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The 15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f Chinese Philosophy )2007年6月25~27日将于武汉大学举行。为了了解本届学术大会的起因、主题、意义及会议筹备情况等,记者近日采访了现任国际中国哲学会主席暨第十五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执行主席的武汉大学郭齐勇教授。
△:请问本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的主题是什么?
▲:国际中国哲学大会是由国际中国哲学会每两年主办一次的国际中国哲学研究学术盛会,世界范围内研究中国哲学或中国思想的一流学者将聚集于国际中国哲学大会,集中讨论有关中国哲学或中国思想的问题。此次大会的主题为“21世纪中国哲学与全球文明的对话”,下设九个子题,它们分别是:①“近五十年出土文献与中国哲学”、②“中国与东亚的经典诠释学新探”、③“东方哲学与心灵哲学”、④“东方哲学与现代伦理重建”、⑤“中西哲学比较与对话”、⑥“中国宗教哲学与世界宗教文化传统的对话”、⑦“东西方审美经验与美学理论形态”、⑧“中国哲学与多元现代性 ”、⑨“中国传统政治哲学与当代国际政治”。
△:本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由哪些单位具体承办?
▲:第十五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由国际中国哲学会、中国哲学史学会、中华孔子学会、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武汉大学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武汉大学孔子与儒学研究中心、武汉大学中国哲学研究所、武汉大学中西比较哲学研究中心、上海师范大学哲学系、深圳大学国学研究所、湖北省哲学史学会等单位联合举办,主要而具体的组织者、承办者(会务方)是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和武汉大学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另外,本届学术大会也受到其他一些学术研究机构或单位的支持与帮助,许多海内外学者以各种方式予以了关心和支持,我代表大会会务组向这些单位或个人表示诚挚的感谢。
△:国际中国哲学会是个怎样的学术组织或机构?前十四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在哪些地方举办?由哪些高等学校或科研院所承办?效果或影响如何?
▲:国际中国哲学会英文全称“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Chinese Philosophy”,英文简称或缩写是“ISCP”。国际中国哲学会1975年创立于美国,创办人是美籍华人学者、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夏威夷大学哲学系教授成中英先生。国际中国哲学会是一个旨在联结全球范围内学术界与非学术界所有从事中国哲学研究和有志于推动中国哲学研究之人士的国际学术组织,它志在努力促进和推动中国哲学研究事业并促使其迈向世界尤其是英语世界,力图沟通东西哲学,推动跨文化之交流。为了推动中国哲学的发展,国际中国哲学会经常主办各种学术交流活动,其中最重要的项目即是在世界各地支持或主办国际中国哲学大会。三十多年来,国际中国哲学会会员已遍及世界各地,并成功举办了十四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
国际中国哲学会第1届学术大会1978年举办于美国东北部Connecticut(康涅狄格州)的Fairfield University(费尔菲尔德大学),接下来的五届大会皆在北美举行,分别是1979年在美国South Carolina(南卡罗莱纳州)的College of Charleston(查理士顿学院),1981年在美国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Stony Brook(纽约州立大学石溪校区),1983年在加拿大Victoria College, University of Toronto(多伦多大学维多利亚学院),1987年在美国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校区),1989年在美国University of Hawai, Hilo(夏威夷大学希洛校区)。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ISCP大会走出北美,走向欧洲、澳洲、东亚,在世界范围内凝聚了中国哲学研究的优秀学人,为中国哲学、中国思想走向世界作出了卓越贡献。第六届之后的ISCP大会举办情况是:第7届,1991年8月,德国慕尼黑,慕尼黑大学;第8届,1993年7月,中国北京,北京大学;第9届,1995年7月,美国波士顿,波士顿大学;第10届,1997年7月,韩国汉城,东国大学;第11届,1999年7月,中国台北,国立政治大学、南华大学;第12届,2001年7月,中国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第13届,2003年8月,瑞典斯德哥尔摩,斯德哥尔摩大学;第14届,2005年7月,澳大利亚悉尼,新南威尔士大学。下一届即第16届ISCP双年会,定于2009年7月于中国台北的辅仁大学举行。
△:第十五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在武汉大学举行应该是武汉大学和武汉大哲学学院的的光荣,请问国际中国哲学会为什么将本届学术大会选在武大举办呢?
