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简介:文化学者,在重庆出生,在香港长大,获台湾大学历史学硕士学位;后赴美国求学,于明尼苏达大学专攻俄国史,获硕士学位,又转赴斯坦福大学专攻东亚史,获博士学位。曾任美国孟菲斯大学历史系教授,并在加拿大等多所大学任教,现为台湾国立中正大学历史学系暨研究所教授,著有《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历史学家的经线》等书,对中国文化、当代美国大众文化的研究都颇有建树。
写作是为救人
南都周刊:
你生于重庆,长于香港,就读于台湾,并长期受西方文史哲熏陶。是什么东西让你有了对中国文化进行“硬心肠的”反省的力量?
孙隆基:
我写《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不是为了救国救民,而是为了救个人,救国救民是相当中国式的提法。我见过很多中国人,一方面将儿童时期才有的特征遗留到二三十岁,另一方面又少年老成,老年化提前来临。在这两者的夹攻下,给人感觉不是上一代也不是下一代,不伦不类。他们人生当中最有个人特色的阶段变得很模糊,即使有,也是在模仿西方,而且还掺杂商业价值的因素,比如说青少年文化中的摇滚乐、牛仔裤的流行。总的来说,我觉得中国人的成长是受到压抑的。
南都周刊:
就是说你的文化批判关注的是个人的成长?
孙隆基:
对。在我们的文化中,有很多东西偏离了应有的方向,父母只要求孩子把书念好。到了结婚年龄,再由父母帮忙张罗相亲。日本现在就有不少这样的情况,台湾很多人从国外读完博士回来后也需要靠相亲。我觉得这些人在科学方面可能很有成就,就是所谓的“科学怪人”,但在社交方面一塌糊涂,没有技巧。这跟父母对孩子从小的要求有密切关系,整个人只有一半在发展,情感方面没有得到充分发育。
南都周刊:
《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距原版1983年出版时间已经20余年。20年足以产生新的一代。新的一代的成长是否会对你书中所描述的“深层结构”造成冲击?
孙隆基:
如果将文化比喻成语言,它的文法规则是不会改变的。就像我在台湾所看到的,现在很多年轻人表面上看起来西化了,根本不太理父母,如果妈妈对他唠叨,他会像美国青少年那样说“youfuckoff”(你滚吧),但另外一方面,年轻人会很依赖父母,生活都不会打理,零用钱还是要靠妈妈,因此我觉得这种西化只是表层的。
南都周刊:
你的意思是说深层的东西并没有改变?孙隆基:深层的东西中少年老成的成分可能会减少了,但那种不负责任、永恒儿童化的东西,在中国的“小皇帝”身上可能更为发扬光大了。我在书中曾说,中国人不能控制自己,人的身体似乎是“开裆裤”式的,想排泄就排泄,没有责任心。现在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内地的情况我不太清楚,至少很多发达城市明显在改变。南都周刊:读你的《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会让人产生对中国文化的反感,这是否会引起文化歧视?孙隆基:应该不会。西方人在读我这本书时,往往会认为我是针对中国的集权主义的反抗。因为现在有文化的西方人,都会谨防自己有种族主义倾向,他们会有意识地避免从文化歧视的角度来解读。
南都周刊:
但是在读这本书时,确实给人感觉中国文化没救。
孙隆基:
我觉得不是有没有救的问题,在书中我只是指出了“四人帮”以后、改革开放以前的一段历史中的问题。现在看来,中国文化的基本文法规则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情。文法规则可以造句,可以是很糟糕的句子,也可以是很佳的句子,关键看怎么造。至于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因为我现在研究的是美国文化。
南都周刊:
学者朱学渊提出“儒即奴”,认为儒家文化是导致中国人缺乏是非从而缺乏诚信的深层原因,并且引用你某些观点来作为论据。你同意他这样做吗?
孙隆基:
我对儒家的批评是很尖锐的,但我不认为儒家是中国文化的病源。文法规则不问因果,很难说谁是因谁是果。我只是从中抽出一些“rules”(规则),很难说它的起源是什么。不能说儒家造成了中国人没有是非,中国人是有是非的,甚至有“杀身成仁”的信念,为了二人关系中的对方,可以杀掉自己一方,当然杀身成仁是为了天下和国家。
| [1] [2] [3]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