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未未带着"童话"在欧洲留下1001个传说(图)

    参与《童话》的中国公民

    《童话》的“大本营”

　　日前，著名当代艺术家艾未未带着他的作品《童话》结束了在卡塞尔的展览，圆满回国。

　　农民、艺术家、学生、普通市民，当这1001个绝大部分没有丝毫出国旅行经验的作品成员返回国内后，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不过，毫无疑问，这一次出国旅行给他们带来的或许是终生的震撼，卡塞尔之行开拓了他们的眼界，影响了他们的思想，带给他们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而艾未未创作此作品的目的也大抵如此，正如他自己所说，这样的作品已经超越了艺术的范畴，而延伸到社会学等各个领域。

　　回国后的艾未未接受的第一次采访就是本报专访，他讲述了整个作品的参展过程，在国外所产生的影响，以及他自己创作这一作品的初衷和他对自己这一展览的理解。“这部作品为卡塞尔文献展留下了一个1001的形态，并且始终处于一个交流的状态中，它在欧洲留下了一个1001的传说，最终卡塞尔的人们都认为，所有关心这个作品的人都是这个作品的一部分，它成为最被民众广泛接受的一个事件。”

　　德国媒体：艾未未是最出风头的“行为艺术家”

　　在日前开幕的德国卡塞尔文献展上，中国艺术家艾未未带来了两件特别的作品，一件是用中国古旧的木制门窗拼装而成的巨型建筑《模板》，但搭起没几天，就在一阵狂风中倒塌；另一件《童话》——由他带领的1001位普通中国人还正在小城上演。在这个五年一届的当代艺术展上，艾未未并不平静的艺术作品已使他成为卡塞尔最出风头、最具话题的中国艺术家。

　　旧门板坍塌身价翻倍

　　艾未未搜集了中国老式木门木窗，它们都有100年到300年历史，取自中国一些地方因为城市发展的需要而拆弃的老房子，拼装成一个巨大的艺术作品《模板》。这些带有中式雕花及格子的门和窗互相交叠，矗立在草地上，是今年最受媒体欢迎的作品。

　　不过，这件39英尺高的艺术品生命力却很短暂。6月20日，它在一阵急促的狂风中轰然倒塌，成为开展以来最大的意外。艾未未说：“它们都用于室内，无法适应德国的气候和风力，所以才来6天就塌了。我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毁坏吧，这让我感触很深，它来自于破坏，如今真的变成了废墟。”

　　事后，艾未未并未对事故现场作任何处理，“我们看到了自然的力量，艺术只有经过如此感情的冲击才会更美。”而在这件作品倒塌几小时后，一位买家表示要买下它。艾未未透露：“现在的价格已经翻倍。”

　　参与者点滴被全部记录

　　对于活动参与者，艾未未只有一个条件，同意将行程中所有点滴都记录下来。他们只被允许在卡塞尔境内活动，手腕上携带一个U盘，随时储存文字和照片。艾未未表示，最终所有资料都将汇成一本书，拍成系列纪录片。

　　艾未未包办了所有人的吃住行，大家住在卡塞尔一家旧厂房里，巨大的工厂大厅用窗帘分割成一个个小间。在厂房顶层放了一张长桌子，上面展示着参与者几天来拍摄的照片。有的参与者并没遵守不出卡塞尔的规定，有一对夫妇就拍了不少柏林的照片。对此，艾未未说：“我跟他们说‘别问我’，因为他们一旦问了，我就要承担责任，并说不可以，但他们虽然去了慕尼黑、柏林等地方，最后都安全返回了。”

　　本报记者对话艾未未：

　　我是个爱操心的管吃喝的老头

　　本报记者：能否简单谈谈作品展出的经过，您的作品成员是什么时候抵达卡塞尔的，在当地的情况如何？

　　艾未未：5月20日，我们的先遣工作人员先过去了，为下一批到卡塞尔的团队作准备工作，包括整理驻地，装修、饮食和设备安装，还有对当地情况的摸底等等，这是一个很长时间的准备过程。6月16日，展览开幕。期间我们还做了一个大型装置，形状酷似亭子，也被大家称为“门”，我们把它叫做“样板”。

　　此外，6个团队从6月12日到7月分别分五组到达卡塞尔，大部分人是从北京和上海两个地方出发。

　　抵达的路线是经过慕尼黑转机或者是从法兰克福直飞，此后，由大巴从机场载入卡塞尔驻地，我们住在卡塞尔市的中心地带，到卡塞尔中心广场的步行距离只有20多分钟路程。

　　本报记者：能不能谈谈这个作品？

　　艾未未：从形式到完成方式，表达形态上来说，这个作品对我而言都非常特殊，这个特殊性在于其规模、方式等方面的不确定性，从做方案开始，最早资金筹集到公布征集参与者方法，包括对于和他们的约定以及和我们之间的交流完全通过个人的博客完成，和传统媒体没有关系，尽管在资金和预算上我们都有这方面的预算，但是我们坚持用更新的方式来完成，这种方式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能够鼓励人们用更便捷的方式来完成它，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需要复杂系统支持的项目。通过这种方式，我获得了第一手的资料，完成了报名。而如果通过传统媒体来运作这一过程，不但需要很长的时间，还需要大量的文字工作。