▲:国际中国哲学大会选在中国举行,这是第四次,前面三次分别在大陆的北京和中国台湾。武汉大学、武汉大学哲学学院能赢得这次国际中国哲学大会的承办权,的确可视为国际学术界尤其是国际中国哲学界于武汉大学及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学术实力的某种认可或肯定。武汉大学、武汉大学哲学学院赢得此次大会的具体主办权,主要是由于这几方面: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一直是中国哲学研究的学术重镇,在国内外影响广泛。国际中国哲学会的目的是联结全球所有中国哲学的研究者,促成他们之间的互动与交流;而武大正是中国大陆中国哲学研究的学术重镇,有深厚的学术传统和优秀的学术群体:仍健在的前辈学人萧萐父、唐明邦、李德永、刘纲纪等先生是世界知名专家,影响巨大;中青年一代李维武、萧汉明、陈望衡、麻天祥、郭齐勇、田文军、徐水生、吕有祥、邹元江等教授是学术骨干,颇有影响;较为年轻的一代如吴根友、丁四新等教授是 sm 学术新锐。
——武汉大学等武汉高校与国际中国哲学会学术交往长久而深厚,结下了深厚的学术友谊。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武汉大学萧萐父、李德永、冯天瑜、郭齐勇、段德智、萧汉明、李维武、吴根友、丁四新等三代学者,以及武汉地区其他高校的涂又光、欧阳康、罗炽等教授,都出席过国际中国哲学会主办的学术大会并发表论文,也参与过国际中国哲学会的其他相关学术活动。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经常主办国际大型学术会议,主办经验丰富。近年来,武大哲学学院以中国哲学学科为核心,与校内外诸多单位联合举办了多次大型国际学术会议,比1999年“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2001年“熊十力与中国传统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2005年“第七届当代新儒家国际学术会议”、2006年“新出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等。
——武汉以及武大的历史文化、人文传统对海内外学者颇有吸引力。武汉地处长江中游和荆楚大地,是古楚国的腹心地带与中国中部地区的经济、文化重心,它具有悠久的历史与优秀的文化传统;武汉大学创建于1893年,历史悠久、建筑典雅、景色优美、风光秀丽,东湖与珞珈、自然与人文天然浑成,是云集海内外优秀学者举办学术会议的理想场所。
△:您担任了国际中国哲学会主席暨第十五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执行主席,您担任国际中国哲学会主席以及本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在武汉大学举办,这也应该归功于您以及您引领的武汉大学中国哲学学术群体的卓越成就以及在国际学术界的良好声誉,能否给读者介绍一下您所在的武大中国哲学学术群体及其学术成就吗?
▲:能获得一些成绩或荣誉,那是我校中国哲学学科所有师生共同努力的结果;至于我个人,那是微不足道的。成绩与荣誉属于我们武汉大学整个学术群体,属于我们的前辈以及哲学学院现任的教员等,这是几代学人共同耕耘的结果,也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武大哲学学科历史悠久、学养深厚,是目前国内高校最具影响的哲学院系之一,其综合实力一直被有关的学术评价机构评为国内哲学类前一二名。武大哲学学院的前身为武昌高等师范学校教育哲学系,创建于1922年。1926年更名为哲学系,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时被并入北大哲学系,1956年由著名教育家、前校长李达先生主持恢复并亲兼系主任。
创系的前30年,在此任教的著名学者有:余家菊、陈剑翛、屠孝寔、方东美、范寿康、熊十力、高翰、朱光潜、张颐、万卓恒、程迺颐、洪谦、金克木、黄子通、王凤岗、汪奠基、周辅成、石峻、江天骥、陈修斋、张世英等。这些学者为武大早期的哲学学科之建立与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他们的学术成就也为海内外学者所景仰,他们为武汉大学哲学系及武汉大学赢得了巨大声誉。
1996年12月,我校组建了哲学学院,目前有哲学系、宗教学系、心理学系、美学与艺术史系四个系。在哲学一级学科之下,有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哲学、外国哲学、美学、宗教学、逻辑学、伦理学、科学技术哲学8个博士点、硕士点,心理学系还有一个心理学硕士点,有哲学基地班、比较哲学国际班、国学试验班、宗教学、心理学五个本科专业。
