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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汶泽:我拒绝太有型的角色


  文/刘牧洋 整理/王娅蕾 图/小武

  他是看香港电影长大的一辈人,对香港电影感情很深,他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用拍电影赚来的钱买的,“甚至每一张桌子、椅子都可以说是香港电影给我的,我当然应当去维护它、保护它”。近日,杜汶泽在上海拍摄《回家的路》,期间接受了《外滩画报》专访。1999年,香港上映的港产片数量打破了一个纪录:169部。这是香港电影充满希望的一年,有得奖港片如《枪火》、《喜剧之王》,也有只花了5天时间就拍完的大烂片——《尸气逼人》。这部鬼片正是杜汶泽接拍的第一部电影。

  “刚进电视台,我的收入非常低,只有7500元港币一个月。王晶的助手找到我时,我很开心,因为我已经有3个月没交房租了。我立刻就答应了他,还跑去当时正在拍的电视剧剧组请了5天病假去拍这个戏。”关机时,杜汶泽拿到了10000元片酬,这是香港电影给他的第一笔钱。

  他的长相注定了他的配角命运,在电视台时,他在吴君如的推荐下做做电台节目、跑跑电视剧龙套,太监、家丁都是他的活,《包青天》里面几十个不同的家丁他都演过,直到《我和僵尸有个约会》这个电视剧时他才有机会演一个正式的配角。2000年,他正式离开电视圈,成为一个电影演员,但始终不温不火。

  直到2002年,刘伟强执导的《无间道》成为他的巨大转折,凭着《无间道》和《无间道II》他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提名,片酬比起3年前翻了100倍。接下来的《伊莎贝拉》把这个“黄金配角”第一次推到了主角的位置,从失意的潦倒中年大肚男身上,折射出香港电影最潦倒的窘境。而杜汶泽迎来了他最好的时光。

  正在上海拍国内导演方刚亮的电影《回家的路》,里面所有的对白都用普通话,他的国语比起几年前已经流利很多,他甚至在好友的发型屋“BeijingHairCulture”新天地店落成派对上大谈练习普通话的秘诀。

  6月8日是杜汶泽35岁生日,这个在新片里扮演一个5岁孩子爸爸的男人,看起来更像个大孩子。他比电影里看起来帅一些,但怎么样也是和英俊沾不上边的。他笑笑说:“如果香港电影不是这么不景气,不一定轮得到我。”

  B = 《外滩画报》D = 杜汶泽

  新片里演一个老派的牙医

  B:这次在《回家的路》中演一个5岁孩子的爸爸,和《伊莎贝拉》里的身份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D:上次《伊莎贝拉》中的爸爸私生活、事业、工作都很混乱,这次扮演的爸爸是个很保守、旧派的牙医。

  B:演这种保守老派的牙医和《伊莎贝拉》的浪荡角色哪一个更顺手?

  D:演戏没什么分别,什么角色都一样。这次是第一次跟内地导演合作。方刚亮导演找个内地人来演也可以啊,为什么非得找一个香港演员?他看过《伊莎贝拉》,觉得我演戏比较生活一点。第一喜欢电影,第二喜欢演戏

  B:第一次拍电影只花了5天时间,那次体验怎样?

  D:我从小就很喜欢电影,对电视剧没什么感情。拍电影时不管做什么都很喜欢。我喜欢摄影机,第一次看到摄影机觉得很奇妙,胶卷放进去就可以拍出电影来,特别兴奋。那时候就感觉一定要离开电视台闯一闯,觉得烂电影也是电影,没人看的电影也是电影。

  B:之后有人主动找你拍戏?

  D:演过一部之后大家都会觉得你是电影演员。在香港电影和电视分得很清楚,没人找电视演员演电影。刘德华那个时代,他们是从电视台出来的。现在电视演员很少有机会演电影。

  B: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电影?

