且你还要比别人好，说老实话我到了上海，才体会的更深刻，在北京的话还好一些。

　　北京的人比较杂，在上海的话，真的是……我带我的小孩去任何地方，就是大人妈妈都会说，他会说话吗，他会几个字了，他几个月会走的，他怎么样了？就是永远你看着她非常紧张的，就觉得你的小孩说的话要是比我的多，就是我的怎么怎么着了，为什么他们那个……真的，我就觉得，这是我们的一个病。这已经不是我们的优点了。

　　主持人：是不是你也挺讨厌这样的上海女人？

　　洪：我觉得这也说不上是讨厌，我其实不是特别愿意马上就是说我讨厌怎么怎么着。但是我第一感觉就是吃惊，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有些事情我也不记得，我说好像差不多，一岁左右吧。你不记得几个月吗？我真的不记得几个月了。哦，我们家的孩子十二个月不到就会走了，差不多十个月吧。我说那太好了，那真是，小孩钙补得不错……你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没有这个性格说“噢，十个月啊，那我们这个十个月多一点也会走了。”就是说他要求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对话，因为我不会这样的对话，所以就觉得一下子没话说。

　　主持人：那您觉得是他们出了问题还是您除了问题，怎么会这样？

　　洪：当然我不觉得我出了问题，因为我觉得我唯一出的问题就是我为什么在这儿，要有这么一个对话，我应该从这样一个环境里头把自己拿出去，把我孩子拿出去，因为我不希望他有这样一个感觉，我也不希望周围有一帮的人，这会让我感到很紧张，就不舒服。他们这么想你说错在哪儿的话，我觉得这些问题都不是从一个点上面能够解决的，这是要从一个面上要解决的，因为其实从我们的文化当中，从我们的事上杂志里头，从媒体，还有一些大众文学，就这些流行的东西来讲的话，他所要求你做的这些事情，全部是这样的，全是在攀比的，全是在pk，

　　所以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就感到，就是要比一个高低，所以是一个整体社会流行文化的一个东西。尤其在今天，商业文化这么发达，在中国大家对奢侈品如此得向往，在对物质消费如此贪婪的社会里头，很容易形成这样的一个东西。可能我们要反省的，是我们的流行文化是不是太单一了，我不觉得我们的流行文化有什么坏处，但是我们的电视就是收视率，然后杂志也就是平面广告。我们到底在传播什么信息，而且这个是怎么样的话，我觉得是挺重要的。因为我个人认为在世界上有三个职业是（被打断）

　　主持人：《又见一帘幽梦》特别热播，不知您看了没有？

　　洪：琼瑶阿姨的东西我全不看的。

　　主持人：为什么？

　　洪：我觉得，美国有一种书，比如说你特想写东西，但是你还没出名，但是你特别想以写字为生，那你就可以去写这种书。这个书是一个系列，全是浪漫的故事。比如说，一个家里特别穷的小孩，被一个富人子弟爱上，然后她又觉得她奋发图强，她不愿意再那个什么，但是她心里头又特爱着这个人，然后的话这个人就穷追不舍的，但是由于家里头的压力，他又娶了一个富人家的老婆，但是他又深深爱着这个穷人的女孩，这个穷人家的女孩也一辈子没有结婚，就一直等着他，终于有一次的机会，他们俩又碰上了。

　　就全是这一类的。或者是一个特别有钱人家的女儿，她……反正都是这类，都很琼瑶的。但是这类书呢，在国外的话，地位特别正确，就是在人们阅读过程当中呢，它不是一本严肃的书，连一本畅销小说也不算，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装有文化的人，就不去看这本书了。所以我觉得其琼瑶的小说基本上属于这一类的，骗骗小孩还可以，但是我就不明白，怎么会这么流行，而且大家都拿它觉得，啊，爱情就是这样子的。

　　主持人：对，好多人，不仅一代人，好像一代多，两代这样的人，就是特别迷恋琼瑶的这种文风和她的这种爱情的感觉。而且实际生活中很多特别纯纯的女孩可能就喜欢那种坏坏的男孩，年轻的姑娘就去爱老男人，这种影响就是我们所说的就是中了琼瑶阿姨的毒？

