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独立电影访谈录:民间影像力量在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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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对话中国新独立电影
　　时间：2007年6月23日（周六）15：00-17：00
　　地点：单向街·圆明园店

编者: 欧阳江河 副标题: On the Edge: Chinese Independent Cinema 定价: $15 出版社: 牛津大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07 年 03 月 01 日

　　主持人：大家好，欢迎来到单向街。今天的讲座盛况空前，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有分量的嘉宾，真的太“奢侈”了。

　　先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嘉宾。欧阳江河（《中国独立电影》主编，诗人）、刘禾（纽约哥伦比亚大学讲座教授）、李陀（哥伦比亚大学研究员）、汪晖（清华大学教授、《读书》杂志执行主编）、翟永明（诗人）、王超（导演，作品《安阳婴儿》 、《日日夜夜》、《江城夏日》）、赵野（诗人）。

　　我们今天的话题是围绕《中国独立电影访谈录》这本书展开的。这本书是由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收录了包括贾樟柯在内的十个导演的访谈及相关文章。今天我们请来了其中的王超导演，希望在周末的下午做一个非常深入的交流和讨论。大家有什么尖锐问题都可以抛给嘉宾，嘉宾有问题也可以问我们单向街的听众朋友。

　　我想先问一下欧阳江河老师，平时经常听到的是中国第五代、第六代导演，现在提出“中国独立电影”，为什么要有这样一个新的命名？

　　欧阳江河：这本书编辑前后历时一年的时间，主要内容是十位导演的访谈。这十位导演不能说全部都是独立电影的导演，里面也有“第六代”的重要导演，像章明、娄烨，但是总的来讲，这本书所关注的电影群体主要是贾樟柯等人，更年轻的还有韩杰、李红旗等。讲他们作为文化群体的出现，在中国电影史上产生什么影响？以及对整个中国文化现状和未来的走向有什么启示？有什么挑战？

    这本书不是我一个人主编的，最后署了我的名字。在座的李陀还有翟永明也参与了策划和编辑，共同确定选题。比如说访谈的范围、访谈的方向。除了访谈以外，附录还收了今年《读书》杂志第二期由汪晖先生主持的、在看到贾樟柯的《三峡好人》电影以后的访谈，当时也登在《读书》中。总得来讲，这个书既有比较清晰和比较确定的编辑思想和方向，也有一些更广泛的，某种未知状态的东西在里面。

　　比较遗憾的是，这个季节正好是拍片的黄金季节，北京的导演大都在外面拍片，王超导演是我反复打电话叫来的，我说一个导演都没了，你必须来救火！所以他昨天晚上专程赶回来，否则这些导演全部不在北京。但是今天也有幸运，像刘禾教授，我非常崇敬的教授，我们平时要请她都请不来的，她正好从纽约回来，今天碰到我们这个活动，这是我们的一个荣幸。

　　今年4月份是中国独立电影节，我们这本书就是为中国独立电影节编的。刘禾教授做为主持人，在哥伦比亚大学和林肯中心两个机构联合主持了中国新独立电影节。为什么是“新独立电影”？一会儿这个问题请李陀或者刘禾回答。一共去了五个导演，贾樟柯、王超、李扬、韩杰和万马才旦。所有的导演都带了一到两部电影在林肯中心和哥伦比亚大学放映，美国的电影界和媒体有非常正面的关注和评价。关于这个活动一会儿大家在互相讨论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也可以让刘禾和李陀向大家具体介绍。至于为什么在第五代和第六代之后提出“独立电影”的概念，我来说会比较罗嗦，对这个问题能够做出说明的最佳人选是李陀。

　　李陀：这有点莫名其妙，欧阳江河是这书的主编，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有点不对。可是话筒也交我这里来了……如果我们一定要解释为什么要提出“独立电影”概念或者是我们为什么不仅要提出“独立电影”，还要在独立电影前面加一个“新”——“新独立电影”这个概念。这个跟中国电影目前近十年特别是近五年、近一两年的发展形势有一定的关系。

    中国电影经过这几年的发展，越来越体制化。过去讲“体制化”主要理解为和政府、有关部门、制片厂、官方的放映体系相关的体制。但是最近几年有一些变化，除了以前的体制和我们的电影制作、影片生产继续有着密切关系以外，商业电影的兴起或者是由大量的私人投资或者国外投资进入的电影工业的兴起，形成另外一个体制，就是商业体制。商业体制更多的吞噬了或者更吸收了比原来官方体制更多的人才、资源、才能。这样以来，中国电影出现了新的形势，新的局面，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最典型的就是“张艺谋现象”。

