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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建筑师高迪的巴塞罗那狂想曲(图)

  如果非要找一位名人来概括巴塞罗那,那么毫无疑问,这是一座安东尼·高迪·科尔奈的城市,虽然他于1852年6月25日出生于塔拉戈纳省的勒斯,然而他的一生却与巴塞罗那紧紧相连,从1883年直到1926年6月7日那场不幸的电车车祸, 这位天才建筑师在这座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的首府完成了他的几乎全部作品。

西班牙天才建筑师高迪作品展

  高迪崭露头角时,正是整个西班牙经历近代历史上前所未有变革的时代。工业革命使这座陈旧的农业与殖民贸易城市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脱胎换骨,1848年,西班牙国内第一条铁路干线就诞生在巴塞罗那与马塔罗之间,并在此出现了第一批标志大机械生产的高炉。1873年,这里建造了全西班牙首座发电站。1888年,世界博览会决定在此举办,涌入巴塞罗那的工人、移民使得这里的居民人数从1853年的35万人激增到1897年的50万,所有这一切,都使城市的扩建显得紧迫而必要。

根据当时城市规划设计师伊尔德封·塞尔达·绪尼埃的设想,全新的巴塞罗那将是一个以加泰罗尼亚广场为中心,延展至郊区格拉西亚的巨大四方形,它将重新成为新加泰罗尼亚地区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

  如何填补城市扩展中地图上出现的大片空白?包括建筑师在内的前卫艺术家以1881年创办的《进步》杂志为据点,探索在各自创作领域表现加泰罗尼亚传统风格和现代工业元素结合的方法,其中就包括刚刚在巴塞罗那省立建筑学院获得文凭的高迪。与大多数天才不同,高迪的早年生活始终湮没在一片模糊中,如今我们手中的零碎资料大部分来自他的学生撰写的回忆录与对话集。比如胡安·贝尔格斯的《高迪》,从中可以得知,和早年的戈雅、毕加索一样,年轻气盛的高迪坚决不屈从学校安排的刻板设计练习,情愿整天在图书馆沉湎于历史。在一次考察法国西南部建筑圣地图卢兹的过程中,发出了将古老的哥特式建筑从呆板的火焰式设计中拯救出来的强烈愿望,而一群新锐建筑家提出的、将西班牙古老的莫德哈尔风格(12至16世纪融合了伊斯兰风格的基督教艺术)作为西班牙传统建筑再生载体的建议,初步奠定了他日后作品的独特风格。漫步在巴塞罗那街头,任何游客都会明白为何高迪的设计风格会在这里形成,约瑟夫·维拉斯卡、贝尔·法尔凯·于尔皮等高迪的同代设计师已经尝试把古老的加泰罗尼亚红砖、瓷砖马赛克图案与诞生于工业社会的轧钢构件结合在一起:从世界博览会凯旋门,加泰罗尼亚音乐厅到帕塞奥·德·格拉西亚大街上拥有活动悬臂的街灯,都预示着一种伟大设计变革的降临。