　　洪：我们这个不能怪琼瑶，我不喜欢琼瑶的作品是我个人的一个风格，这并不说明它不好，只是说明我喜欢的东西不包括她的作品。但是另一方面，像《霍乱式的爱情》，真的写的是特别美的爱情故事，所以我觉得像这种样的东西在中国反而不会特别流行，但是琼瑶的特别流行。你说中她的毒，我觉得也不是。就是因为我们所有的操作都过于商业化，就是你知道琼瑶的能卖，所以你就拼命卖琼瑶。

　　但是同样出版界也是一样的，就有好的作家，你就推不出去，因为大家都害怕，因为你这个经济运作方面的话，还是需要有很多人对文字对文学有热爱，而不是只是拿一本书去赚钱。那么这个就很难了，因为一个书商去推书的话，你比如说琼瑶她敢起印10万册，20万册，当你把赌注押到这个时候，你肯定宣传攻势特别大，而且琼瑶自己就是经商的，所以她肯定懂得这种运作。

　　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小作家，你拿到出版社去，人家看看就会说，5千册，然后发发稿子，为中国未来的一个伟大的……所有人就觉得这样没事。所以你在整个的媒体机器和所有的这个里头的话，我们的制度，我们的节奏，还有我们媒体的取向，不利于新的人出来。就是说，在国外的话，一个作家的生命力可能也就是两三年，但在中国的花，很可能20年30年，就因为中国没有一个机制能够推出一个新人来，新人出来我们是压制的，这种机制新人出来很难很难出头的。

　　主持人：您在博客中称琼瑶迷们是爱情恐怖主义？

　　洪：他们爱的要死要活你知道吗，其实爱情是件很舒服的一件事情，她就把它弄得全都是生死恋的那种感觉，什么事情一谈到生死的，肯定都是很恐怖的事情，因为大家对死还是有一定恐惧的。动不动就威胁，你不爱我我就要死，这就一种对被爱的人就是威胁，就是恐怖。你想一下，这样的思维往下延伸，就是你还记得里根又一次被人刺杀，那个刺杀里根的人就是因为去追Judy Forster,但是Judy不给他回信，所以他就要去刺杀一个总统来引起Judy的注意。这就是典型的琼瑶小说里的人物再延伸下去会做的事情，再往那儿推一下的话也就干那事儿了。

　　主持人：现在我也了解到，有一个关于80后年轻人的故事，可能您也比较关注这个年轻人。因为现在政策允许这个独身子女们生二胎的，但是实际上调查发现，独生子女们愿意生二胎的非常少，然后记者就去问那个独生子女说，问什么不愿意生二胎，那个独生子女说，我一胎都不想生，我妈让我生的。记者就说那你干吗结婚啊，然后独生子女就说，我妈让我结的，给我妈结的。就是说，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他们对爱情，尤其是婚姻，可能更加是因为家族因为父母才结这个婚的，他对爱有是一种无能或无力，不知道您接触到的年轻人有没有这种反应。

　　洪：我觉得80后的小孩有两种，有一种呢真的是和国际接轨了，包括他们的性生活还有什么的都跟国际接轨了。比如说我们公司就有好多80后的小孩，她就会同时有几个男朋友，都和她在一块儿，因为都在约会阶段，所以她跟谁都不做任何承诺，今天我们都看花眼了，也有男孩子是这个样子的。但是他们都知道，就是也都没有任何的介意，就是说都在约会阶段，他们晚上也会一起出去玩儿去，去酒吧，也去K厅什么的，所以我觉得他们这种做法跟二十多岁他们同年的美国的欧洲的孩子是一样的。

　　这个时候在这样的文化里头认为，就是说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说白了就是玩儿的时候，你自己也在体验，再找你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然后对方也是这样，所以两个人都是不认真的。但是我觉得这挺好的，这是一个非常平等的关系，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有一个人是受骗的，没有一个人对这段关系的期望值是高过另外一个人的。所以我看这个挺好的，这是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可能就是想你说的那样，家里说你得结婚就结婚了，家里说你得生孩子你就生孩子了，这些呢可能是那些比较乖的孩子，我们公司这些呢可能是比较闹的孩子。就是自己比较倔，比较死活歪拎的孩子，所以我觉得一般坏孩子过的要比好孩子要明白。