    张艺谋在他最初参与《一个和八个》制作的时候，在我们的印象里，起码在我的印象里，感觉他和以前的体制是有不和谐因素的。但是现在张艺谋左右逢源，和刚才提到的两个体制和配合得水乳交融。当然这个现象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现象。这个时候，我们就在寻找，在这两种体制之外，还有没有新的电影的制作和生产方式？有没有新的电影观念？有没有更加独立的电影制作人？有没有更新的带来新的经验和新的可能的电影生产，特别是电影导演？这个时候，电影批评界或者广大普通的电影观众、看DVD的电影爱好者逐渐发现：有。这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那些电影导演。有的人名字我们还没有提到，有些更年轻的导演正在加入这个行列。

    这批影片不能说和我刚才提到的两种体制完全没有关系，但是他们有着如同和张艺谋刚出道的时候那种感觉，他们也存在着和这两个体制不和谐的、冲突的、矛盾的一面，有我们看得出来的“紧张”。这种“紧张”让我们非常重视。因为正是这种“紧张”，使得这些影片不但在艺术层面上，而且在艺术形态层面上，还有在电影形态上，都出现了过去第五代电影以后没有过的新的特质，一些给我们带来新的视觉经验的艺术因素。

　　这个时候我们怎么讨论这批导演和他们的影片呢？有一个现成的说法就是把他们归为“第六代”。但我和几个朋友一块讨论过以后，觉得所谓“第六代”导演或者“第六代电影”到底存在不存在？它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姑且说它是存在的话，好像和我们提到的这批年轻导演又不太一样……那怎么强调这不太一样的地方呢？于是我们就说，能不能概括出一个“独立电影”的说法。为了强调这个独立电影有很多新的东西，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加一个“新”字？大概这就是这个命名的由来。实际上如果我们把这些导演的影片集中起来看的时候，不难看到确实是一代新的导演在崛起，一种新的影片在出现。

　　至于这批导演到底能走多远？和体制之间的紧张关系能维持多久？这都是未知数。我们不知道，还要等着看。

　　刘禾：大家好，我第一次来单向街。关于今年4月我们在纽约做的独立电影节，我的工作其实是“不务正业”。因为我自己的领域是文学和文学理论，参与电影方面的活动，完全是一帮诗人朋友还有一些电影人朋友，由于他们的关系，我才被“卷入”的。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去年在纽约看了《黄金甲》的首映，看到《黄金甲》观众的反映，觉得用这样的文化产品去代表当代中国的艺术的创造力的话，完全是误解。因为美国的观众对中国的了解非常非常少，只因为张艺谋、陈凯歌他们在国外很有名，得过奖。如果用这种电影，在荧幕上用视觉展现拜金主义，影响比较坏。

    于是当我这个朋友提议来做中国独立电影节的时候，我就很高兴，去跟林肯中心电影协会的主任去谈，他也非常高兴，因为他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就接触中国所谓“第五代导演”，当时非常非常看好他们，觉得他们非常有创造力。但是对他们后来的发展非常失望。因此他非常高兴，跟我配合，做这个电影节。

    当时还考虑请李玉、朱文也来参加。李玉的电影我看过，非常有原创力，但因为李玉的拍摄档期到最后不得不退出电影节。朱文的电影一开始我们看不到，但是翟永明跟我们讲它非常非常好，我也很好奇。当时我们就考虑把这些人展示在美国观众眼前，让他们看到完全不同的电影语言和中国艺术家的潜力。我做这个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很高兴来了很多观众，贾樟柯也来了，我们还搞了一个座谈，座谈也非常成功。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大家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回答。

　　王超：今天在这里我是唯一一个导演。我是昨天从上海电影节赶过来的。今天最大的感触是，这么美的地方那么多人来关注中国的独立电影。中国独立电影从诞生以来，尤其是2000年以后，一直受到中国知识界非常强力的注意和推动，我作为其中的一员是心存感激。李陀老师早期开始推动第五代、第六代，独立电影出现以后依然非常热心，非常认真在推动和提携。这次我们在纽约也是看见哥伦比亚大学的刘禾教授在纽约、芝加哥两地为中国新独立电影推广做出非常大的奉献。非常感动。

　　中国独立电影也分前后期。最早期的独立电影是由张元、王小帅开辟出来。新的独立电影似乎从贾樟柯的《小武》开始，主要是2000年前后。这个时期正好是中国独立电影发起的时候，生逢其时，能发出一些真实的声音，这个事实被中国的知识界一直关注和推动着。这是一个比较大的事件。

　　很高兴的是，上一周看到第四届中国独立影像节在北京放映了几部获奖作品。在老的独立电影以及在这本书里总结新的独立电影之后，已经有更新的更年轻的独立电影工作者的作品让我很惊喜。所以说这个运动还是方兴未艾。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