  我们这次“高迪之旅”的首站是位于城西北芒坦亚培拉达南山坡上的古尔公园。1900年,尤赛·比古尔,一位从事纺织业的工业大亨和强烈的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者邀请高迪为他设计一所带花园的私宅,他的慷慨曾使高迪把他与佛罗伦萨的美第奇,或热那亚的多利亚等文艺复兴时代热衷赞助艺术的高贵家族相提并论。为了在这片遍布石质的台地上避免耗资巨大的土方工程,高迪在坡度上设计建造了3座巨大的高架桥,以石块堆砌而成的桥柱形成了可以在下通行散步的弯曲拱廊,并在顶部逐渐变宽,与拱顶完全自然融合,看上去像是从地面上拱出的某种石化的树干,与拱廊外部栽种的松树、棕榈和角豆树相映成趣。神情凝重的女性雕塑,据说这是高迪作品中唯一表现的全身女性形象,意在纪念一位有缘无分的“永恒恋人”。这些散发着一千零一夜式神秘风格的建筑中心,就是百柱大厅,高迪别出心裁地改变了大厅多利安式建筑原型的单一风格,使石柱直径增大,纹饰更加厚重,圆涡状凹凸的顶部为大厅增强了立体感和神秘主义色彩,与作为大厅顶部的瞭望台鲜明灵活的风格形成了强烈对比。在巴塞罗那炽烈直接的6月阳光下,露台外沿贴满不规则色彩形状马赛克瓷砖的外墙宛如一条游动在露台黄色地面上的斑斓巨蛇。原本这个露台的设计是为了让古尔公园内60栋别墅的主人和家眷在夜间聚会上尽兴欢愉,然而在改为公共公园后,这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游客和地摊小贩,出售的也是世界各地景点都能看见的标准货,吉卜赛银饰,公园主题的纪念徽章和T恤。回想100年前,高迪为了这个露台花费的心血几乎和其他建筑一样多。一个建筑工人曾回忆说,高迪本人曾经整天在这里监督大家一遍遍地把粘贴好的瓷砖整体图案从墙上剥下来,打碎,再按照自己脑中灵机一动式的设计重新组织成一种斑驳而有序的怪异风格。从露台上探头看下去,就可以看到通往百柱厅台阶上那条著名的贴瓷巨型蜥蜴,仿佛是露台矮墙风格的延伸,口中吐出的清泉来自一个安置在大厅下面的巨大蓄水池,而正如高迪强调的那样“要用色彩来赋予形式和建筑体的生命”。

  位于巴塞罗那市中心扩建区西侧,帕塞奥·德·格拉西亚大街上的巴特罗公寓,它和约瑟夫·卡达法尔克设计的阿玛特耶尔公寓,以及路易斯·多蒙尼克设计的莫雷拉公寓并称为“不和谐街区”。在这3栋建筑门口排队的游客队伍宛如一条慢慢向前蠕动的长龙。1904年,房屋主人何塞·巴特罗·卡萨诺巴斯当时的意图仅仅是想请高迪简单扩建一下这栋古旧的住宅,增加两层楼并重新装饰房屋正面,不过高迪却利用自己的想象力使它脱胎换骨。按照当时一位英国建筑评论家的话,就像一座来自格林童话《亨塞尔和格莱泰尔》中的魔幻建筑。以加泰罗尼亚关于圣乔治屠龙传说为主题的这座六层大楼,通体蓝色瓷砖,彩釉瓦片和屋顶宛如巨龙背脊起伏的曲线都让这座公寓散发出极端惊悚和有趣的意味,以爬行类骨骼和人类颅骨为造型的阳台和外廊支柱仿佛是冲破了宛如龙身的建筑主体,从内部自然绽放出来的有机组成部分,生动地体现了高迪关于传统建筑学“错误地把支撑结构和承重结构划分开,使得两者之间产生断裂感”的批评。尽管这种结构曾经导致路政部门的不满——底层的柱子朝着街道方向居然凸出了60厘米之多。这种有机柔软的线条在公寓内部世界里也表露无遗,房间看上去仿佛分化出的一个个有机细胞,石膏天顶如同随时可以融化的奶油,以漩涡和波浪形状向地板流淌,窗棂、门框和家具上没有一丝直线设计的痕迹,反而像是天然洞穴中自然风蚀的结果。

