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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荣:白雪石--笔下漓江多妩媚

  中国只有一条漓江,但爱漓江的人却有千千万万;

  中国有成千上万的画家,但以画漓江而闻名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还在20世纪60年代,久居桂林且以漓江山水画见长的著名画家阳太阳提出了“漓江画派”的概念,他画桂林山水,画烟雨漓江,其《青罗碧玉》、《象山晨韵》、《漓江烟雨》等代表性作品,墨彩并用,浑厚鲜艳,山水雄奇,境界渺渺,着实无愧于“漓江画派的创始人和奠基者”的称号。

只是因为他已98岁,归隐多年,日与漓江为伴,超然物外,如今人们似乎已把他淡忘了。

  阳太阳之后是李可染,这位虽过世多年、但如今却红透了半边天的山水画大师,是漓江山水的集大成者,他以横扫千军之笔力,以厚、密、重、满之主调,以沉雄博大之境界,再造了漓江,表现了漓江的壮美,可谓千古一人,一人千古。

  李可染之后只能是白雪石,也只有白雪石了。面对力透纸背、洋洋大观的“李家山水”,他所承受的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但他战胜了这种压力,积数十年之功,终于以青绿为色调,以迷蒙为意境,以秀美为风格,又造了一条漓江,创造了朴秀多姿、洁净出尘、具有自家面目的“白派山水”,从而成为当代画漓江山水第一人。

  白雪石的漓江山水给人的总体印象首先是轻,是轻盈,是轻盈灵动,轻快如歌,而不像“李家山水”那样,由于墨色浓重,较少着色,强调沉稳,让人多少感到有点压抑。如《清漓渔歌》就像一首轻松欢快的晨曲,不足3平尺的画面上,近景是几株颀长而有点弯曲的绿树,远景是高低起伏、秀丽多姿的座座青峰,中景是映着峰峦倒影的一江碧水,主景是几个渔人正划船离岸,驶向江中,作者的笔调显然是轻松的,画面传递出的情绪显然是轻快和愉悦的,漓江景美、人美、生活美的主题显然也与沉重无关,此景此情,使我想起了自己两年前游漓江时所作的一首小诗:“泛舟漓江上,云飞峰影长。卿本下凡女,我乃打鱼郎。”再来看作者画于2001年的《漓江春早》,此为一幅8平尺的立轴,青峰之下,几间渔舍,波光之中,一叶小舟,春树生机勃发,山峰曼妙欲舞,漓江之春多么轻盈,多么迷人!可见“轻”既是漓江的真实之境,也寄寓着作者的生活理想,同时还是作者的一种艺术主张和艺术追求。人们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泛舟漓江之上,不就是为了摆脱生活中不能承受之重,享受一种自由和轻松吗?当然,“轻”与“重”是相对而言,相互依存的,过轻或过重,都会使画面失衡,白雪石先生对于轻与重的关系有出色的把握,他画的青峰常是上淡下浓,青绿之外,间以墨色,他若画芭蕉为绿,则必以墨竹相呼应,如此这般,“轻”就立住了脚,就成了一种艺术美,与“重”之美相映成趣。

  “轻”之外是雅,是淡雅,是秀雅,是古雅,是大雅,用古人的两句诗来概括,就是“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先说淡雅,这既是白雪石先生的个人气质,也是他的基本画风,如《细雨空蒙》画的是烟雨漓江的情景,作者只在几件衣物和一棵小树上点染了少许青绿,江岸和渔舍用浓墨,山峰一律用淡墨,以淡表现空蒙,有“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诗意,有“淡扫蛾眉朝至尊”的霸气,可谓淡而奇,柔而刚。另一幅《象山春早》,也深具淡雅之韵,象鼻山天造地设,一袭淡妆,水月洞一片空明,波光潋滟,远山云淡,近树绿浅,作者以举重若轻、从容淡定之力,掌控了约28平尺的巨幅画面,可谓平中见奇,淡亦有味。至于秀雅,则几乎从白雪石先生的每一幅作品里都可以找到佐证,如《春林》之立轴,山峰与村庄高低错落,最精彩、最醒目的,是一排遮山遮村的参天白杨,树身细长,枝条婀娜,绿叶纷披,呈现出超常的秀丽与雅致。古雅是雅致之外,深得古意与古趣,与古人对话,与古山水对话,在这一方面,白雪石先生师法自然,自出机杼,已然达到了古人的高度,开创了属于自己的新境界。他的漓江山水,实属今古之奇观。所以说,从白雪石先生的作品里,找不到一个“俗”字,山雅,水雅,树雅,人雅,连流动的烟云雨雾也雅,正是大雅之人写大雅之作,大雅之作成就大雅之人。