目前,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及其中国化研究,康德、黑格尔著作翻译与研究,明清哲学、儒学与当代新儒家特别是熊十力、冯友兰、徐复观的研究,莱布尼茨研究,阿奎那《神学大全》的翻译与研究,美学基本理论与中国美学史研究,哲学逻辑研究,皮尔士研究等领域居于全国前列,在国内外素有盛誉。
我院中国哲学研究形成于1922年,1956年获得重建,1978年被批准为硕士点,1986年被批准为博士点,有深厚的学术基础与研究传统。该学科的主要研究方向为明清哲学思潮、儒学与现代新儒学、20世纪中国哲学、出土简帛文献学、周易与道家哲学、中国美学史、近代禅宗佛教研究等,健在的老前辈萧萐父、唐明邦、李德永、刘纲纪等先生是世界知名专家。
武大中国哲学这个学术队伍一直是较优秀的,目前梯队合理,结构恰当,学术骨干萧汉明、李维武、郭齐勇、陈望衡、麻天祥、田文军、徐水生、宫哲兵、吕有祥、邹元江、胡治洪、陈德荣等教授在全国有较大影响,青年一代学者吴根友、丁四新、郝长池、张杰、文碧方、秦平等都生于1960年之后,崭露头角,富有朝气。
近二十年来,我们这个学科群体培养了大量学术人才,先后有八十余位硕士、七十余位博士毕业,其中有二十余位升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在全国各高校、科研院所成为学术骨干或学科带头人。我指导的博士论文《郭店楚墓竹简思想研究》2001被教育部评为“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并出版,1969年生的作者丁四新博士现已为武汉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我院在新出土简帛与先秦两汉哲学、明清哲学、当代新儒学、中国美学、近代禅宗佛学等方面一直居国内外前沿,我们先后发起和组织了1999年的“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2001年的“熊十力与中国传统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2004年的“美与当代生活方式国际学术研讨会”、2005年的“第七届当代新儒家国际学术会议”、2006年的“新出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2006年的“佛学百年国际学会研讨会”等大型国际学术会议。
我们这个学术群体不仅重视哲学之思想学说的史学化之叙述或评述,而且还富有哲学自觉之精神与思想创新之愿望,有些学术主张或思想创见在学界别开生面、自成一体。比如萧萐父先生阐述中国哲学特质及研究进路的“诗化哲学”论、刘纲纪教授阐述中国美学内容的“六大境界”论、郭齐勇教授阐述儒学精神的“自由人学”论以及陈望衡教授的“环境美学”、“景观美学”与“境界本体论”等,都是学有渊源、各成一家的重要创见。
△:本次国际中国哲学大会将有哪些著名学者尤其是海外学者出席?
▲:本次学术大会的发起与筹备受到了海内外学者的广泛响应与支持,预计出席本次学术大会的海内外学者将有220余名。其中国外学者约有50名左右,他们分别来自美国、德国、英国、法国、日本、韩国、新加坡、加拿大、澳大利亚、西班牙、巴西、丹麦、以色列等国家。台湾、香港各大学或研究院有近40名学者应邀出席,另外还有我们中国大陆各高校、中国社科院及各省社科院的学者100多名,可谓八方云集、群英荟萃,是迄今为止国际中国哲学会规模最大的双年会。
来参加本次学术大会的著名学者有:ISCP创始人、美国夏威夷大学教授成中英先生,ISCP执行长、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教授沈清松先生,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中国哲学史学会现任会长、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前院长方克立先生,中华孔子学会会长、中国文化书院院长、北京大学哲学系汤一介先生。北京大学教授汤一介先生和中国社科院研究员方克立先生是第8、12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的大会主席。他们四位先生对国际中国哲学会以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在中国大陆的召开贡献尤大。不过,为大家所熟悉的哈佛大学教授杜维明先生因故不能出席本届大会。来自台湾、香港以及中国大陆的其他知名学者还有不少,这里不逐一介绍了。
另外,中国哲学与中国思想日益受到世界的关注与重视,在北京大学和中国社科院召开的第8、12届国际中国哲学会皆有国家领导人出席并专门发表贺辞。据悉,此次国际中国哲学大会在武汉大学将由教育部袁贵仁副部长发表贺辞,湖北省阮成发副省长与武汉大学校长刘经南院士将出席大会并发表演讲。知名学者与有关领导人的与会,将为本次国际中国哲学大会增色添辉。
△:目前国内外研究中国哲学的现状如何?有哪些重点或热点问题呢?