　　主持人：明白，主要指什么？

　　洪：就是他知道自己要什么。那好孩子就是最后问他为什么要结婚，他说我妈妈要结婚，那你妈妈要结婚，她反正已经嫁给你爸爸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但就是很乖啊，就是这孩子多乖啊，妈妈叫她结婚就结婚了，会去表扬这孩子。在我的意识里头，我不会去表扬别人，我会去表扬我们公司这些小孩，我觉得他们自己有主见。

　　主持人：您有篇文章写道，关于西方情人节，您觉得情人没有过节，对于东方这个七夕情人节，您对传统的这个牛郎织女啊，以及到现在我们延伸出东方情人节，您有什么看法？

　　洪：我觉得好多好多节日啊，在美国全是一个公司叫*,这个公司创作出来的，比如说秘书节母亲节什么的，这个*是一个做卡片的，他就希望人家多买卡片，所以他就得发明很多很多节日，普通来讲的话，生日给你一张卡片，圣诞节给你一张卡片，剩下来的话，也没什么节日了，还有什么结婚纪念日，然后这家公司就非常聪明，创造各种各样的节日。母亲节，父亲节，秘书节，这样的话他就能卖很多很多的卡片，所以我觉得所有这些节日，商业背景大过了它的实际意义。

　　真正的话，这种节日，你在这一天你会更爱一个人吗？只不过它是一个商业的节日，在这一天的话，可能卖花的会很高兴，原来的话就是只有情人节一天一个花店可以大卖特卖，现在又多了一个七夕，又可以大卖特卖一下花。如果说你们把这个做出来的话，买巧克力的公司也应该谢谢你们，因为一般送巧克力也是一个什么…还有一些浪漫的餐厅，还有蜡烛的也会很高兴，因为蜡烛晚餐是浪漫的，这个我觉得这些节日，都是特别商业化的一个东西。

　　主持人：像去年我们的论坛上，李银河老师也提出了她的一些观点，她对一夜情啊双性恋啊的一些阐述，引起了好长时间的一段争论，现在人们对于爱情或婚姻，就是不断在突破我们原来能够接受的这个底线，不知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洪：什么底线啊？

　　主持人：就是我们原来没想到一夜情啊双性恋可以堂而皇之拿到桌面上去谈，现在好像更多的人去关注这一块。

　　洪：这多好啊，这说明社会开放啊。其实性取向和恋爱行为是一个私人的行为，它不是一个公共的行为，就是两个人的事儿，而这个私人的行为如果没有造成任何社会上的损害的话，就应该允许它存在。就没有什么必要去遏制说你不能是同性恋，你不能是双性恋，这是一个人的选择，他没有选择去杀人，他没有选择去偷东西，他没有给任何人带来损害，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管那么多，我们的道德应该是……

　　我们向来认为我们应该唱一个高调，这就是很道德的东西，但是我倒是觉得，我们非常宽容，这倒是一个道德的东西。人要尊重知识，要尊重别人的选择，这才是所谓的“善和仁”这样的意思，而不是说要求所有人要按照自己的标准去活着。其实我们知道，在今天的社会，统一道德标准已经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儿了。可能在文革的时候还可以，但在今天你要统一一个道德标准，这在中国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儿。

　　主持人：像“换偶”，你也能够理解？

　　洪：什么叫换偶？

　　主持人：曾经在网上有一个炒作，一个女警察和他的丈夫，他们的爱情和性都是非常和谐和匹配的，但是他们夫妻俩却参加了换偶得俱乐部，就是交换丈夫和妻子来生活，他们尝试这种体验。

　　洪：从我个人来讲的话，在美国，这一般不会是一个警察去做的事。这一般会是特别乏味的郊区的家庭主妇，这些家庭主妇就是在家除了做牛肉饼和烤面包以外，送孩子上学，实在是无聊至极，然后丈夫的话也是看着自己老婆那么漂亮……有个电影叫做《*》，就是讲的这个，然后就是特别特别无聊至极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交换。但是我觉得这是在一个人极度无聊的时候做的这件事情，我不大相信人有这么大的对感情的控制能力，就是你做了这个事情，但是这个事情不影响你的婚姻。

