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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期刊怎么了?一位主编的困惑和追问

朱根华绘
朱根华绘

  “站在提高国民文化素质、传承民族文化、维持精神生态平衡、保护国家文化安全的立场上,把文学杂志归属为公益事业是非常必要的。国家在这方面要花的钱其实很少,作用却是无限持久的。”

  坦率地说,作为一个文学期刊的主编,而且不谦虚地说,是一个一直在努力的主编,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茫然、困惑过。今天的文学期刊怎么了?怎么到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地步?

  记得1998年《文艺报》约我写办刊体会,我的文章题目是《办有看头的杂志》,说刊物是给读者看的。

对比过去办刊长时间不考虑读者,这无疑有所进步,仅仅意识到这一点,看来还远远不够。眼前的问题是你要给读者看,可读者并不爱看。你怨国人的素质低也好,说是大众强势媒体的冲击也好,反正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其收效微乎其微。“读者”两个字,到今天我们仍是没研究明白。

  不得不承认,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的文学期刊向市场的大突围基本上宣告失败,不管我们多么不愿意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七八年来,文学期刊的面貌可谓旧貌换新颜:封面改了,自以为更有市场冲击力;版式改了,好像更讲究视觉效果;纸张鸟枪换炮,再也没有谁用52克新闻纸、51克凸版纸了。我们绝不是换汤不换药,光改改皮毛,内容上大刀阔斧,冲破纯文学的清规戒律,倡导跨文体写作;为解决书斋式闭门造车,鼓吹行走文学;为增加社会参与性,强调作家立场;为吸引读者的眼球,我们注重故事。可山还是那座山,梁也还是那道梁,市场依然故我。

  回顾这一轮文学期刊与市场的碰撞,很像堂吉诃德的风车大战。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不难明白,要进入市场,首先要投入广告宣传,投入的资金比例和营业收入有一个最低限度,而文学期刊是怎么进行广告宣传的呢?不过是发行量不大的难兄难弟间搞搞免费交换,顶多花上万八千块,在邮局发行目录上做做宣传。至于培育市场,啥叫培育市场啊,说白了,就是要能赔钱抢占市场。这个成本没有哪个文学刊物承受得了。当一些时尚、女性类刊物进入资本运营时,文学期刊仍在市场边缘徘徊。

  文学期刊是作家的成长营地,是各种文学样式、各类写作方法的试验场。巴金先生说过,一个优秀的编辑不在于发表名家的作品,而在于是否善于发现新的作家。若干年来,众多文学刊物的办刊宗旨,哪一家不是以扶持文学新人为己任的呢?!可在你还以为承载这些功能是天经地义的时候,已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了。文学期刊与作家的“共谋”、“共生”关系淡化了,作为文学传播第一现场的地位下降了。或许一些在路上的作家和文学刊物之间会保持一定的关系,而当一个作家的作品能够有市场价值时,又与你没有多少联系了。过去作家的出道大多先从文学期刊开始,然后才转入出版社,再然后才是影视之类。现在这个路线模式在很大程度上被打破,一些作者直接通过出书,赢得市场。有的作者通过影视传播一夜成名,妇孺皆知。

  从政府主导的角度说,国家的总体文化方略是清晰的,但文学杂志的定位是划入公益事业还是转入经营性企业,还处在探讨之中。站在提高国民文化素质、传承民族文化、维持精神生态平衡、保护国家文化安全的立场上,把文学杂志归属为公益事业是非常必要的。国家在这方面要花的钱其实很少,作用却是无限持久的。意识到这一点,必须放弃文化上急功近利的态度,像认识博物馆的作用一样来认识纯文学期刊才行。从文化建设的艰巨性、长期性上说,这些年的犹疑不定已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再偏离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国家资助模式在我国纯粹的企业或个人对高雅文化的赞助制度尚未成熟之前,是不可或缺的。

  如今的文学期刊还能体现出哪些“剩余价值”呢?不可否认的是,文学期刊处于精神产品的上游,属于二度传播或创作源头。无论选刊文摘,还是影视改编,文学期刊都是主要来源。可文学期刊花很大气力组织作品,在被转载和改编时,文学期刊的权益却得不到应有的保护。《著作权法》曾有对期刊两年的专有保护期,而2001年修订后的《著作权法》则取消了这一保护。这就出现了原创刊物、选摘及改编之间利益关系的不平衡,降低了原创刊物的工作热情。

  肖恩曾把《纽约客》的办刊精神概括为:绝对不为任何隐藏的目的而刊登任何东西,不刊登任何吹捧文章,不迁就、纵容私己朋友,不利用杂志徇私要挟。这种精神可以说是人类文学的伦理精髓,可我们这些饱受挤压、身处困境的文学期刊还能守住多少,守护多久呢?(《作家》主编 宗仁发)

(责任编辑:久黑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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