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独立电影访谈录:民间影像力量在崛起

　　提问：在电影学院上课的时候，很多老师把独立电影以前叫“第六代”或者“新生代”电影称作是另一种类型的电影，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看？一种适度犯规的电影，有的时候是故意打破常规，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

　　王超：你刚才说这个词非常好，“适度犯规”，你总结的比我要回答你的还要好一点。

　　提问：独立电影看得比较少，纪录片看得比较多，我感觉中国90年代纪录片的成就比较高，独立纪录片跟独立电影有什么区别？

　　李陀：你说得非常对。纪录片，尤其是近几年的纪录片应该是独立电影运动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且有意思的是，在独立电影名下很多人都在拍纪录片。而且他们的片子都和中国的纪录片运动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怎么能够把纪录片纳入所谓独立电影，把它当做整体运动来看？我觉得电影界评论或者理论研究做得确实不够。

　　提问：刚刚你们提到了独立导演拍纪录片的问题，但是纪录片的本质是忠于拍摄的对象，和独立创作是不是有冲突性？

　　欧阳江河：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就是贾樟柯导演拍的《三峡好人》，这个故事片是他拍纪录片的附产品，在拍的过程中，激发了自己创作剧情片的激情，激发出来的东西是纪录片所不能完全表达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套拍了一个电影。他最近正好又在成都，跟翟永明合作，要拍一个由纪录片而且是真正原始意义上的纪录片和剧情片结合的作品。这个模式我们也可以称之为“电影写作”。我理解也可能不对，任何纪录片无论怎么忠实于拍摄对象和现实，里面一定包含了对拍摄对象的观念性的和创作性的东西在里面，有一个互动。这个互动本身已经是创作的一部分。即使是纯粹意义上，最原始意义，最忠实的纪录片也是创作。不能说纪录片不是创作。

　　我提出了“电影写作”的概念。我们说最原始意义上的独立电影、小成本电影都有“电影写作”成分在里面。刚刚说过现在的电影越来越变成大工业生产，电影写作成分越来越少。而像贾樟柯这样的导演在某种意义上又回归到纪录片和故事片混合的样式，这个是非常可喜的现象。这个过程中可能会产生一种新的电影样式。现在有更年轻一代的导演，他们甚至直接用DV在进行创作，已经分不清它到底是纪录还是创作，这两者可能都有。

    由于DV技术的出现，电影本身已经大大被简化，一方面是张艺谋那样的大制作，动辄上亿把它搞成一个大工业的工程，这是一个极端。另外一个极端，由于DV技术的出现，电影写作的成本大大降低，前几年呼唤的“业余拍片”时代正在到来。这个趋势跟大制作正好相反，这两种背道而驰的趋势，能把电影拍成什么样，和现实有什么关系，和心灵有什么关系……这一切越来越处在未知的状态，这是一件好事。

　　王超：我特别希望今天在这里所说的或者书里大家看到的总结，能指引大家推开一扇门，让大家认识更广大的中国民间独立影象作品，去认识那些更多未知的、没有出名的、具有更多原创性，具有更多民间生命力的纪录片的作者以及新的独立电影的作者。其实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是“抛砖引玉”，还有更广大的、默默在底层各个角落，只用非常简单的DV，用比我们当初更低的成本记录的作者，现在很多，真得是很多。

　　在这里我也想表达一种惭愧，昨天在上海电影节开了我的新闻发布会，讲新作品投资可能超过一千万，并且有明星加入。我在想，独立电影对我来讲是不是一个结束？是不是一个段落？这是必须诚实地来讲的。我希望无论在老的队伍里还是新的队伍里，都能看到一种延续，比如说在娄烨的电影里能看到他的坚持，在《三峡好人》里也能看到贾樟柯依然非常坚挺地面对底层的心态，以及他重新回到纪录片里对质感的追求。最重要是，希望大家更多看到那些不知名的，更有原创力跟民间生命的很坚韧的民间纪录片工作者。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