　　但是真的不影响的话，那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我不会对这件事情做道德判断，但是我只能告诉你，做这种事情和看琼瑶小说一样，都不是我做的事儿。琼瑶的小说不是我看的，做这种事情也不是我做的，就是不是我的选择，但它可以是别人的选择。

　　主持人：那你一般怎么选择，怎么选择？

　　洪：特别简单。我还是希望生活比较简单一点儿。比如我选择和杨小平一起生活，那就好好过日子，就没什么太多其他的……就是没什么必要的。两个人要使通过这种方式来讲的话，就太累了。

　　主持人：您觉得怎么理解忠贞不渝这四个字呢？

　　洪：忠贞不渝？您怎么理解，电视台怎么理解，《深度》怎么理解？

　　主持人：电视台不知道，才问您。

　　洪：这出处是哪儿？

　　主持人：搞不清，您就从字面上来理解。忠实的忠，贞洁的贞，不渝就是不变的意思，一直来形容从一而终，贞洁烈女。

　　洪：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做到的话，那她也是一个值得大家去尊重的人。但是并不一定就说明她就比别人高尚。就是说一个女人从高中就爱上了一个男人，然后跟他一辈子，然后就一直非常忠实地就“忠贞不渝”的话，那我觉得很好。但是另一个女人如果有过无数的一夜情，但是我觉得这两个女人是平等的。

　　我不会觉得道德上这个有过一夜情，有过出轨情况的就跟这忠贞不渝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们只不过选择了两种不同的方式。我认为忠贞不渝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它不是一个道德行为，它是一个生活方式。

　　主持人：可能把它说到生活方式的话，我们这种精神上的压力会更加少一点，更加开放性和宽容多一点，是不是这样。

　　洪：我觉得它就一生活方式，她就是选择了一辈子跟这一个男人，这个你能说她什么不好啊？

　　主持人：您在博客上说，一个女人要有五个男人那才值。

　　洪：那个就是一个笑话，你怎么可能去拿这个去衡量呢？这个就是真的，我们中国大家看讽刺的文章就会出乎我意料的，大家都把它特别认真的对待，然后我就抓耳挠腮的说，姐姐，这是说着玩儿呢！我求求你了，这不是我认真说的，你们不可能嘛。但是这可能是我的问题，我的意识上我是说着玩儿的，但我表达不清楚，这是一个玩笑，不能认真对待的，不要对号入座的。真的有人拿了来，说我是多少多少，你觉得……我不需要知道你是多少多少，真的，无所谓的，这是一个闹着玩儿的东西。

　　主持人：您对爱情和婚姻是什么样的观点，最想说什么？

　　洪：我觉得爱情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东西，大家都应该大胆的去体验爱情，因为现在社会里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家都知道爱情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是我们实在有经济压力，有各种压力，所有人都不敢去体验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这是我觉得挺可惜的一个人生经验。

　　婚姻的话是一个，在我们社会里头还是最主流的一种男女在一起的方式，所以呢我觉得在婚姻里头最重要的是我们互相尊重，因为没有到你当一个人跟你说我愿意跟你过一辈子之后的话，你就不尊重他的意见了，这个是我觉得在婚姻里头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就是两个人要互相尊重。这个基本上是我对婚姻和爱情的一个看法和态度。