▲:国际中国哲学大会每两年一次的召开及学者的广泛参与,还有近年来大量出版的学术论文、专著,以及相关的学术研讨、学术交流或项目合作的频繁举行,都说明中国哲学研究的形势日益“看涨”,包括研究的广度与深度、研究的方法与成果、研究的参与人数与参与热情等。
由于中国古代思想学术的复杂性与丰富性,以中国古代思想学说作为主要研究对象的中国哲学研究向来都比较广泛,它没有太严格的局限或限制。从国内外学术界的研究成果来看,近些年来中国哲学研究的几大热点是:①简帛文献的研究;②经典诠释的研究、③宋明理学的研究、④现代新儒学的研究、⑤中国政治哲学的研究。
——王国维先生曾说:“自汉以来,中国学问上之最大发见有三:一为孔子壁中书,二为汲冢书,三则今之殷虚甲骨文字、敦煌塞上及西域各处之汉晋木简、敦煌千佛洞之六朝及唐人写本书卷、内阁大库之元明以来书籍档册,此四者之一已足当孔壁汲冢所出。”新发现的文献材料,总能给学术研究带来巨大的资源与空间。而简帛文献的出土,也就给详细研究相应历史时段的思想观念、哲学学说、民俗风情、典章制度等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最近20多年来,仅湖北境内,就在江陵凤凰山西汉墓、云梦睡虎地秦墓、江陵天星观楚墓、湖北随县曾侯乙墓、江陵九店楚墓、江陵张家山西汉墓、江陵秦家嘴楚墓、荆门包山楚墓、江陵毛家园西汉墓、江陵云梦龙岗秦墓、江陵高台西汉墓、江陵扬家山西汉墓、江陵王家台秦墓、黄冈曹家冈楚墓、荆门郭店楚墓、江陵范家坡楚墓、随州九连墩楚墓等发现或发掘了大量简牍。1993年上海博物馆收藏的1200余楚简虽出土情况不详,但哲学思想丰富,弥足珍贵。
1993年出土的湖北荆门郭店楚简与和1970年代出土的山东临沂银雀山汉简、湖南长沙马王堆汉简与帛书、内蒙古居延汉简、安徽阜阳双古堆汉简、河北定州八角廊汉简学术价值尤丰,其发现震惊世界。这些简帛文献是研究先秦两汉诸家学说之流变、先秦两汉中国人之宇宙观念与哲学学说的宝贵资源,许多先秦两汉的学术流派与文本演变问题得以呈现和澄清。随着更多简帛文献的发现、释读、出版,先秦两汉哲学的研究将取得更大的成绩,许多重大学术问题将由此获得解决或修正或补充,简帛文献的研究方兴未艾。
——经典诠释的问题,在于“经典文本”的历史性与“思想学术”的当下性,前者已经成为历史了,它们是相对固定或凝固了,后者则始终伴随生活的步伐和时代性的问题而呈现出许多当下的现代性或时代性。现代的思想学术不是空穴来风,它有一定的渊源或源头,也有一定的更新与发展,而且它的更新与发展往往是在前贤、前哲的基础上加以演绎与变进的。比如魏晋时代的玄学、宋明时代的理学以及唐代之后的禅宗佛学等,都是当时的学人在儒家、道家、佛家基本典籍的基础加以阐释而发展出来的。
离开了相关典籍,上述思想学术之繁荣几乎难以成立,就是汉唐经学(注疏)与清代朴学(考据)也很难发展;离开了新的阐释和思想注入,魏晋时代的玄学和宋明时代的理学也几无可能。总体而言,“经典文本—思想学术”两者之间,它有一定的思想空间和语言张力,关键是时代背景及学者们的学术方式或思想理路。由于中国典籍的丰富、深刻与远久,由于时代性问题的凸显和中国学者的理论自觉,由于中西之间的学术、学者的对撞与对话,经典诠释的问题是近来年海内外中国哲学研究的焦点之一。
目前大家关注的经典诠释问题不仅包括经典诠释的方法或方式问题,也包括经典诠释方面有哪些人士做了哪些重要工作;不仅包括现代中西方学者对中国经典的诠释,也包括古代中国学者与近代西方学者对中国经典的诠释;不仅包括西方经典诠释学与中国现代学术的结合,也包括中国固有之经典诠释的历史与理路……在经典诠释问题方面,影响较大的有夏威夷大学成中英教授的“本体诠释学”、北京大学汤一介教授的“中国解释学”、台湾大学黄俊杰教授的“《孟子》诠释史”等,一批青年学者也成绩斐然。