  D:那个时候在学校里,我们叫走堂,就是逃课。我每一天都逃课去看电影。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电影院,有很便宜的早场,11点半开始。有些是很经典的港片,有些是三级片,每天都不一样,我每天都跑去看。早上10点半坐在电影院里面吹冷气。我最喜欢看周润发的电影,也看过很多王晶的电影。我最喜欢的两个导演就是王晶和王家卫,因为他们的作品最有香港电影的味道。

  B:拍过很多王晶导演的戏?

  D:是啊。王晶导演很过瘾。第一他钱给得比别人多,第二他的剧本演起来很困难。如果你去演王晶导演的电影,一定要打起12分精神。王晶导演是一个很开心的人,他对电影的看法很随便,而我对电影的看法没那么随便,他有些地方甚至会让我觉得:“哇,那太随便了吧?”王晶喜欢吃,我们就有很多东西吃。他总是问我:“杜汶泽你想吃什么?马上去买!”他的电影里面有很多漂亮女生,很开心。拍刘伟强的电影最闷,从主角到配角没有一个女人,很闷很闷。如果一个角色不知道找谁来演,找黄秋生就可以

  B:你觉得你跟其他香港演员相比,不一样的地方在哪?

  D:我觉得演员的演技如果到了某个平台之后,大家也差不多,除了外形不一样。选角是最重要的,选对了就不太会出错,选得不好就会麻烦很多。我觉得香港只有一个演员你不会选错,就是黄秋生。

  B:听说你很尊重黄秋生,每部戏拍完都会问他的意见?

  D:对,是真的,他是一代宗师。除了他,其他人我不太相信。有一次我老婆跟他演戏,演一部很烂的电影—黄秋生常常演烂电影的嘛,我去探班,我们出去喝茶谈话,他不认识我,交谈之后就说为什么你还在电视台?出来演电影啊。我就出来演电影了。他这个人也很有义气。我们拍《伊莎贝拉》,有一个警官的角色没人演,我打电话给他,说我有一个角色不是为你写的,但现在没人演,你可以来帮一下吗?他说好啊,没人演的角色他演,但他又说,他的条件很麻烦,要在澳门租一家最贵的酒店给他,要一部车,还要请他吃一顿很贵很贵的葡萄牙菜。至于片酬,你给不起就不用给了。最后,我就请他吃饭,找了一个很漂亮的6星级酒店给他住。

  B:你会不会这样做?

  D:这个就是我最大的缺点。朋友是朋友,出来聊天玩玩,我买一只表送给你也可以,但朋友找我演戏的话就算计很久,“这是什么样的电影?为什么我要拍?我拍完后会怎样?如果做得不好又会怎样?”我不会说因为我跟你是好朋友,角色很烂我也会去演。如果你说我这样不对的话那没办法。香港电影已经没有出错的空间

  B:你坚持不演烂片?

  D:不是不演烂片,我觉得那个角色我不合适的话就不演,因为有的时候人家找你,其实你不一定很合适。我觉得演技第二位,选角第一位,如果我觉得你选角错了,我就不会演。

  B:哪种角色你觉得不适合你演?

  D:杀手或者很有型的那种。如果《007》找我演,你肯定觉得导演有精神病,对不对?搞笑版《007》就可以。大部分我推掉的都是太有型的角色。

  B:你觉得什么时候是香港电影最好的时候?王晶那个时候?

  D:对。王晶导演《雄霸天下》的时候是香港电影最好的时候,也是最坏的时候。那个时候空间太大,也容易犯错,现在是最差的时候。

  B:那现在是你最好的时候吗?

  D:算吧。香港最有钱的时候我最穷,人家炒股票每天赚几十万,不关我的事,我还是拿10000块或拿7500块。香港经济最差的时候我的经济状况是最好的。我在电台做了几年,虽然温饱小康,但是不会发财。那时候每一个人都有一种欲望,就是把戏演好,我们坐在影棚里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在想我怎么比你演得更好。

  B:你有没有觉得你最好的时候没有赶上香港电影最好的时候?

  D:没有。我觉得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也不一定轮到你。不要觉得你自己很厉害,不要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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