　　记者：关于本土杂志

　　洪：时尚类的话，我们中国所有的，从服装到审美，中国已经有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就是说我们的审美已经完全西化了。审美完全西的话，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和未来是有长期影响的。如果你需要树立一个中国的品牌，尤其是设计上面的品牌，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了。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就会很累，因为人们的审美偏向和媒体给你的空间对中国设计师已经特别特别小了。你要是翻开一本国外大的杂志，你不会看见中国的产品，你只会看到中国的名人，都在用外国的包，穿外国的衣服，抹外国的擦脸油。你说我要是一个中国的化妆品，我到哪里去生存？肯定是被人吞掉了，感觉是。你说我要是一个中国的设计师，我到哪里去生存？你要翻开美国的杂志你会发现，他们的kanwencline,他们的DKNY,他们的设计师能够起来，都是因为当时在70年代末的时候，VOKE杂志，都开始捧美国的设计师。在中国已经没有这样的媒体了，我们的时尚媒体都在清一色地为外国的奢侈品服务。在中国你要是一个设计师，你去登哪儿？你登《三联》，《三联》会登，《新周刊》也会登，但他们不是时尚类杂志。其他的时尚杂志，他们的取向完全是什么？这是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我们永远被外国人说是外国人的工厂，被别人说我们倾销，因为我们劳动力便宜，做什么东西都便宜，所以我们用便宜的劳动力做了便宜的东西，到别人那儿说，你看你们的鞋能卖十块钱，我们的鞋一块钱就买走了。质量也不好，为什么质量不好，因为你在为别人做东西的时候，利润额是削减的，因为你的材料费越来越高，汽油在涨，什么都在涨。但是你那边消费者永远要求更低的价钱，更好的质量，所以你的利润空间越来越窄，所以你要做品牌。但是你在中国整个时尚媒体，我们纺织是我们特别大的一个问题。我们做不出自己的品牌，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中国的时尚类媒体对本土的东西不关注

　　其实大家看一看，说你炒作的怎么着。真的不是的，我跟中国的设计师接触过，他们有挺好的货品，也有不错的东西，但真的是没人报道。你要去报道他，比如说我们拿一个中国设计师的衣服和其他一些品牌一起做，他就公开的说：你要那么做，我就不借给你衣服。但是没有一个外国杂志是说我拍一组照片就一套，就一个牌子的衣服，这是时装上一件很傻很傻的东事情。这样的东西在中国，我们对消费类的刊物太不重视了，他不知道消费类的文化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的文化，成为中国最主流的文化。你要是不重视它的话，肯定是…会形成，啊，我的包包是什么牌子的……

　　记者：关于男人在外花心

　　洪：我觉得特别简单，在这个社会里头，我们的传统道德其实是鼓励男人花心的，就我们告诉男人，你要是有很多很多……你很牛啊，你身体好啊，就是说我们的社会里头是鼓励男人去花心的，从意识上来讲，从文化上来讲，男人花心的话，他不会受到太大的谴责，就是说他真的有点什么事儿，大家都会去传他的八卦啊，可能女人会骂骂他，但是总而言之都会说，真是了不起啊，尤其是男人要是找一个年岁比他很小的女孩子，大家都会觉得挺好玩儿，挺八卦，但是不会觉得什么。但女人是相反的，男人要是花心，就是花花公子，女人要是花心，就一串的称号等着你了，什么荡妇，淫荡啊什么的，就各种各样的骂女人，如果说花心的话。所以这个社会就不鼓励女人花心，鼓励女人的话是忠贞不渝，鼓励男人的是可以来回折腾的，这是一个传统文化上的男女不公平的延续。

　　记者：关于无组织无纪律

　　洪：你刚才特别逗，说无组织无纪律，我现在批评我家小孩说是“有组织无纪律”，但是作为人的话，特别怕无组织有纪律。就是在没有一个组织约束你的时候，你自己给自己下了很多条条框框，我得是这样的人，我得是那样的人，所以宁可小孩儿是有组织无纪律，我也不想看到小孩儿是无组织有纪律的。这说白了就是一个法西斯政权的后遗症。就是人在恐惧的情况下，把自己放在一个紧箍咒里去了。我觉得年轻人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中国的话，就是要找到自己的自我价值。因为很多年轻人，通过老师、老板、同学，物质生活来找到自我价值，而实际上，自我价值的探索不是这么来的，自我价值的呈现真的需要文化，需要书，需要你要有一个特别开放的脑子，然后在所有你可以做的选择中间，做一个好的选择。那么这才是你的自我价值的体现过程。我们现在中国的价值观的问题不是在于别的，而是在于我们……（中间跳掉几句话没录）