——宋明理学的研究一直是中国哲学界的研究重心,并在上世纪前半叶就很发达,目前研究中国哲学的学者也几乎无不涉猎或精研之,这既是由于宋明理学的巨大成就,也是由于宋明理学较前代学术呈现出了更高哲学形式、哲学意味所致,另外也有时代较近、存世文献充裕等原因。宋明理学的研究主要有宋明理学的哲学范畴研究、哲学体系研究、学术人物与学术群体研究、思想师承和学术流变研究等。另外宋明理学的官学化与明清新哲学的兴起也日益受到学界重视,比如我校的明清哲学研究,就特别重视“宋明—明清”哲学的演变及其近现代性之动向,萧萐父先生和年轻学者吴根友等教授的研究成果颇有创见和学术影响。
由于宋明理学的学术视野和思想成就巨大,并且历史上也深刻影响了整个东亚世界数百年乃至近千年,所以宋明理学与佛家、道家、文学、科学、商业、政治等的相互关系或联系,宋明理学在朝鲜、日本、越南、琉球等东亚大陆周遍国家的传播及当地朱子学、阳明学的发展与历史影响,这些都已成为宋明理学的重要研究对象或研究内容。宋明理学与其他学术领域的历史关系,宋明理学与周遍国家的思想政治联系,是宋明理学内部内容研究之外的热点问题。比如16世纪韩国李滉(退溪)、李珥(栗谷)等的朱子学,日本德川时代(1603-1867年)的朱子学,目前是东亚地区哲学研究的热点。韩国创办了“国际退溪学会”并已举办了十一届退溪学国际学术研讨会,浙江省社科院1992年成立了“国际阳明学研究中心”并与日本等学界大力合作。
——现代新儒学的研究与宋明理学有较密切的关系,也与先秦儒学、先秦儒家哲学关系密切,并且现实性和时代感比较强,应该说是一承宋明理学、二接明清新哲学,无论该领域的研究还是该领域的研究对象(现代新儒家),都具有较多的开拓性。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以来的现代新儒学已走过了三个阶段:“五四”时期到1949年;1949年到1970年代末;1980年代以来。第一、二代代表人物有:梁漱溟、熊十力、马一浮、张君劢、冯友兰、贺麟、钱穆、方东美、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先生等。他们创造性地融合西方思想,继承并发展中华文明的基本价值,重建或重构了中国哲学。
1949年以后,钱、方、唐、牟、徐先生等在香港、台湾执教,培养了一大批研究中国文化的人才,如目前蜚声海内外的知名学者余英时、成中英、杜维明、刘述先、蔡仁厚、霍韬晦等都是他们的学生。受唐、牟、徐等先生的影响,香港新亚书院、台北鹅湖杂志社、香港法住文化书院,都已经成为在台港地区努力弘扬中华文化与儒家价值的学术团体或机构,霍韬晦先生及香港法住文化书院在香港、南洋不遗余力地推广生活化的儒家思想文化。中国大陆研究现代新儒学的有方克立、李锦全两位前辈学人,他们在国家社科基金与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的资助下出版了大批成果,也培养一批颇具后劲后潜力的青年学者。
——马克思曾说哲学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文明的活的灵魂”,孔子则说“人道政为大”和“政者,正也”。由于时代的课题以及学术史上丰富的思想资源,目前哲学界非常重视中国政治哲学的研究,尤其是对中国古典政治哲学的疏理与阐释日益重视,这也涉及到前面提到的经典诠释和现代新儒学问题。当前中国古典政治哲学的研究和清末民国梁启超、刘师培、张君励、徐复观等的探索是一脉相承的,与现代新儒家努力消化西方思潮并建立中国政治哲学体系乃至政治文化体系是一脉相承的。