  如果说巴特罗、米拉公寓和古尔公园体现了高迪设计理念中自然主义与加泰罗尼亚传统设计的一面,那么位于扩建区东侧,毗邻加泰罗尼亚光荣广场的神圣家族大教堂则是高迪内心宗教热忱与狂想哥特主义的体现。实际上,从1883年直到去世,高迪把全部身心精力都放在了这项宏伟而繁杂的工程上。仅仅是地下室的修建,就花费了足足4年时间,我们参观的日子,适逢一年一度的教堂公众开放日,所以市博物馆在教堂地下室特地举办了一次高迪个人展,并在其中复原了他的工作室,旧有的全部模型图纸都在1936年7月20日一次西班牙内战导致的抢劫与纵火行为中焚毁,不过展出的复制品基本呈现了建筑师本人工作时代的原貌——布置零乱的桌子上是图纸、照片和石膏制成的教堂尖顶与拱廊模型。至于教堂外部结构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基督、圣徒与动物雕塑,高迪甚至不惜用实体制作石膏模具,其中不幸的模特儿之一就是他手下的年轻绘图师卡多·奥比索——为了塑造一个逼真的送信天使,高迪勒令他保持姿势,然后就让雕塑师罗伦佐马·塔玛拉往他身上涂抹石膏,以致奥比索本人最后因窒息和疲劳当场昏厥过去。实际上,高迪的苛刻和事必躬亲的态度如此极端,以至于他下令将整个地下室的朝向与教堂的走向截然相反,并在四周挖了沟渠,以便能够从外部观察墙壁和拱廊的修建进度。

  为了让这个在空中俯瞰状态呈拉丁十字架的新哥特主义梦境成为现实,高迪花费了10年以上的时间才解决了繁杂的双曲线抛面结构如何能在不违背力学原理下得以共存的问题。没有今日计算机和CGI的帮助,高迪只能采取古老的波莱尼试验法,即用无数悬挂着铅袋的细绳组成模型,模拟穹顶的力线和支持作用的石柱,再从镜面中观察这个反向模型的倒像。多亏了高迪的助手维拉卢比亚保存的照片,我们才能得以见到一组当时穹顶铅袋模型的复制品。按照高迪的设想,传统哥特式建筑“不仅不能将建筑各部分和谐地连接,反而到处需要拐杖的支撑”,所以原方案所有的外侧扶垛都被建造在教堂内部的阶梯代替了,这些阶梯和从石柱顶部如同枝蔓一样延伸出的拱弧一起,支撑起了巨大的穹顶。

  遗憾的是,这项工程非但没有能在建筑师本人有生之年完成,甚至直到今日还在继续,原因就在于负责建造的圣何塞协会坚持认为工程所用资金只能来自虔诚信徒的捐赠,早在1905年,《巴塞罗那日报》就愤怒地发表社论,声称教堂“代表巴塞罗那的加泰罗尼亚特性与崇高而永恒的虔诚”,停工将比“上百家工厂的倒闭”更为悲惨。100年后,这座“地中海风格的哥特古希腊神庙”周围三面巨大的外墙和其上象征基督使徒的12座尖塔已经基本完工,不过象征基督本人的主塔仍然没有建成。在未完成的大礼拜堂中,阳光顺着高迪设计的不规则彩色玻璃窗和未封闭的穹顶下的脚手架洒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倒和传统哥特式建筑着力营造的“微妙病态的诗意和纤细过敏的想象力”非常投契。

  如何评价这位“石头间的诗人”?许多建筑和艺术评论家称高迪是工业标准设计时代最后一位随性大师,另一些人则把他奉为超现实主义在建筑领域的代言人,在那些软体动物一般的设计后面是精妙的几何学考量。与另一位超现实主义艺术大师达利不同,高迪没有能将他的作品带向一个全新世界并接受它带来的艺术风潮的考量:1906年,两位美国商人曾试图将整座古尔庄园拆移至美国,但遭到了高迪的拒绝。两年后,两位纽约金融家委托高迪为自己设计建造一座宾馆,但是他们被高迪拿出的方案吓倒了。如果这个疯狂的梦想成为现实,那么今日将有一座310米高、拥有11座配楼、状如一簇巨大石笋的建筑矗立在曼哈顿,与帝国大厦遥遥相望。不仅如此,高迪届时是否会接受由美国发明的钢筋水泥预制结构?雷蒙霍特等纽约先锋建筑师与这位西班牙幻想家将如何唤起彼此的灵感?没有人能够知道,我们唯一肯定的是,高迪用他在巴塞罗那留下的一切再次证明,伟大的作品在本质上永远是未完成的。

(责任编辑:李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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