　　洪：……怎么着，你也是不成功的。虽然你也是一个文人，你写的东西很好，但是你没钱，你也是不成功的。我们认可的价值观念太单一了，这对下一代是一个特别大的问题，就是说不可能只认可一个价值观念……（中间跳掉几句话没录）

　　洪：……然后你说OK,这十把是我要用的，这是我的原则，这是我追求的东西。但是就给你一把尺子，这是我们社会的一个毛病，所以小孩要去找这50把尺子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很累的过程，也应该是一个很有趣的事。

　　记者：

　　洪：你会发现，在我们物质生活满足之后，人的精神生活是很空虚的，因为我们衡量生活的标准太单一了。真的，我们二十年如一日地追求物质生活，然后到现在为止，就变成一个精神非常空虚的社会。你在精神空虚的情况下，爱情是不能用金钱去衡量的。在这种情况下，你都不知道怎么去用劲儿了。用钱去衡量爱情，他肯定会失望的。其实他想寻找一个不能用钱去衡量的爱情，但他的前提是钱，那就是很麻烦的一件事，那是水火不相容的。

　　记者：关于上海

　　洪：我觉得上海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城市，它的历史背景，是中国最殖民的一块。从某种意义上，它成全了这个传统，就是上海的崇洋媚外也是全国人民众所周之的。但是同时，上海人的那种机灵，和对西方文化的能够接收能够理解的程度，也是让我们吃惊和敬佩的，这一点是上海最有意思，和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上海人生活特别有细节，这点我觉得包括文革也没有把上海人这点东西铲掉。就是特别小资的。一件特别逗的事，我们那边有一个菜市场，我们这里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我们这里对过有一个老大爷，每天六点多钟去菜市场买一堆新鲜的菜，然后这些新鲜的菜呢，加一点钱在这儿卖。他就知道这里楼里的人都会在这儿买，因为谁都不想跑到小菜场去，他就每次赚这一点点钱。你就觉得特别温馨，这就是生活。他就知道这家爱吃小白菜，那家爱吃什么菜。他非常细心，为你把菜洗干净，问你要作什么，要配什么，他就为你配好。他就提供这点服务，他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儿，他就津津有味儿地把这些事情干好。然后你就觉得你真好，你提供这些服务。其实他骨子里头对细节的追求和享受，真的，我觉得要是在北京的话，他会说，你没事儿吧，你找我干嘛？那边菜市场买来给你摘干净了，我赚你三块钱？去你一边儿去，本大爷哪能干这种事儿。所以北京不会有这样的人。

　　洪：我们家有一个亲戚，给来来回回的政治运动给整的简直是体无完肤的,那样的一个老头老太太，到现在为止他们住在他们的房子里头，原来是他们家的，现在还有别人住，但后来别人又走了。那么多年的话就失修了，基本上就只能住一层，别的层都不能住了，堆的乱七八糟的。两个老头老太太，不管天再冷，夏天再热，他们也不开空调，下午四点钟，一定要买一块奶油蛋糕，吃这个甜点。你会觉得真形式主义，就是解放前的下午茶，非死扛，非扛到今天我也得喝下午茶，但这就是上海人，他觉得这就是传统，下午四点一定要。有的时候根本买不起，他就买一个雪糕，光明的，特便宜。老头老太太你一半儿我一半儿，拿着一小碟和小叉子，在那儿泡一壶茶，两个人在那儿吃，四点钟他就必须干那事儿。这个是我觉得上海人特别让我喜欢和佩服的一个地方，我觉得他们真的对生活的细节抓的很紧。另一方面，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对细节的较劲儿，他们不是一个大方的城市。你会发现他们的斤斤计较会让你浑身上下感到一种……我在上海我的阿姨非常好，她会经常跟我说：知道吗，这个小菜到那边买是多少钱，我就是在那边买，帮你省了两毛钱。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其实她耽误的时间和所有的什么的话，还不如把这个事情……她沉浸在细节里，有的时候树就挡住了她对整个森林的视野。上海就是一个很斤斤计较的文化，就是说它对细节的斤斤计较是值得大家去学习的。因为我们生活中的很多细节在北京我们是丢掉的，但是在人的上头和钱的上头斤斤计较，是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