中国古典政治哲学不仅仅重视价值或古人所谓的“义理”,而且中国古典政治哲学对公正有效的社会政治之制度架构或制度建设,也是非常重视的。可以说,典章制度之学即使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哲学”,但典章制度之学也一直是中国学术的重心之一,这些在儒家《十三经》以及后来的大量史料里可得印证。所以,中国古代哲学的政治观念与制度追求、明清时期的政治哲学思潮、现代政治哲学与中国古典政治哲学的诠释与批评、现代政治哲学基本理念与中国古代政治观念的差异与会通,这些都已成为学界的难点问题,富有挑战性。
△:在中国哲学研究方面,或者宽泛一点地说在中国思想研究方面,无论是概念的分析还是事件的考察,无论是价值的透视还是制度关注,无论是历史性的回溯还是前瞻性的展望,无论是中西互动的批评与会通还是当代对古代的批评与会通,无论是“我注六经”还是“六经注我”,这些都有助于中国学术的繁荣与中国思想的深入。请问中国哲学的深入研究及传播,它对中国思想学术与社会文明之发展有哪些积极意义?
▲:您的看法是恰当的,哲学研究不反对也不能反对多样化或多元化,但也不排除古、今、中、外建设性的批评或会通,它们有助于中国学术的繁荣与中国思想的深入。恩格斯说:“一个民族要想站在科学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我们欢迎和期待中国哲学研究领域产生更多的成果,出现更多的创见。这个变革的大时代赋予了我们以机遇与使命,全球经济、信息、交通、政治等的融为一体也赋予了我们以机遇与挑战。在这种形势下,我们中国学人尤其不能丧失对自己历史文化的独立的“阐释权”;不仅不能放弃或丧失这种“阐释权”,而且还应该以开放而扎实的学术能力去中国视角地阐释欧洲的哲学传统、欧洲的历史文化,印度的思想文化及东亚其他国家或样式的思想文化也应予以正视和吸收,这样的话,我们的思想学术才能获得真正的地位,获得真正的尊严,中国哲学的发展也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古、今、中、外的历史都表明,学术的繁荣与发展总是与文化与文明的自觉密切相关,而文化与文明的自觉又总是与国家或地区的经济发展与公众生活密切相关。随着中国国家实力、国家地位的提升与城市化、现代化的国民生活之发展,我国国民的文明自觉意识与文化主体意识日益提高,许多相关的问题也需要学者去予以解释或回答。我们一方面要超越“国家主义”的某些局限,一方面也要弘扬中华历史与文明的主体性,在接受世界文明和开拓世界空间的同时,努力建设和弘廓东亚世界汉语文明的主体性,在世界浪潮中壮大自我而不销蚀自我与迷失自我。
所以,中国古代思想文明与现代世界文明的对话,东亚主体性之哲学与欧洲主体性之哲学的对话,尤为必要和紧要;我想,孔子说的“和而不同”与“天下有道”,依然是国际中国哲学界所有学者共同的治学原则与社会期待。希望本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能为中国哲学与全球文明的对话作一点微薄之力,希望这个大会的对话平台能为海内外学者发表创见及相互沟通提供更多的便利,也请更多的社会媒体来关注本届学术大会并报道大家的思想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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