　　这些参与者在卡塞尔期间拍摄了大量照片，大到展览，小到一间房屋一个墓地都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他们和当地人的交流极为广泛，每天都有人向大家谈自己的经历，他们对德国的自然环境、城市文化环境有不同层面的交流，而当地社区的人也对我们的参与者极为关注，他们常提出要带我们的参与者到家里喝茶聊天，还要给他们做饭。

　　本报记者：这些人出现在卡塞尔后，情况怎么样？

　　艾未未：他们成为当地的一个新闻和整个展览中最受瞩目的话题，自始至终对于这个作品当地人都有很热烈的关注，直到最后一批人去仍然是这样。当地报纸每天都用整版或者大幅版面报道这个活动的情况，这在媒体上也算是特例，因为很少有媒体会对一个艺术项目作如此持久和深入的报道及关注。7月9日，最后一天，我就要离开的时候，经过筛选后，我接受了8家媒体的采访，包括电视、报纸和广播等等，从早晨8时多一直到下午5时多，这些媒体有国家级刊物也有街头小报。

　　本报记者：有人说，这个作品和艺术无关，您如何看？

　　艾未未：通常来说，我是个艺术家，我做的这个艺术活动和我的个人判断、生活模式、个人情感以及对世界的理解有关。这个作品也最大程度上与这些相关。这个作品没有固定的形态，唯一固定的就是这1001个人，在展览上受到关注。

　　本报记者：有人说，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身份很模糊，更像是个看门人？

　　艾未未：这个社会每个人都有身份，别人会根据他的身份给他一个价值的认定，我个人对这个很反感，人的身份就是人，其他的都是扮演者的角色，所以，最后我对我自己的认识比较准确，我就是个爱操心的管吃吃喝喝的老头。很多人开始对参加这个作品心存疑惑，直到走前，还有人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活动，都不相信我们对他们没有任何要求，我说，没有什么活动，你们每天的活动不就是活动吗，按照每个人的生活去生活就是活动。

　　亲历记

　　小吴：

　　农民妈妈在伦勃朗画前留影

　　参加此次卡塞尔文献展的小吴带着18口人去了卡塞尔，她和她的亲戚都是广西侗族三江县人，大部分参加这个展览的亲戚都是农民，包括两个姨妈和一个婶婶。因为都是农民，又是女人，相对来说对国外兴趣没那么大，小吴说，由于姨妈一个咳嗽，一个腰椎痛所以没兴趣去玩，但是年轻人非常高兴，他们基本不买东西，可能因为物价比较高，去玩的时候老人和年轻人分开去玩，因为他们玩不到一起去。

　　小吴说妈妈是个农民，后来到了城市做工人，她觉得外国记者采访她时都非常有礼貌，而且认为德国非常好，印象最深的是，在参观一个工厂的时候，和国内不同的是，厂里的树叶上一点灰尘都没有。那些外国人知道这是“艾未未的人”，所以对她们非常友好。“妈妈不爱旅行，一直认为自己身体不好，不爱坐飞机，但是这次玩得非常高兴，觉得坐飞机很舒服，而且希望今后能够有更多机会旅行，这次对她最大的改变是，她热爱旅行了，虽然她不懂得艺术，但是在伦勃朗的画跟前一一留影，这说明她仍然能产生一种愉悦，懂得去欣赏美丽的东西。但是姨妈就不太喜欢进展馆，也不太关心，喜欢在周围闲逛和睡觉，大概是因为觉得离开了家她们不舒服。不过，从她们身上可以体会到那单纯的愉悦和高兴。”

　　舒勇:

　　在卡塞尔的日子就像是一场梦

　　作为圈内艺术家的舒勇，同时也是此次《童话》作品的成员之一，这次卡塞尔之行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谈到在卡塞尔度过的一周多时间，他说“非常自由，回想起来就像是一个梦，临走的时候，许多参与者都恋恋不舍地说，梦该醒了，大家都意犹未尽，希望能在这里待更长时间。”

　　他告诉本报记者，本次活动反响很不错，欧洲很多媒体的头版头条都不吝版面对这个活动抱以了极大热情的关注，这成了卡塞尔文献展上最受关注的作品，“我去时并不认为它是个作品，对它也没有任何要求，就是想吃好，玩好，住好，但是同时，我们受到了德国人很多尊重，许多人找我们签名，歌剧院提供免费的门票让我们进去参观，听歌剧，城市里还自发进行了捐助自行车给我们的活动，我们得到了100多辆自行车的捐赠，很多人骑车到大街上去。虽然我并不认为它是个作品，但是，几百个中国人在那里出现，并且随时随地可能被人关注。比如，后来我们到了法兰克福，想离开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火车，那里的火车调度员一听说我们是《童话》这个作品的成员，立刻打电话特别为我们调来了一列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