  白雪石先生的漓江山水还有一个突出的特色,那就是“纯”,即单纯、清纯、纯洁和纯美。在他看来,漓江就是漓江,青峰就是青峰,不只是要远离都市的喧嚣,还要摒弃泛政治化的场景,甚至也要拒绝隐士高人的身影,这才是漓江自然美的真实再现,这才是今日漓江所具有的现代美。为此,在写尽漓江山水本身的千姿百态之外,作者可以让骏马入画,以马儿觅草的场景,增添画面的动感,增添画中的纯净之美,如《秋山牧马》;也可以让竹篱渔舍,渔舟唱晚的情景入画,既增添了生活气息,也不破坏属于漓江的那份清纯和朴素,如《家在奇峰下》。从我的感受来说,读白雪石先生的漓江画作,如饮一瓶纯度很高的佳酿,芬芳纯美,如赏一块真正的和田羊脂玉,晶莹剔透,如打量一个清纯俊美的少女,令人顿生爱怜之心。白雪石的漓江山水不含任何杂质,观赏之后,你的灵魂自会得到净化,你会觉得此江非凡江,分明是圣江。

  还应该提及白雪石漓江山水的“远”,既有高远,也有深远,更有平远。北宋画家郭熙擅画山水,其子郭思把父亲平时的画论编成《林泉高致》一书,书中提出了在山水创作布局上具有指导意义和巨大影响的“三远”理论,“自山下而仰山巅谓之高远,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自近山而望远山谓之平远。高远之色清明,深远之色重晦,平远之色有明有晦。高远之势突兀,深远之意重叠,平远之意冲融而缥缥缈缈”。李可染画漓江山水即多用平远法,近景、中景、远景皆备,而弱化近景和远景,突出中景,因为他画风粗犷,笔力遒劲,所以表现出来的是雄奇、伟岸和凝重。白雪石也多用平远法,他的漓江山水虽是写意笔墨,但除了弱化远景外,一般对前景、中景的描绘都很细腻,很精致,无论山石、青峰、堤岸,还是绿树、新篁、江水,都被他刻画得纹理清晰,纤毫毕现。如他的代表作之一《千峰竞秀》,就用的是平远之法,前景是江石、绿树、竹筏和江水,但见树木枝柯交错,绿叶圆而密,竹筏看似散乱,实则描画精细,一湾江水盈盈可掬,如玉液泻地,中景是几座青峰,作者把平面最大化,运用勾皴点染等不同笔法,造出了两岸青山秀美出众的形象,画出了每块巨石清晰可辨的纹理,画出了山之骨,也画出了山之魂,山之韵。更为奇妙的,是远处山峰茫茫,烟云渺渺,数不尽,望不断,画境也随之缥缥缈缈,如梦如幻,可谓尽得“平远”之妙。也正是运用这种平远法,作者把漓江沿岸的旖旎风光也作了全景式的表现,竹林农舍、古松飞瀑、春溪野凫、芭蕉新篁,它们是漓江山水的拓展,是漓江山水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因了它们,漓江山水才由近及远,变得更生动,更灵动,更丰富,更具活力,更有田园牧歌般的情调。

  白雪石的山水系列还包括太行山水部分,燕山山水部分,黄山山水部分,三峡山水部分等,其中太行山水沉雄高古,有荆浩、关仝之风,燕山山水长城迤逦,可与钱松岩同类画作相媲美,黄山山水云深松奇,不让黄山诸巨擘,三峡山水气势雄壮,俨然是另一个白雪石。此外,他的树木花卉也画得极为精彩,其白梅红梅叶疏花稀,而枝干虬劲,自是大家气象。所有这些,都说明白雪石先生的画功既深厚,又全面,与当代众多山水画名家相比,他是超乎其上的大师级画家,他的高难度的技巧,他的独特的强烈的个人风格,他的经典作品,他的广泛影响,除吴冠中大师外,尚无人可以企及,他的漓江青绿山水必将流传百代而不衰!

  然而,白雪石老人欣赏的是一如漓江般的静美,他生于北京,久居皇城,见惯了荣辱兴衰,听惯了大曲小调,所以他心明似月,心静如水,从不去追逐浮华与虚名,从不去进行什么炒作和包装,以致他的漓江山水作品至今价格较低,每平尺仅3万元左右,不及吴冠中的一个零头。这里用得上明朝徐渭的一句感叹,“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然而,明珠毕竟是明珠,假以时日,白雪石和他的漓江山水必将大放异彩,更受推崇,使得洛阳纸贵。到那时,能收藏到白雪石大师的作品,恐怕就不仅是一桩美事,而且还是一件难事了。问君信否?反正我信!(来源:发展导报 李建荣(发展到报社社长兼总编) )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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